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荒城 下

另一边，凌白一人一刀，一步一杀，渴了就喝点晨露，饿了就吃点野草。

        他不记得他挥舞了多少刀。

        他也不记得他厮杀了多少时日。

        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时，生锈的铁刀已经被血迹染红，只知道，聂芷已经长发及腰，只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凡铁锻造的铁刀已经具有一股灵性。

        一股由杀戮生出的灵性。

        跟前堆积着成堆的尸骨，有的是刚刚杀戮的，有的却已经腐烂发出恶臭，还有的却早已是一堆白骨。

        不知名的鸟儿徘徊在天空，发出一阵阵磨牙般的吟叫，凌白知道，那是一种类似秃鹫的食腐鸟类，每一次他准备休息的时候，那些鸟儿就会来分一杯残羹。

        “聂芷，今天我杀了多少了。”

        话语落地，聂芷如鬼魅一般瞬息出现在他的身后。

        “四千六百七十九只。”

        闻言，凌白皱了皱眉。

        “四千六百七十九只？连五千都没有么？”想了想，稍作考虑，又道，“附近什么地方还有荒人、荒兽。”

        “没有了。”

        “没有了？”

        “只剩下第五城，老师我们在城外已经杀了将近三年，还不去第五城么？”

        三年了？对哦，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

        凌白低头看了眼早已被血染红一片的衣裳，不禁这才回过神，后知后觉，竟然已经有三年之久。

        三年前，凌白在强攻道路时，被数以万计的荒人荒兽围剿，盛怒之余，竟以气血之力爆发出一招天魔残骸，天魔残骸何其强大？恐怖发招式让那些荒人荒兽乱了心神，无意间他竟发现，其实荒人荒兽也不是没有智慧。

        其中一部分荒人荒兽也是如正常人一样具备智慧，根本不像四大天机城说的那般，只知道杀戮与无尽战斗。

        抓住一只智慧荒人，在凌白的逼供下，那荒人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事实。

        那就是，他不知道小天有没有死，但可以肯定，被抓回去的人绝对都好好的生活在荒城某一个角落。

        至于究竟是皇宫还是山涧亦或者什么地方，他却是不知道。

        他告诉凌白，他们这次行动据说出动了非常多的强者，并非针对谁，而是为了迎接王。

        也只有他们的王，才知道，那些被抓回去的人，究竟是安置在什么地方。

        为了迎接一个人？就可以大肆屠杀？凌白表示非常不解，一怒之下，魔王之血再次动荡，这才引发了一场持续了三年的杀戮。

        如今魔血逐渐退去，荒城方圆万里的荒人荒兽也几乎被屠戮一空，也是时候去哪荒城一探究竟。

        手染百万血，凌白并没有什么负罪感。

        你荒人、荒兽可常年屠杀天机大陆的居民，那么他凌白也可以常年屠杀你荒人、荒兽。

        这就好比是老虎吃羊，羊儿吃草，难道老虎还会在意吃了多少羊么？羊还会在意啃了多少草么？

        一切不过是站的位置不同罢了。

        不知不觉间，恐怕就连凌白自己也没发现，在这杀戮之中，他的心性已经逐渐开始更趋向于魔，不再拘泥于世俗道德。

        经历了长达三年的杀戮，第五城——荒城，荒城之外已经是一片萧条，没有多人荒人还在游荡，枯黄的树叶被微风刮落，悲伤的情绪在这里蔓延。

        没有任何阻挠，也没有任何阻挡，两人就这样默默的走进了荒城。

        三年杀戮，荒城内居民早已认识他这位杀神，居民纷纷恐惧避让，小孩纷纷吐着口水，丢着臭鸡蛋。

        腥臭的臭鸡蛋砸在脸上，凌白的表情很淡漠，也很淡然。

        没有任何心跳的感觉，没有任何愤怒的滋味，仿佛在俯视一群蝼蚁一般，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了皇宫大殿。

        你可以谩骂他的不仁，可以谩骂他的残忍，但你却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城若阻之，必毁那城，人若挡之，必杀那人。

        冷漠的表情，冷漠的刀，凌白轻轻割下了一颗皇宫守卫的头，再轻轻一刀摧毁了皇宫大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杀生王为什么自始至终那么的冷，那么的寡言少语。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心，已经冷了...

