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就是不下雨

“祈雨？这里邻着东海，也要祈雨么？”浮生一对眼眯着诧异的自言自语道。

        这四个人就朝着人群里挤了挤，烈日烤灼着大地，村民们脸上冒着汗，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也尽数被汗水浸湿，可这样的燥热一点也不妨碍他们虔诚得朝拜。

        浮生身旁的是一个干巴瘦的男人，两个腮帮子有些凹陷了进去，脸上发着黝黑的色泽，眼皮耷拉着盖住半个眼睛，让人看不到他的目光。

        “哎，你们几个看着挺眼生的，不是本村人吧，实不相瞒，俺们村已经三个月没有下雨了，起初人还有井水喝，可地里的苗喝不了啊，都要旱死了，可一个月前，井里的水竟然也干了，虽说离东海不远，可海水是咸的，浇到地里，苗都不长了，人喝了也是越喝越渴呢！哎！”浮生身旁的这个干巴瘦村民高举着双手，扭脸上下打量了一下浮生，看浮生一表人才，继而怨天载道地说着。

        “你们就没有法子可以把咸海水变淡么？”浮生继续问道。

        “村长倒是有法子的，但是从东海里把水挑回来，人畜都要晒得半死了，有人说是用牛车来拉水，第一波赶着牛车去的回来倒是回来了，可水都被晒干了，只剩下一层干巴巴的盐来，哎，在这样下去，我们都得要逃到别处去看看呢，东海是圣地，可不知是谁造了孽，得罪了什么神灵呢！”那个村民一边随着老头摇摆双手，一边吐露着抱怨。

        “神龙显圣，三灵助威！”那台上的老头又是仰头一声高喊，众村民齐声附和道：“龙王！龙王！龙王！”

        他们这是在召唤东海之中的龙王，其实这些村民终究是没有见过龙王的，但在此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虔诚的神情，干旱少雨算是自然灾害，在大自然出现坏脾气之时，这些村民们必定是尽人事，期望通过虔诚的参拜可以感动上苍，派遣龙王来，降下甘霖。

        “龙王！龙王！龙王！”一个个村民脸上满是期待。

        这些村民才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龙王，或者他们压根就没有怀疑过，浮生可是记得，东海的龙王在尤城现身过，那是老祖宗扮演的假的龙王，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流传，再加上一些人有意或者无意得添油加醋，龙王真的活在了百姓的世界中。

        或者说百姓们确实需要一个龙王，一个可以真的显灵的龙王。

        浮生抬头，看着这棵古树，古树枝叶繁茂，粗壮的树干向上涌起，撑起一片如同巨大斗篷的绿色树冠，层叠的叶子恰好可以阻挡焦躁的太阳之光。

        对于浮生来说，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棵有灵性的树，不愿意相信真的存在可以呼风唤雨的龙王。

        台上的老头一律都是疯疯癫癫，其中真假着实让人难辨。

        “可是，龙王真的存在么？”浮生低声感叹了一下。

        “嘘！存在的，存在的，六年前，在尤城之中，我见过的！真的龙王！他长着长长的龙须，腾云驾雾而来，又腾云驾雾而去！”那个村民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噢？”

        “尤城里的许多人都见过的，龙王降临人间，是来收他手底下流窜出来的海蚌仙人，当年尤城的狄大人还公开审河蚌仙人呢，这还能有假？这位少年，看你文质彬彬的，可不能口出妄言，要是冒犯了龙王，遭殃的还是我们！”村民说完，就随着众人跪拜了起来。

        流言啊流言，真的是会出神入化，这些村民果真是受了当年浮生制造的龙王案的影响，浮生冷冷一笑，又仰起头来看看那葱郁的树冠。

        这些叶子真的就像是无数双眼睛，星星点点眨巴眨巴。

        “来来，把你们的虔诚都献上来！”一个矮矮挫挫的男人从台下走到台上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筐，脑袋上顶着一顶破草帽，一只腿看起来有点跛，他踉踉跄跄走到龙王冠老头面前，脑袋在老头嘴边晃动了两下，看起来就像是这位老人家给他低语了些什么，他就似得了命令一般，把筐子推到身前来，空空的箩筐也闪烁出了斑点的光，光划过百姓们的脸，一道道两道道。

        那些百姓也纷纷从怀中摸出钱袋来，那钱袋大多都是粗布缝制而成的，村民都小心翼翼得揣在怀中，里面装载了一家人的生计，个个摸摸索索着伸出手来，把整个钱袋放进了箩筐之中，第一排的村民放下钱袋，便退身到了外围来，然后第二排又从怀里掏出钱袋，依依不舍得放进箩筐里，眼中尽是无可奈何的悲哀。

        从那些村民们的眼神之中，浮生又开始怀疑他们的虔诚了，也许信奉龙王的存在，也是他们的无奈之选。

        “这场雨可真是贵呢，家家户户都把家底拿了出来，都说春雨贵如油，这夏雨可是比油还贵呢，一家老小的命就在那个小小的钱袋里了，哎！”瘦干巴老农户忽而也唉声叹气了起来，论到要献上一家人的生计来换取信仰，这些村民竟然又现出了些许理智来。

        一袋一袋又一袋，很快那个箩筐就有些沉甸甸了，浮生站在人群之后，但是他可以清楚得看到台上顶着龙王冠的老头脸上不自主散发出来的贪婪。

        这定是一场阴谋！

        这些扮演龙王麒麟的老头还有这个手捧箩筐的瘸腿男人，只是利用了村民们的无知和渴望，他们又怎么会真的能请来龙王，待到把钱财搜刮殆尽之后，卷铺盖就可逃之夭夭。

        眼看着，就轮到瘦干瘪男人献上他们的“诚心”来了，他的手有些发抖，两鬓上呼呼冒着豆大的汗滴，汗滴挂在耷拉的眼皮上，眨巴一下眼睛，汗滴就沿着干瘪的脸皮滑了下来。

        “龙王大人，龙王大人，求您显显灵，这是我的诚心！这是我们一家老小一年的口粮，您要是不显灵，我们一家老小就要饿死，就要渴死了！”男人哭丧着，呼唤着。

        可瘸腿农夫听了男子的话，脸上忽然严肃了下来，他厉声厉色得喝斥道：“大胆，野夫，竟然敢与龙王大人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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