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不是算卦的

张全约听闻李重进要反，这人他是知道的，皱眉问道：“就算赵氏代周，李重进也是一方大将，为什么要反？”萧汉笑道：“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李重进原是柴荣的外甥，自然不服赵氏篡夺柴氏江山，可惜以小小一个静海军节度使，怎么会打过如狼似虎的赵军。”张全约点头道：“以你看来，他何时会造反？”萧汉脱口而出：“明年九月。”这个史实对他而言太熟悉，甚至想都不用想。

        张全约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他两手放在桌上，不安地轻轻敲着桌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空杯道：“依你看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以后天下大势又是如何？”

        这个问题太大，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萧汉笑着拿起桌上一杯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道：“张大人，先贤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以大人官职地位，可能改变我江南朝局？”张全约摇摇头，面色由灰白转为尴尬。

        萧汉接着道：“既然如此，大人何妨随波逐流，顺势而行。以在下算来，不过十多年，天下必将重新一统，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江南国只不过苟延残喘而已。揣测赵氏心思，必将采取先北后南政策，可北方汉国有大辽为援，一时无虞，西蜀有山川天险，东方吴越一向唯赵氏是瞻，南方大汉远离中原，那么最先遭殃的必然是与大宋接壤的国家。”

        他越说越让人心惊，张全约脸色又变灰白，他是池州刺史，而池州对面就是舒州，中间隔着一条长江，如果赵军来攻，必将渡皖口攻击贵池县，池州无险可保，首当其冲，池州一旦失陷，东面宣州门户大开，赵军必将长驱而入，东西夹击，金陵难保。就算不攻击池州，赵军从任何一面进军都可以攻击金陵，长江水面宽阔，只要赵军水师建成，江南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萧汉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忍不住咳了一声，继续道：“不过短期内不用害怕，我算那赵匡胤必将以定内为主，他先要平定李筠叛乱，接着又要平李重进叛乱，然后论功行赏，再解决武人掌权的问题，休养两三年，便会找借口对南平和朗州开刀，那两个依附中原的小国必将最先灭亡。”

        南平国是割据于江陵一带的国家，都城位于江陵，由高季兴创建，因他曾被封荆南节度使，所以又称荆南。高季兴死后，后唐追封楚王，因区别马殷所建的楚国，故又别称“北楚”。辖有三州十七县，十四万户。此时国主是高保勖，奉中原为正统。

        朗州原是故楚封地，后周广顺元年，当时的楚王马希萼荒淫无道，命周行逢、王逵等人率兵士修复被火烧毁的楚王府，工作劳苦，又无赏赐，王逵、周行逢率部逃回朗州，推举马光惠为武平节度使，后因马光惠愚昧懦弱，改推刘言为权武平留后。广顺三年，后周升朗州为武平军，以刘言为节度使，当王逵与刘言之间矛盾激化时，周行逢为王逵出谋划策，袭杀了刘言。

        广顺三年，周行逢与王逵联手，擒杀刘言，后周太祖郭威任命王逵为武平节度使，周行逢则被逵任命为知潭州事。显德三年，潘叔嗣杀王逵，自量不能服众，便派人到潭州迎周行逢入主武陵。不久，周行逢计杀潘叔嗣。至此，周行逢控制了整个湖南，建立政权，朗州成为湖南的政治中心。

        这两个小国都是地狭人少之地，被赵氏灭掉也是自然。张全约突然问道：“他们一向奉中原为正统，赵氏还会攻伐他们吗？”萧汉笑道：“师出当然要有名，难保这些政权不会发生变故，到时你们就可以看到赵军大举南下的盛举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张全约听说一时无事，松了口气，跟着想到不过多挨了两三年时间，国家迟早会迎来南下的赵军，面色仍是惨白如纸。

        此时已过三更，数名杂役端着各式点心饭菜送上来。萧汉和他聊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对张全约做了一揖道：“张大人，恕在下无礼，我们可否轻松一些，边吃边说。”

