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威杀人案（一）

接到通知后，警方立即出警赶往现场。

        盛阳第一次来天威科技这座巍峨宏伟的大楼时，现场的安保秩序还井井有条，此时写字楼外却围满了人和记者，整座公司的保安出动都拦不住骚动看热闹的人群和为了爆料一个劲往里钻的记者。

        如此混乱的局面令盛阳眉头一皱：“怎么连记者也来了？洪梅，控制现场秩序，任何人不得进出大楼”

        “是”

        警务人员上前驱赶人群和记者，拉起警戒线将整座大楼都围了起来。

        盛阳带着几个人冲进大厅，就见一个女人握着一把水果刀跪坐在地上，脸上手上衣服上全都是血，倒在她脚边的女人被刺中小腹，早已昏迷不醒。

        周边的员工都不敢上前一步，生怕这女人再发起疯来把他们给伤了，有几个医护人员试图上前抢救伤者，只要他们一上前，那女人就跟疯了似的挥舞着水果刀，撕心裂肺的喊着：“别过来！谁都别过来！我看你们谁敢救她！”

        似乎有人之前意图上前阻止受了伤，角落里正围着几个医护人员再给那人处理伤口，不过盛阳现在无暇管别人，眼下最重要的是将犯罪嫌疑人制服，尽快将伤者送往医院抢救。

        盛阳上前一步，那女人立刻拿刀指着他威胁道：“站住！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你冷静一点”盛阳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没再上前，他身后刚进来的洪梅瞧见现场情况，从大门边悄悄绕了过去。

        盛阳瞧着她戴在身上的工作证和照片，看清了上面的名字：“刘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女人似乎因为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而愣了一瞬。

        盛阳又去瞧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从身形上来看似乎有些眼熟：“你这是在杀人，是在犯罪，你已经结婚了并且还有了孩子吧，你这么做的时候有没有为他们考虑过？”

        刘芳满手鲜血，却唯独无名指上的戒指干净得一尘不染，晶莹剔透的钻石更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孩子两个字成功吸引了刘芳的注意力，她一时失神的望着眼前幻化的孩子模样，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松了劲，一滴眼泪悄然滑落。

        盛阳悄悄往前挪动步子，他正前方右上角，洪梅藏在一盆绿植后面，只等盛阳眼神示意，一把上前夺走刘芳手里的凶器，解救伤者。

        但是，刘芳却忽然疯癫大笑了起来：“孩子？我的孩子就是因为她，因为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没的！都是她害死了阳阳，这种畜生就该去死！”

        说着，她忽然面目狰狞的举高水果刀，狠狠朝地上昏迷不醒不醒的女人喉咙刺下！

        盛阳和洪梅脸上一惊，迅速做出反应，闪电般冲上去一脚将她手里的水果刀踹掉在地，将其制服！

        “放开我！”

        “别动！”洪梅从腰后拿出手铐将其双手拷住，几个警员立即上前帮忙。

        盛阳蹲下身查看伤者情况，这一看脸竟是上次他在黎清办公室外碰见训斥新人的那个老板秘书，何雅心。

        犯罪嫌疑人被抓，旁边被恐吓不敢上前的医护人员立马上前救人，不过伤者情况应该很糟糕，什么失血过多、呼吸停止、休克的词都一个接着一个传进盛阳耳朵里。

        何雅心被抬上救护车，被警察和保安拦在外面的记者见有人受伤被送出来，都纷纷举着相机上前拍照，拦都拦不住。

        “退后！全部退后！听见没有！”

        盛阳叫来小马对现场及凶器进行拍照取证，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不知该不该走的员工：“你们之中谁报的警？”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摇了摇头：“发生这样的事，人都快吓傻了，谁还想得起来报警啊”

        “我报的”

        黎清扶着手臂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盛阳瞧见他身上沾血的衣服，右手手臂还被划了一条长口子，虽然已经包扎过了，但只是这样的伤势就揪紧了盛阳的心脏。

        不等盛阳开口问，黎清就自己解释道：“刚才我见刘芳拿出刀从背后刺向何雅心，一时心急阻止被划伤了，护士已经帮我处理过了，待会要去医院再上一次药”

        盛阳情急之下道：“我陪你去！”说完才想起自己现在脱不开身，这里还需要他，他是警察，必须有个公私分明。

        “不用了，你忙你的事就好”

        “你受着伤我不放心，这样，我让我手底下的人陪你去”盛阳对着远处招呼道：“小马！”

        “怎么了盛队？”

        “这是我哥，他受伤了，你陪他去一趟医院”

        小马惊讶的看着黎清，这就是又给他们盛队送营养餐又咬盛队喉结的那位哥哥？今天终于一睹真容了！

        黎清对他报以一笑：“麻烦了”

