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课 任性

“鬼仙？在哪儿？”滑稽镜微微一愣，浮现出的文字也透出了疑惑的意味。与此同时，镜面上绽放出的毫光也强盛了数分，空气中隐隐传来吟诵佛经的梵音。无垢净土果然不凡，不仅驱散了周围的阴秽，甚至将气温都提升到了相当适宜人类生存的程度。

        “宿主，我并未探知到鬼仙的踪迹，你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哦，我懂了，你是在诈她对吧！”

        滑稽镜像是不小心看到总统和小姨子偷情的阿库娅特工，一副“放心我肯定帮你保密”的表情。不得不说滑稽是个万能表情，你情绪低落时能看出嘲讽，你情绪高涨时能看到鼓励，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观看者得到相应的反馈。

        ……当然满不满意另说。

        “省省吧，现在做戏给谁看呢，”我虚着眼，目光赫然指向了滑稽镜，“鬼仙女士？”

        滑稽镜顿在半空，便连周围的时空都陷入了凝滞。许久之后，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位头戴凰铃冠冕、身披玄色典雅宫装的少女。它……或者说“她”容颜秀丽，然而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淡淡的稚气，死时的年纪应该不大。

        “尔这愚民，真个不知死活。”

        我微微一笑，悠然地背起手：“鬼仙女士，咱们都这么熟了……不该互相通报个姓名吗？”

        “哼，寥寥三面而已，怎称得上熟稔？”鬼仙不屑地撇撇嘴，眉目间带着浓浓的怨气，“再说尔这愚民坏了本宫的大事，且次次都下死手，恨不得要本宫的性命。如此作为又岂能成为友人，敌手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眼中带上了浓浓的鄙夷。

        “而且本宫也不想和你成为朋友……哼，不知羞耻的愚民。”

        “喂，这怨我吗？”我忍不住吐了个槽，“先是和魔法少女来了场激情对削，接着又硬接了发白狼银箭。好不容易解决了妖精乐园吧，结果马上就掉进了墨染之樱的死地，愣是被热情的死魂巫女抱了半天。这边的事刚弄完，那边传火的小红帽又蹦出来了，非得让我当薪王……整整一天净在忙活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允许我和大自然亲近亲近？”

        “这就是你果体就寝的理由？”

        “那叫天人合一，鬼仙女士。”我耸耸肩，大大方方地说道，“或者该叫你公主殿下？”

        “区区愚民。”鬼仙神色转冷，声音寒如冬风，“谁允许你称呼本宫为‘殿下’的？”

        “叫你女士可以，叫你殿下就不行……你们古代人忌讳还真多。”我摇摇头，拉开了旁边教室的门，“行行行，不说就不说……嚯，这屋真够脏的，多少年没人打扫过了？我说鬼仙女士啊，你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制造鬼境的时候多用点心……”

        滑稽镜飘到我面前，就势封住了去路。

        “若在以往，仅凭这不敬之词本宫便可治尔个死罪。”镜面中的鬼仙顿了顿，十分不甘心地挑起了眉毛，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个被人揭穿了恶作剧的小屁孩，“不过本宫宽宏大量，或可饶你不死，只要……”

        “告诉你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我靠在门框上，笑着回道，“在妖精乐园的时候就被我看破过一次真面目，这回同样是刚开局就被揭了老底。啧啧，不甘心，不服气，想找回场子，我懂我懂。”

        “哼，是又怎地？信不信本宫幻化出十几个彪形大汉和你一起唱菊花残！事先说明啊，此地乃出自仙人手笔，一花一草一沙一木既真既假亦非真非假。同为仙人的修士暂且不提，没有法宝护身的愚民休想抵挡。”

        我当即一惊，神色立时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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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仙女士，何必损耗精元和一个普通的人民教师过不去呢？以你现在剩余的仙力或者类似的东西，真要弄出那种以假乱真的幻觉，怕不是真得伤筋动骨了吧？咱们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呗，别成天打打杀杀的……”

        鬼仙凤目一瞪，气呼呼地道：“愚民，尔说还是不说！”

        我挺直了腰板，毫不畏惧地盯着滑稽镜。

        “鬼仙女士，在妖精乐园时我就说过了，你幻化不出自己不知道的事物。这次也一样，你仍旧输在了信息不平等上。”我深吸口气，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道，“你知道滑稽镜是先天灵宝，有沟通阴阳两界之能，自然可以凭借往昔的经验弄出无垢净土。而在阴魂鬼境中时，你又亲眼见我投入了篝火，不难猜出本人与初火之间产生了紧密的联系。”

        说到这里，我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然而你最大的失误，就是称呼我为‘宿主’。”

        鬼仙也是冰雪聪明，立刻就推测出了事情的真相。

        “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你竟成了那先天灵宝的主人？区区愚民，怎么可能！”

        听八重道雪说，“水天日光天照八野镇石”乃是某只祸世妖狐的本命法宝，就算一缕分魂也不可能认旁人为主。因此“宿主”便是滑稽镜对我的唯一称呼，关系就好比是房客和房东。但剑仙转学生和那位妖狐极为要好，冲着镜子撒个娇就让它入了莫家的户口本——好处没看见，反而变成了大爷，目前正神龛里愉悦地吃香灰呢。

        ……当然这事我绝不会告诉鬼仙，总觉得好丢人。

        “现在可是信息社会，每一秒都会产生成千上万的新资讯，变化快得远超你想象。”我神色严肃，将之前的事情娓娓道来，“除了称呼之外，你后面的话也是漏洞百出。呵，因为没听过‘灵识统合术式’这新名词，你索性就将话题扭转到了‘氪命’上，希望借此转移我的注意力。”

        “……怪不得你会让我说点‘好消息’，原来那时就已反应过来了么？”鬼仙长舒口气，不满地看着我，“本宫还以为演的不错，岂知第一个词刚出口就露了破绽。莫枫，汝洞察力远超凡人，思维亦精诡异常，本宫真是越来越喜欢汝了。”

        我心中唯有苦笑。鬼仙喜怒无常，前一刻还恨不得杀了我，后一刻态度却转了一百八十度，甚至还撒了个娇，而诱因仅是我回答了她的问题。这心性就是个小女孩，不是“似乎”之类的推测性判断，而是十足的“肯定”。

        事情无疑正在朝最坏的推测发展。

        “也罢，若汝能从这废楼中逃出去……”鬼仙犹豫了一下，认真地道，“本宫便将事情原委如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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