        张全约忙道：“萧兄弟请。”萧汉随手挟了一筷子牛肉放在嘴里，赞道：“真香。”张全约却无心饮食，看他吃完牛肉，忍不住道：“请萧兄弟接着讲。”萧汉又挟了一块红烧酥鹅，大口小口吃完，掏出丝帕擦了下嘴，道：“大人如此礼遇，在下愧领了。说到当前局势，我判断如下。”

        张全约的精神立刻高度集中，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萧汉嘴角微微向上翘，笑道：“赵氏一时无心攻打我江南，他要先平李重进，然后平定国内局势，转而攻打北汉，碰钉子后掉头灭掉南平与朗州，然后转头西进，灭西蜀，再在吴越帮助下攻打南汉，十年之内，我大江南国可保无事。”

        张全约长出了口气，跟着忧心忡忡道：“如果灭了南平和朗州，西蜀和南汉也亡了国，那么赵氏就会对我江南形成包围之势，灭亡只是时间问题啊。”

        张全约不待萧汉回答，跟着问道：“我们现在开始练兵，十年时间便可练出数万精兵，到时自可抵挡赵氏的进攻。”萧汉摇头道：“精兵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打仗打出来的。以现在的局势，你如何能保证练出精兵来。自淮南之战后，唐兵现在惧敌如虎，国主又耽于玩乐逃避，你到哪里练兵？”

        张全约颓然道：“萧兄弟言之有理，照你说来，我们只有坐以待毙了？”萧汉冷笑一声道：“自然不能，如果张大人敢豁得出去，我萧汉虽不才，却能送你一场大富贵，只是看你敢不敢干？”

        张全约左一眼右一眼打量他半天，今晚萧汉给他的震撼太大，他本以为这小子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哪想到现在谈起时势却是一套一套的。而他刚才所说句句切中他的心，张全约是参加过淮南之战的，尽管最终南唐战败，被迫割让江北十四州给大周，他内心却很是不服。那场战争南唐昏招迭出，一将无能，害死三军，唐军战力在诸国之中算是强悍了，却在和大周对阵中一击即溃，完全是国主李景和下面主将们的责任。

        现在听萧汉要送他一场富贵，张全约完全被他忽悠住了，刚要答应，突地想到一事，看着桌子上明亮的灯烛，猛地问道：“你会算卦？”萧汉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吐出来，笑道：“你看我像算卦的？”跟着把茶水咽下，正色道：“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刚才说得这些只是在下对当前时局的的一些推测，如果张大人不相信，自然可以等等看。”跟着突然问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张全约见他正经模样，倒有些不好判断，道：“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三，萧兄弟问这个做什么？”萧汉想了一会儿，皱眉道：“如我所料不错，明年的正月初一，赵匡胤便会借口北汉侵犯边界，带兵出征，并于东京城东陈桥驿发动兵变，代周为宋。”

        张全约摇头笑道：“萧兄弟，你年纪尚轻，这话可不敢乱说。”萧汉正色道：“张大人可敢跟在下赌一赌？”张全约笑道：“就算赵氏有代周野心，也不会照你所说大过年的兵变，还陈桥驿，你去过东京么？”

        萧汉见他不信，叹道：“在下武功虽不太好，预测却是很准，张大人如果不信，我们定个赌约，如果大人赢了，我萧汉此生甘愿受大人驱使。”张全约两眼一亮：“此话当真？”萧汉郑重点头，接着道：“如果大人输了呢？”张全约犹豫半晌方道：“如果你赢了，尽管提要求便是，只要本刺史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萧汉轻轻击掌道：“一言为定。在下答应大人，帮你寻找钥匙，正月初五赵氏即位之后再说。”张全约听他把赵匡胤登基的日期都说了出来，更加认定他在这里胡说八道，立刻点头道：“一言为定。”

        此时已过子时，张全约站起身道：“夜深露重，萧兄弟早点休息，明日我便把地图给你。常言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萧兄弟与我初次相识，便让本官刮目相看，以后说不得要向萧兄弟多多请教。”萧汉拱手道：“张大人言重了，只要在下知道的，一定言无不尽。”二人相视大笑，顿起惺惺相惜之意。二人拱手告辞，自有下人领着萧汉回客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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