        小马赶紧道：“不麻烦不麻烦！”

        看着黎清对别人笑，盛阳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行了，别唠嗑了，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盛阳看着同小马一起往大厅外面走去的黎清，想不到这早上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才一个上午不见，人就受了伤，还是看得不够紧，可是又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块，总不能拿根绳子拴着双方吧？

        “快看！是天威科技的董事长！”

        写字楼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全部一窝蜂拥住了从一辆驶停商务车上下来的中年男子。

        “楚董事长，您能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

        “有人爆料说贵公司经常发生上司虐待苛刻下属的事，请问这是否属实？”

        “听说受害人与施害人都跟董事长您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是真的吗？”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拒绝回答一切问题，在好几个保安的拥护下进了写字楼，在大门口与黎清小马擦肩而过。

        黎清停住脚步，点头叫了一声董事长，中年男子看了他包扎着纱布的手，微微颌首嗯了一声。

        两人便没再多说，一个向外一个向里走去。

        小马给不方便的黎清拉开后座车门，黎清坐上车，车子发动驶离天威科技广场，车里的黎清也自始至终没再多看写字楼一眼。

        盛阳看着在保安的拥护下走进来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与停在面前的男子相互握了下手：“你是楚董事长吧？”

        楚桥生点了点头道：“正是在下，我一听说公司出事就立马赶过来了”

        “正好，警方这边也需要找您了解一下被害者和犯罪嫌疑人的情况，楚懂是否方便跟我们回局里做一下笔录？”

        楚桥生有些微许的为难：“这……怕是不太方便，我两个小时后还有一场十分重要的会议要开”

        “哦，这样啊”盛阳笑了笑：“那就不回局里了，毕竟来回一趟也挺远的，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也一样”

        会议室内，男秘书将泡好的两杯茶端给两人，而后退到一旁站着。

        盛阳瞥了那秘书一眼，不经意问道：“楚董事长，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贴身秘书兼保镖，姓陈”楚桥生笑了笑道：“盛队长请喝茶”

        盛阳也不客气，一手端茶一手执盏轻轻拨动着浮在面上的茶沫，待茶温稍凉并浅抿一口：“男秘书啊……您是不是还有一个女秘书叫何雅心？哦对了，她就是被害人”

        “对对，何秘书与陈秘书虽然职位一样，负责的事物却不同，陈秘书主要是负责我的生活起居、人身安全这一块，何秘书就是负责公司内部的一些繁琐事”

        “这样啊”盛阳放下手里的茶杯，洪梅从外面推门进来，将一份笔录拿给盛阳：“盛队，这是收集的一些口供”

        盛阳接过看了一眼，边翻看纸张边问楚桥生：“刘芳是您公司的员工吧”

        “是”

        “有人说她与何雅心之间的矛盾并非一天两天了，何雅心平日里经常辱骂手底下的员工，甚至出现过动手现象，严重的还把人给打进了医院，您身为天威科技的董事长对此事就没有给予警告和管控？”

        楚桥生放下手里的茶杯，十分抱歉的说：“这事确实怪我没能及时发现并劝阻，我这一天天的从头忙到脚，有数不完的会议要开，也是实在没有时间精力管别的”

        盛阳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继续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是否有员工向您反应过何秘书的行为？”

        楚桥生想了想，接着道：“刘芳倒是向我反应过，只是那段时间我给忙忘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何秘书辞退了，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盛阳神情一顿，抬眸看他：“辞退？那她为何还在这里上班？”

        “刘芳是被何秘书辞退了不假，不过后来她又回来了，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这毕竟是员工的私事，我也不好过问，但我听说是黎总监让她复职的”

        黎清？

        盛阳神情微愣，他合上手里的笔录口供站起身：“楚董事长，感谢您的配合，之后还有什么问题我会再来找您”

        “好，盛队长慢走”

        盛阳转身走出会议室，洪梅送完口供后就站在门口的走廊上等着，里面的谈话她多多少少听见了一些，见盛阳出来，叫了一声：“盛队”

        “去医院”

        洪梅一愣：“啊？不回局里啊，那个刘芳还等着你回去审讯呢”

        “人在局里铐着还怕她跑了不成，先去医院看看何雅心的情况”

        “哦……”洪梅嘴上应着，心里却八卦的嘀咕着，看何雅心是假，看哥哥才是真吧。

        医院……

        医生将黎清手臂上的纱布一层层解开，看着足足有十厘米长的伤口皱了皱眉：“你这伤口有些深啊，怕是要缝针”

