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演出2

符芷不敢抬头，目光紧紧锁定着地面不敢移开。她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看着她的，不只有她的组员，还有其他的围观看热闹的群众。

        这样一段体谅却又悄悄揽锅的手法，确实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语言的艺术。表面上是如此说着，实际上，是将符芷身上要背的锅坐的更实。算是彻彻底底的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了。

        符芷自认为自己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是这样的一系列操作，她还真诚地相信楚梓瑶不是故意的，那纯属就是她自己没脑子了。一切都有种按部就班的感觉，仿佛一步一步都在计划之中，她如笼中的困兽，任人摆布，无从脱身。她解释不清楚自己压根没有那句台词，也解释不清楚，明明是楚梓瑶的问题。

        当局者清，旁观者迷。

        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真相。所有人看到的，是她想让她们看见的真相。

        她嘴笨，从没有和什么人当庭对峙过，只害怕越描越黑，说出来了，其他人觉得她推锅给楚梓瑶，那个帮整个小组想出来剧本，带领整个小组排练，临时反应补救现场，甚至最后揽过错到自己的身上的，那个好人。就算搞清楚了，也显得斤斤计较，谁对谁错又有什么用，后果已经酿成，她要去承担这个错，哪怕整件事情，都不是她的问题。

        符芷犹豫再三，道了歉。大概的话语无非是抱歉自己影响了其他人的发挥。

        很久之前，微博上传过一种体质，叫泪失禁体质。也就是这样的人，很容易落下眼泪，甚至于她们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哭不是本意。

        当时看完，她恍惚之间以为谁在她身上安了监控摄像头。

        她从小性格闷闷的，表面不好欺负，实际上比谁都脾气好。徐雁回曾经说过，她的性格太好了，许多的在旁人看来不能容忍的事情，在她这里都是大事化小，甚至于不开口追究。比起歇斯底里，她更愿意平静地说话，平静的叙述，难过也是一个人去默默消化。她不是不会发脾气，可每次眼泪都会抢先落下，抽抽噎噎地，说不清楚话，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眼泪。

        眼泪是示弱的表现，她不喜欢。如同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很丢人。

        于是乎她匆忙地道歉，不愿再多说一句话。只期待自己能够冷静下来。此时此刻，她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说话有些哽咽，为了不让大家看出来难过，她故意地清了清嗓子，好像是刚刚卡痰了，掩盖马上要落下的眼泪。

        符芷能感受到耳朵越来越热，脸如发烧一样烫，不争气的泪水悄悄地漫上眼眶，模糊了视线，但是却没有流出。她努力瞪大眼睛，想让其就逗留在眼里，不要掉落下来。毕竟，很多目光正注视着她。

        听到歉意，周围的人也权当失误，不再追究。但是符芷知道，这次的原谅，也没有办法挽回很差的印象了。这件事情就好像一个烙印一样，印在所有人的心里，她们未来相遇，对于符芷，大家提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个害的我们没有演完自己戏份的女的”，而非其他。过去的通过奖项或者其他而了解的初印象，被彻底的覆盖，只剩下埋怨。

        不仅仅存在于这个戏剧社，回去以后和班里的同学聊起这件事情，刻板的印象会广泛地流传起来，如同瘟疫，难以控制。成为去体育课路上，去食堂路上，茶余饭后的杂谈。或许大多数人眼里只是一个热闹，但是只有当事人知道，这样的难受。

        任谁也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可今天之后，她确确实实会面临这样的结果。

        特别是在尚燃面前。

        他听见了吗，他信了吗，他信了多少。她多希望自己有读心术，打探到他的想法。

        交情不深的女生，和青梅竹马的信任度无法相比。结果她早已知道，不需要印证。

        后面组怎么发挥的，她没有看，也没有心情去了解。只是静静地发呆。耳边的嘈杂都是浮云，她眼前只有一遍遍重演和复盘的事故，以及无尽的懊悔——或许她应该反应再及时一点，这样不会走到超时这样不可挽救的地步。但是她没有，面对突发的情况，她只会愣住，不会解决。所以只能开始设想无数的如果。如果刚刚，如果如何如何，进行着不可能发生的对白。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老师宣布大家集合，她才回过神，抬起头。一瞬间有些头晕眼花，刚刚残留的泪水，她佯装打哈欠蒙混过关，没人看出来异样，也或许是符芷自己的臆想，本身就没有人会关注自己。

        老师说了一些客套的大家辛苦了之类的话，就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社长尚燃。符芷一看表，已经下课了十分钟了，排练厅没有打下课铃，她们就一直以为离下课还早着。

        既然已经下课有一会了，再拖一下堂估计也不成问题。老师却没有，或许是害怕直接当众宣布结果，伤了大家的心。于是乎选择周末再说，另行私下通知。

        符芷并不抱着什么希望，也没想着自己会入选。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如果没有在意的人，或许她会忘掉种种。但是她打心里觉得，自己在尚燃的面前丢人了。不仅丢人，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她的不解释，就是对楚梓瑶所陈述的认可，间接坐实了自己的问题。但如果开口，她也不知道从何来讲，更像是狡辩，索性就放弃挣扎，任由发展下去。

        左右为难。

        大门一开，她就加快脚步，随着人流冲出大门，顺着台阶而上。甚至没有等孟凯。他被她忘之脑后，她只想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接一杯热水，收拾好作业，然后放学回家。回到自己熟悉的小空间，独自复盘和委屈。

        今天的天黑的似乎格外的早。她走出大门，没有看见夕阳，有些阴天。

        天气预报说，最近天气骤降，要降雪，多穿保暖的衣服。符芷穿的鼓鼓囊囊，很保暖，但是她走在路上，风却往身上灌，她一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开始发抖。

        家离学校不远，她没有坐公交车，就这样走路回到了家。比往常晚了好久。符国强做好了满桌的菜，用不锈钢盆罩了起来保温。

        符芷没有洗手，掀开盆子，舀了一勺汤，雾气朦胧间，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落在了碗里的红油上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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