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两魂一体

在丹珠记忆里，经历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似乎是在十二三年前吧。

        时间隔得太久，初恋的脸早已变得模糊，而那段感情并没有给她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只记得最后的最后，前初恋男友和她甩了一句：“你就和你的工作过一辈子去吧！”，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离去。

        毕竟真的喜欢过，虽然没痛得扯心裂肺，但丹珠也着着实实难过了好一段时间，她当时对自己说，等自己走出这段情伤，以后再也不会为“感情”这个玩意儿掉一滴眼泪。

        可人生总是给你制造这样这样那样的意外，叶瑾，便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大的意外。

        以为能忍住不哭，可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丹珠拼命咬住唇，可还是控制不住泪水簌簌地不停往落下。

        两人一阵沉默，氛围压抑得要把人吞噬掉。

        整个场面僵却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叶瑾转身背对她，声音不冷不热，口吻却倒像是在讥诮，“我会让人重新给你做一锅，你可以继续打泼，气撒够了就喝药。”

        “我不喝，宁死也不喝！”丹珠听得心头火气，这么一悲一气，胸口闷得更疼了，隐约有什么东西要从喉间涌出来。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却怎么都平复不下心来。

        感觉到她呼吸越来越重，叶瑾侧过头，直勾勾地盯她半响，才说：“如果不是你身上的万毒蛊，谁会在意你的生死？”

        一句话，刺到心里最深的痛楚，丹珠手上紧紧地攥拳，口气很冷，“我宁愿自杀，也绝不再让你碰我一下！”

        叶微微一笑，语气很是不以为然，“若你真自杀了，我一定在毒发之前交代好后事，让人务必将我们合葬共墓，这样黄泉路上我们还可以做个伴，哪怕你去投胎转世，我也会生生世世地纠缠你，绝不会放过你。”

        变态！混蛋！神经病！

        丹珠气得牙齿直打架，她想骂人，可嘴巴哆嗦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一双越来越红的眼睛狠命瞪他。

        她先前糊涂了，怎么就相信叶瑾是真喜欢上自己了？可更让她难受的，是即使到了此时此刻，她还是觉得很难过。

        “你走吧……”不想在看到他的脸，丹珠梗着声音道，“拜托你,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再不走，她真的怕自己会痛哭出来。

        可叶瑾偏偏不动，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要感谢我选了你种蛊，不然，你哪还有命活到现在？”

        丹珠面色愈加苍白，咬牙切齿，“如果我知道有今天，我绝不会……”

        “别再说气话了。”叶瑾打断她的话，嘲讽地笑着：“当初可是你死乞白赖地缠上我的，你说你对我的情深义重日月可鉴，还说为了我可以牺牲一切，我不过是圆了你的愿罢了。不过也是，当初你若是认命做了四妹的替身，或许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吧。”

        丹珠被堵得说不出来，气血在胸口剧烈翻涌，重咳了几声，终于吐出了一口鲜血。

        望着手心刺眼的猩红，她震惊得连眼泪都忘了掉，原来电视上气得吐血是真有其事，并不是瞎编的。

        见她吐血，叶瑾神色先是一紧，接着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连忙挨着她坐下，着急地问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丹珠只当他假好心，不想被他碰，可奈不住浑身乏力，动个手指头都难，只好软软地任他抱紧。

        身体的无力让她倍感悲观，吐了这么多血，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挨多久。

        电视剧里不是经常这么演的么，吐血往往是死亡前的征兆，就连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也是这样，一听说宝玉和宝钗成婚，气得吐了一口血后就香消命殒了。

        所以，她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越想越心凉，对死亡的恐惧，慢慢占据了整颗心，她睁着一双泪眼，怔怔地问道：“我、我要死了吗……”

        叶瑾一震，下意识紧搂住丹珠，他笑了起来，声音却十分艰涩，“你怎么会死？你只是中了一掌，气血淤积在胸口出不来罢了。”

        丹珠吃力地看着他，他的眼睛有点发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进了沙子。

        不过听到自己不会死，她放了下，稍稍缓了缓气息，又喃喃道：“是不是因为淤血，所以我才这么疼……”

        叶瑾“嗯”了一声，轻柔地解释道：“这不是毒，所以万毒蛊无法为你化解。师傅说你体质特殊，不能随便用针灸排血，而你不是练武之人，强行运功恐怕会震断心脉，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故意激怒你，将胸口的淤血逼出来。”

        丹珠僵住，隔了好一会，嘴角缓缓地溢出一丝带血的笑，“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他抿了抿唇，声音哑哑的，“珠珠，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别放在心上，我是为了你好……”

        丹珠靠在他的怀里，仰着脸，望着他默默无言。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刚刚她被他气得差点没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到了现在，他跟自己说一切都是为了逼出她的淤血。

        这真是让人气不得，恨不得，又偏偏甘不下这心心。

        眼泪又有流出来的趋势，她忽然笑了起来，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轻喃，“这个世上……唯有你，才有这种本事……能将我气哭的同时，还气得吐血……”

        话没说完，头一歪，便人事不知了。

        叶瑾脸色一白，连忙朝外大喊薛神医的名字。

        在外面候着的薛神医听到声音，赶紧进来帮丹珠把脉观相。。

        “她怎么样？没事了吧？”叶瑾面色铁青，焦虑看着床上的人，“她刚刚吐了很多血，淤血都吐干净了吗？”