        当凡尘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的时候，那种寒冷，真的不寒而栗，真的能塑造出一尊连话都懒得说的人。

        因为，他对即将死亡的人，即将成为一团有机肉块的人，不可能有什么好说的。

        带着一丝冷漠，带着一丝绝情，凌白与聂芷宛如杀神一般，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走入了皇宫，直奔皇宫大殿。

        既然你是他们的王，那就用你血来祭奠那些逝去的人吧。

        来到皇宫大殿，一群守卫再次一拥而上，凌白已经记不清这是他打发的第几波人。

        “为什么？为什么呢？我真的不懂，明明知道会死，为什么总要做最后的挣扎。”皱着眉头，凌白自言自语着，突然拔刀，猛的一挥。

        万刀刀法，一刀出，刀影过万，再配合横扫千军之力，霎时间一排人头“咚咚咚”落地...

        杀人，就是这么简单。

        踩着鲜血打湿的地板，凌白与聂芷一步一个血脚印，默默的走进了大殿。

        那些血脚印，仿佛冬季的雪花一般，令人心寒，令人恐惧，令这满城居民敢怒不敢言。

        走进了皇宫大殿，大殿中只有一位白发老人，那老人看着凌白的到来，好像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一样，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您也终于回来了，这荒城，这天机大陆，看来终于能有个了结了！”

        说着，那白发老人突然挥刀自刎，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凌白甚至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老者就已经变成一堆冰冷的尸体。

        看着老者流出的鲜血，凌白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古怪，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底涌出。

        摸了摸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眼角居然已经有滴滴泪珠，凌白不明白，他这股忧伤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忧伤。

        大殿的一切，都好熟悉，也好陌生，凌白翻遍了记忆，记忆中并不存在这所宫殿，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突然大殿一角走来一位宫女，那宫女微微颤颤的，端着一个盘子，眼神中写满了恐惧，好似生怕凌白这位杀神突然拔刀一般。

        凌白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微微看了一眼，那宫女顿时吓的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盘子中装了一封信，杀了这么久，凌白也感到了一丝疲惫，干脆坐上的大殿上的台阶，就坐在这尸骨成堆的大殿中，轻轻挥了挥手，仿佛脚下的并不是尸骨，而是一堆棉花一般，淡定而又充满的冷漠。

        那宫女深呼吸了口气，换换挪步到凌白跟前，凌白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恨意，也能从她的身体上看到畏惧。

        不过，这一切他都不想过问，恨就恨吧，惧怕就惧怕吧。

        轻轻拿下信件，随手一挥，那宫女这才立即退下，她不敢再多做停留，仿佛多站一秒就会人头落地一般，恐惧的情绪早已将她吞噬，她这才发现，原来面对凌白这个传说中的杀神时，恨意，根本不值一提...

        打开信件，里面却是一段古怪的文字，不知为何，凌白却是看得懂。

        信件的内容很短，大致就是说，留下信的就是刚才自刎的老者，他是荒城的国师，也是这片天机大陆最强的天机师，也是最后的天机师...

        他等了凌白很久了，很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告诉凌白，他知道凌白来天机大陆的真正目的，也知道凌白想要知道的一切，但这一切都需要凌白自己去发现。

        现在，他们的王已经进入寂山，荒城中只有龙门客栈的凤凰能带他去寂山深处寻找他们的王。

        言语之中，充满歉意，充满悔恨，凌白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国师会留下这等信件，更不明白他明明是屠杀他们荒城的凶手，国师却要在死后留下指引道路的信件。

        不过，这一切都不再是重点，重点是，凌白知道了现在该去哪儿。

        “龙门客栈的凤凰是么？”

        抬头看了眼窗外的荒星树，一片星花花瓣飘来，轻轻的捡起那片沾染着鲜血的花瓣，看着那花瓣，凌白却似乎感受到曾经坐在这大殿之上王的孤寂。

        轻轻捏碎花瓣，再猛的站起。

        没有迟疑，没有后悔，也没有疑惑，这一刻，凌白的心再次坚定了下来...