        旁边的小马听见缝针两个字就忍不住牙酸，他以前就陪爱玩闹的弟弟来医院缝过针，看着那么粗的一根针在肉里穿来穿去，跟缝衣服似的仅直怪难受的，而且拆线以后还会留疤，难看死了，所以他都是能不缝针就绝对不缝：“医生，可以不缝吗？”

        那医生看了小马一眼，见他一身警服，进来的这个伤者看上去也不像犯人，连手铐都没戴，那应该就是同事了，这伤看着也像是执行任务中弄的，便真心解释道：“缝针主要是因为伤口太深，现在天气又炎热，很容易细菌感染，不过也可以先看看上药后的恢复情况，乐观的话当然就不用缝针留疤了”

        黎清道：“那就先看看恢复情况吧，我还挺怕疼的”

        “那待会儿我再给你重新上点药，如果有一丝发炎的迹象就要立马来医院”

        “好”

        医生正给黎清重新上着药，小马的电话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惊喜的对黎清道：“是盛队！喂……嗯对，那边有人守着，还在抢救中……你现在到哪儿了？”

        小马忽然提高的声音引起了黎清的注意，他回头一看，这一看正好看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盛阳。

        “盛队！”

        盛阳一把拨开迎上前的小马，目光所及全在黎清身上：“伤口处理的怎么样了？”

        “好了”黎清抬起包扎完伤口的手臂，从椅子上站起来，忽然想起盛阳该是在办案才是：“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担心你的伤势就过来看看了，何雅心的情况也需要了解，另外你是报警人，也是最先目睹刘芳动手全过程的目击者，有几个关于刘芳的问题我也需要问问你”

        两人从急诊室一路走到了医院后花园里，寻了个人少凉快的地方坐下。

        黎清露出一副失落伤心的神情：“原来不是来看我的，是来审问我的”

        盛阳瞪了他一眼：“说的什么话，怎么就叫审问了，你又不是犯人，我审你干嘛，就是走个流程问个话”

        黎清接着他的话继续开玩笑：“那要是哪天你审讯的犯人变成了我呢？”

        “那我就大义灭亲”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盛阳相信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他审问的对象，但黎清绝对不可能，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不，不可能有那么一天，他不会给黎清任何犯罪的机会，也不相信他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真绝情啊……”黎清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万里晴空，状似不经意的说道：“要是真有那一天，你还是大义灭亲的比较好”

        “行了啊你，玩笑适度就好”盛阳没好气的推搡了黎清一把：“我问你，刘芳被何雅心开除以后又回到了公司，是你这个总监同意的？”

        黎清懒洋洋的闭着眼道：“嗯，是我”

        盛阳见他靠得舒服，也学着他往后靠：“听说这个何雅心和你们公司的董事长楚桥生关系很暧昧，所以她才有权力开除刘芳，你将她开除的人再招进来不怕她背地里给你使什么绊子啊？”

        黎清睁开了眼，忽然勾唇一笑，慵懒的语气染上了几分小人得志：“那天在办公室门口你不是看到了，她巴结我还来不及呢，我要招进来的人她还不敢开”

        盛阳翻了个白眼：“瞧把你嘚瑟的，那你该知道刘芳为什么又突然回公司上班了吧？”

        “不知道”黎清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轻拂脸颊，树叶沙沙作响的岁月静好。

        身侧的人许久没有声音，盛阳偏头看着黎清高挺的鼻梁和松松眯着的眼睫毛，面部肌肉呈松弛状态，人似乎是睡着了，可他一叫名字，黎清又能回应，看来只是单纯的想眯一会儿。

        盛阳垂着目光，伸出手轻轻托住黎清包扎着纱布的手，想碰一碰那伤口，又害怕自己笨手笨脚的把他弄疼了。

        黎清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注意力全在他伤口上的盛阳，忽然身子倾斜倒在了盛阳身上，暗戳戳使了个小心眼在盛阳脸上亲了一下，虽然看似是不经意间的触碰，几乎察觉不到，但盛阳的身子还是微微一僵。

        盛阳身为刑侦支队队长，经他手破过的案件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刑侦最重要的手段就是细节，细节决定成败，而对细节的敏锐度是可以通过日积月累的经验锻炼增强的，有的细节需要你深究才能发现，而有的细节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就能发现。

        “黎清哥，你要是累了我就叫小马送你回去休息”盛阳轻轻推了下靠在他肩膀上的黎清，将歪下去的脑袋扶直了些。

        黎清似乎真的睡着了，没吭声。

        盛阳看就这么靠着也不是法子，刚想强行把人叫醒，洪梅忽然找来了后花园，东张西望瞧见了坐在树下椅子上的盛阳和黎清，也没心思想两人靠在一起在做什么，快步走过去张口就道：“盛队！”

        盛阳看着她：“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洪梅道：“何雅心因抢救无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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