        薛神医有些无奈，“瑾儿，你这么吵让我怎么听脉？”

        柳潇进门时，刚好听到他俩的对话，不由笑了起来，“现在急起来了？刚刚装得这么无情无义，连我都差点信了。”

        叶瑾难得没跟他顶嘴，神色沉重地搂紧怀中的人。

        “把她放下吧，”薛神医娴熟地摆出针具，吩咐他道：“我要施针，时间有点长，你先去休息吧。”

        “是啊，你为了她都三天没合眼了，先去休息会吧。”柳潇啧啧地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司空敬元还等着你收拾，你不熟医术，在这干着急也没用，不如回屋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启程去京城吧。”

        叶瑾小心翼翼地将丹珠放下躺平，轻声道：“不，我要等她醒来……”

        薛神医在她人中上下了一针，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恐怕要等上好几日。”

        叶瑾抿紧唇，没出声。

        “京城那边还等着你的统筹运谋，司空敬元也已经收到你掌握了他的软肋，你在这里多呆一刻，危险就多一分。”柳潇叹了口气，说道：“叶瑾，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人。”

        叶瑾依然沉默。

        见他迟迟不肯动，柳潇正想继续劝几句，却听到他说道：“……我知道，明早我就出发。”

        柳潇松了一口气，缓了声音说道：“这就对了。有你师傅和师叔在，还担心你的小丫头好不起来吗？”

        叶瑾不吭声，只是痴望着丹珠苍白的面孔。

        他清楚自己此刻迫在眉睫的处境，按理来说，他应该三天前就动身的，可他真的舍不得走，就算人回了京城，心里记挂着她，也无法安心做事。

        在此之前，他一直纠结她的心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如今想想，那些其实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要她活着，比什么都强。

        是他大意了，司空敬元居然请动了西域第一高手前来，对方什么时候潜进来的，他居然都没有发现。

        将针拔出后，薛神医叮嘱了叶瑾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刚针灸时她出了一身汗，叶瑾将被子掖好，便出去命下人准备热水，打算待会给她擦擦。

        明早就要回京城了，他思索了片刻，招来下属命先行回京做准备，等布置好忙完回来时，发现屋门是打开的。

        心头一惊，连忙冲进屋内，躺在床上的人果然不见了。

        顾不上想太多了，他赶紧返身追了出去。

        师傅说过，丹珠这个身体状况，至少还要昏睡三天才会醒来，所以，一定不是她自己跑的。

        一想到那个负伤跑掉的西域第一高手，叶瑾心提了起来，那人被自己的剑气刺伤逃了，他当时因为担心丹珠便没有追。

        事发突然，他不确定对方伤势如何，如果只是轻伤，会卷土重来也不是不可能。

        跃上屋檐，举目四下，在墙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叶瑾疑惑地拧起眉，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背影，确实是丹珠。

        为什么她还能动？这个时候，难道是师傅误诊了？

        他很快否定了，师傅医绝天下，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而且，是他亲手将有镇神安眠作用的汤药灌下去的，丹珠不可能醒来。

        那个正一步一步踉跄前行的人，究竟是谁？

        叶瑾收起心神，几个纵身落在了“丹珠”面前。

        面前的女子，有着如丹珠一模一样的面容身形，就连伤口的位置丝毫不差，但望着他的眼神十分陌生，而且充满警惕和戒备。

        “你是……”叶瑾愣住。

        “丹珠”没有理会他，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叶瑾上前几步，生出手臂拦住她，“姑娘，请留步。”

        “丹珠”脚步一停，抬眸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疑惑，“……你知道我不是她？”

        叶瑾抿抿唇，坦然地点了点头，“你是胡小姐。”

        胡蝶愕然，“……你怎么看出来的？”

        叶瑾凝着她的眼睛，“你和她完全不一样，自然能看出。”

        “哪里不一样？”胡蝶禁不住追问，执意要知道这个答案。

        叶瑾笑了笑，语气十分的温柔，“因为，她比你可爱多了。”

        胡蝶寒眸一闪，慢慢地站直了身，语气多了几分倨傲，“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

        叶瑾顿了顿，淡淡地解释道，“灵隐寺的主持大师，已经将你们的事情告诉我了。”

        胡蝶脸色阴沉了下来，瞪着他，那双充满恨意和不甘的眼睛，阴沉而可怕。

        空气仿佛静止了流动，十分僵滞。

        叶瑾无声地回视她的视线，目光幽深，潜藏着意味不明的玄机。

        他并没有多惊讶，在此之前，他有预感自己会遇到这一幕。

        上次陪丹珠去灵隐寺，主持大师一眼就看穿了丹珠的本质，他告诉自己，丹珠只是暂时定居在这个身体，她不是生在这个时代的人。

        难怪她对以前的记忆一无所知，因为她根本不是胡蝶本人。

        主持大师还告诉他，丹珠身体原主人的魂魄其实还在，只是先前一直在沉睡状态，是最近受了刺激才慢慢觉醒来的。

        而且，原来的灵魂正慢慢和身体融合，这样下去，极有可能会出现两魂抢用一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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