第18章 枇杷膏

王改兰昨晚特地拿了两个吊瓶，一下班就回来给符芷打上。临睡前也吃了不少药，闷出了不少的虚汗，可今早起来，症状只有轻微的减轻。至少符芷是这么觉得的，她坐一起来，头重脚轻，猛地一下地，差点栽倒。但是她还是扶着椅子，老老实实地收拾东西上学。

        高二了，牢固打好基础，未来艺考时候，才能减轻一些负担。她的目标不单单是考完联考，还想要冲刺校考的几大院，所以考试的战线比平常人更长。到了高三，上半学期末，艺术班就会一分为二，目标只是联考的，在十二月份考完后，专心投入文化课的学习。而目标是校考的，十二月的考试只是往后一系列考试的起点。联考的通过，对于他们来说是校考的入场券。校考结束的时候，离高考的时间也不远了，他们比别人的压力更大，有背水一战的凄凉感。

        赢了，合格证拿回家，考个好成绩，安安稳稳入学，这是最幸运的结果。也是少数人的结果。大多数都竹篮打水一场空，要不名次是大圈，要不就没有拿到证，回到学校发现距离高考时日不多，落下的课只能拼命补全，难以赶上学校的进度。结果就是走普通大学，抑或是和联考同学一起，靠着联考上一个大学。到头来感叹忙忙碌碌没有结果，又或许会感叹和联考的同学殊途同归，又或许怀着不甘再次奋斗一年。

        他们就好像在穿梭一条悠长的隧道，黑黢黢的，连个灯都没有。他们不知道能走到多久，也许初试就被刷掉，他们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夺得想要的光明——他也许走到尽头，才发现是一条死路。

        符芷的班里就有很多复读的考生，少的复读一年，多的三四年的都有。各个教导主任轮番上阵，约那些学生时不时的谈话，告诉他们不要过度纠结于某个学校，今年不论如何，都不要浪费时间在上面了。性格软的听进去话，性格执拗的固执如常，把着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当作白月光，不肯撒手，一直都是这样。

        符芷给自己的期限就是一年，她还是想搏一搏，如果失败了，那她自认没有上这个学校的资质，凭着文化分上一个普通的大学也未尝不可。法学，中文系，考古系，她都并不排斥。好是幸运，不好是正常。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愿意承受所有的后果，没有怨言。

        这几天活动很多，文常题她有些懈怠。她决定利用好课间时间，把题目再刷一刷，整理到错题本上。好几天也没看错题本了，部分问题的答案她自己提问，都有些模糊，这是遗忘的征兆。之前偷的懒，现在得加倍偿还回去。她并不准备修改进度，既然规定了，就要照着做，不过是这几天的压力要大一些，因为还要补上之前的落下的东西。

        今天手机就要上交，她昨晚已经未雨绸缪地给华为的旧手机充好了电。游戏已经好久没有登录了，她看着干净的界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点开。fire还是没有给她回复。她睡觉之前，给他发了消息，累计起来，已经好多天了。只是她单方面的。

        符芷昨晚无意点开了他的朋友圈，“不接代打，退圈”几个字赫然呈现在备注里面。好像冰凉的水生生地从她头上浇了下来。他没有说明期限，可能是永远，谁也说不定。她加的是他的工作号，他不回微信可能就是这个原因。纵然知晓了，她还是怅然若失。

        他就这么离开了。在她形成了瘾以后，消失了。留下她自己，苦苦与欲望作对。她发疯了一样保存着最近战绩的回放。只想，未来寂寞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可过去的美好与现实的残酷，就像脆皮的糖人与冰冷的大理石相撞，碎掉了甜蜜，剩下的空缺，谁也填补不上。

        她这一刻才真真确确的承认，她喜欢的不是游戏，而是能与她玩游戏的这个人。他，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人，不一样。他最特别。他，治愈了那个人刺给她的伤。

        而在这个时节，伤口又生生撕裂，暴露在空气之中，无处可逃。

        她回过神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

        符国强今天送她来的学校，看在她生病的份上。他总是很矛盾，明明想要疼爱和关心符芷，却不善于表达，有时候又很过激固执。就像今早，他只说是因为顺路要去办事情，而不是因为他女儿不舒服。尽管他们心知肚明原因，却没有人戳破，任由其发展下去。很多情况下，这些保护色是不要擦掉的，呆在上面更加自然，比如现在。

        符芷轻声说了句，走了，就关了门，朝着门口走去。

        她也很别扭地回应了符国强的好意，算是隐隐地暗示了他，知道他的关心了吧。她真的从不愿意说什么具体的话，显得肉麻，只能别别扭扭地来这一句。正像王改兰说的，俩人一样地犟。

        她还沉浸在这样的复杂情绪里面，要穿过门洞了，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校牌。她习惯性地靠着边走，不从最中间经过。而尚燃就站在正中间的门洞那里看着她，面露疑惑。这样对视的瞬间，她才想起来昨晚徐雁回和自己说了什么。

        她不苟同，但是也不能否认。她确实第一直觉也是和她一样，但她不敢多想。这好像就是暗恋中人的复杂情感。符芷会在一开始不断放大她们之间的细节，不断遐想，可是真正等到了回应，却又不确定这种好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努力往前走了很多步，可现在却犹豫了。她本应该欣喜于他的反馈，现在却在隐隐地担心。

        心里乱成一团。

        她微微皱着眉，默念着普通同学，普通同学，变了道，走到尚燃的面前。

        他见她来，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校卡递给她。

        符芷不敢抬头对视，接过了卡，套在脖子上。想开口的瞬间，一阵大风刮过，她捂着嘴，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听声音，咳的挺深的，有些痛，她弯了腰，揉了揉胸脯。

        “谢谢。”她快速说完，就走进门去。冷空气一入，她又接着咳起来，止不住的那种，险些喘不上来气。好在这么折腾了几下，症状慢慢缓解过来。符芷扯下书包带的一边，从包里掏出了川贝枇杷膏，喝了一大口。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粘稠的药慢慢划过喉咙，想象着嗓子里的痰被带动着滑下去，舒服了不少。

        鼻子忽而又不通气了。只能拿嘴呼吸，冷空气往嘴里灌，咳嗽带动着胸口和头疼，像是恶性循环。符芷开始小心翼翼地抽气，近乎憋着气快步走向教室。好在综合楼离正门并不远。

        她的川贝枇杷膏要喝完了。刚刚倒进嘴里也是好久才出来，符芷盘算着放学再去买一瓶。

        今天开车来的，有些早。她裹上厚衣服，准备自习前养养神。就这样，她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本来准备小憩一会，结果生生地睡了一上午。可能看出她不舒服，没有老师叫醒她。挺奇怪的，上课的声音也没有吵醒她。这次她睡得格外沉。符芷感觉好些了，伸了个懒腰。

        今天同桌徐雁回去比赛了，位子是空着的。但是桌子上，却摆了她睡前没有的东西。

        一个美团跑腿的药品袋，里面是崭新的川贝枇杷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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