        龙门客栈在荒城中并不难找，走出了皇宫，随便抓了个路人，凌白就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这龙门客栈却是比他想的还要张扬许多，原来凌白认为，这等能牵扯出国师身死大秘密的人物应该藏匿于山涧或者小屋之中。

        不想到了龙门客栈，凌白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真是我想错了。”

        这龙门客栈非常宽大，远远望去竟有与皇宫比肩的气势。

        也不知道为何，大门却是敞开，就好似早已预料到凌白他们的到来一般，不加掩饰，欢迎入门。

        走进了龙门客栈之中，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小院，小院内几颗低矮的杨槐树与高大的荒星树形成鲜明的对比，一眼看去，非常不和谐，让人感觉非常难受。

        怪人。

        凌白对还未见面的凤凰的第一感觉就是怪人。

        小院的装饰也极其古怪，明明是百草密布，却连一朵花都没有，若不是还有几颗荒星树撑场面，这一眼看去，还真有些寒酸的过分。

        与小院的寒酸截然不同，小院正房的装潢却是格外华丽。

        金漆银雕，万年红衫木雕制而成的桌椅，九宫八卦布局的装饰。

        随处可见各种古玩，随处可见各种上等兵器，这等气魄甚至比之444号便利店也丝毫不差。

        正房中端坐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一脸的微笑，脚下一位仆人正在给他洗脚，左右却是美女侍从，你按摩，我送果，非常有气派的感觉。

        聂芷稍微看了一圈房间内的各种布置，又扫了一眼几人，接着与凌白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番眼神后，却是突然对那位洗脚的仆人微微一鞠躬。

        “在下聂芷，这位是我师尊凌白！见过凤凰公子！”

        那端坐之上的中年男子脸色一怒，温怒着讥讽道：“我当是什么聪明人，原来闻名天下的凌白、聂芷却是两位浑人！一个洗脚的你也能认为是凤凰？贻笑大方。”

        凌白沉默不言，聂芷却是来了兴趣。

        “你当然不是凤凰！你虽然穿的豪华，可我们进门的一刻却是坐立不安！这也不是最大的破绽，最大的破绽是...大叔！你该擦汗了！

        主子给你洗脚，你这紧张的着实有些过分了！放心，我相信凤凰公子是不会怪罪于你什么！你就别演戏了！”

        话语落地，那中年男人本来还想解释什么，脚下的仆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果真是貌比潘安玉树临风，对得起凤凰二字！

        那仆人微微一笑，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可以下去了。

        接着这才道：“两位是怎么看出来的？虽说我的装扮不算太完美，但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我的头上呢？按理来说，凤凰凤凰，应该指的女性才对，就算要怀疑，也应该先怀疑那两位女子才对吧？”

        闻言，聂芷微微一笑。

        “当然！最开始我也是怀疑的那两位女子，只可惜，两位女子虽然尽力掩饰，但眉宇之间偶尔还是会露出一丝不屑！再加上您双手白皙，并不像那种常年做工之人，结合刚才说的那些，自然不难判断，这房间中最有可能是凤凰的人，就是您！”

        “是么！挺聪明么！”

        “承蒙夸奖，不过不知凤凰公子是否知道我们的来意？”

        “当然！”

        这一番话，凌白闻言，不禁一愣。

        凤凰公子居然知道他们的来意？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躲？

        也许是看穿了凌白的疑惑，凤凰公子却是笑道。

        “我当然不可能躲，能在三年之内将荒芜丛林屠戮一空的杀神，我想这位凌白先生应该有几百种办法，逼我现身！

        再者我也是受那国师之命，专程在此等候凌白先生！所以，我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去躲！”

        又是国师？这国师究竟知道些什么事情。

        凌白来到这片大陆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自然是知道，这片大陆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说是444号便利店之名，恐怕是说不过去。

        只是无论凌白怎么从旁去问，这位凤凰先生始终一句话。

        机缘未到，不可说，不可说！

        对此，凌白只好放手，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对他的目标都没有什么影响，只要能带他入那寂山，一切都好说。

        出乎凌白预料之外的好说话，他只是一提，那凤凰公子就一口答应下。

        凌白也曾问过凤凰公子为什么愿意帮他们，凤凰却道。

        凤管悲若咽，

        涅槃固无名，

        槃山多道侣。

        重圆法混成，

        生死向前去。

        世人只知凤凰会重生，却不知道，凤凰重生究竟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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