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哀顺变

王燕华葬礼这一天，来访的宾客很多，祁竞城作为长子，和祁时一起招待着。
  程橙一身黑衣黑裙，看着台上摆放着的黑白照片，觉得整个人都很恍惚。
  说来很奇特，她第一次参加葬礼，是自己老公的葬礼，他的奶奶好好的站在旁边。
  她第二次参加葬礼，是老公奶奶的葬礼，而她的老公好好的站在旁边。
  她垂下眼皮，周围的人都尽可能不说话，即使说话能听得清楚的也只有一句“节哀顺变”，只剩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每个人都怕惊扰了这一片肃穆的哀沉。
  “祁董。”
  姚霞站在祁竞城面前，脸上不施粉黛，眼眶泛红，看起来悲伤又坚强。
  她抬手，用手背碰了碰鼻子。
  “节哀顺变。”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让人很容易动恻隐之心，让人想好好安慰安慰她。
  只是那天跟儿子沟通过之后，祁竞城看到她就觉得怪怪的，满脑子都在想着有没有可能是她。
  他打量姚霞的眼神持续得有点久，让她心里隐隐有点雀跃。
  看来今天画的梨花带雨裸妆还有点用，祁董以前都不怎么看她的，今天居然观察了她这么长时间。
  傅云渺忙完走过来就看到姚霞站在祁竞城前面，两个人周围的气氛怪怪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再次来袭，她走了过去说：“阿霞，你来了。”
  姚霞面不改色，依旧是那个伤感的样子，她抱了一下傅云渺，拉着她的手说：“云姐姐，节哀顺变。”
  这一瞬间傅云渺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刚才精神太紧绷了，今天葬礼太过于沉重，即使她原本和王燕华又多少龃龉，到了今天，她依旧感到伤感，她倒希望从前那个总和自己吵架的老太太能好好活着，继续生龙活虎地跟她做斗争。
  想到这里，傅云渺鼻子有点酸，可是在姚霞面前，她一直都是很坚强的姐姐形象，于是她摸了摸鼻子，睁大眼睛，微微往上看，让自己不至于在她面前掉眼泪。
  平时越是坚强的人，在伤心忍泪的时候越是惹人怜爱，此时傅云渺的样子落在姚霞眼里就特别刺眼，她不明白为什么发生了这些事情，祁竞城跟傅云渺竟然也没有任何关系破裂的痕迹。
  她上前去阻隔开祁竞城看傅云渺的视线，“姐姐，你不要难过，你以前总说自己不自由，以后就好了。”
  听到她这句话，傅云渺瞬间愣住了，她有点不明白姚霞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是她也不是傻的，这句话在王燕华的葬礼上说出来，任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看到傅云渺的表情，姚霞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暗悔恨了几秒钟，都怪她刚才太着急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姚霞瞪大眼睛，用手挡了挡嘴唇，歉疚地看着傅云渺，又心虚地回头看了看祁竞城，解释道：“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云姐姐，让她不要这么伤心了，毕竟她平时这么坚强独立，突然这么伤心，我看着也很心疼的。”
  傅云渺的表情更复杂了，虽然姚霞是在解释，但是怎么她听起来有种好像自己的伤心难过是装出来的样子？
  祁竞城的表情也不太好看，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妈关系不好他一直都很清楚，而且他知道自己的妈不对，也总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让妻子的心里好受一点，不然以傅云渺的性格来看，他们老早就离婚了还能一直处到现在？
  不过之前知道是一回事，现在在葬礼上被人点出来就让人很难受，想起自己的母亲，死的前一天，自己还跟她吵了一架，摔门离开，她临死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会不会她的记忆里就只留下了这一幕？
  祁竞城越想，愧疚感就越深，心就越痛。
  他抿紧嘴唇，傅云渺看着就心疼，她责怪地看了姚霞一眼：“阿霞，这时候就不要说这些话了，我再坚强独立，再不喜欢老太太，她也是我爱人的母亲，我自然是难过的。”
  听到她的话，祁竞城心里越发地感动，从始至终他都知道一直是自己的母亲在蛮不讲理，而妻子之所以这么忍气吞声，还不是因为爱他？
  于是他感激地握紧傅云渺的手，深情地看着她，哽咽地说：“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渺渺。”
  傅云渺也再次红了眼眶，拍了他一下，又抹了抹眼泪：“说什么呢，我不陪你还想谁陪你，净说些肉麻的话。”
  站在一旁的姚霞：“……”
  她有些目瞪口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突然之间他们两个人更加如胶似漆情比金坚了，她说了什么让他们关系更好了吗？
  坐在不远处的程橙看到这一幕，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太过于伤感，她都有点想笑出声。
  笑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低估了她家公家婆的感情。
  也笑她自以为自己的手段都很高明，实际上这些三言两语只能动摇那些原本感情地基就不牢固的伴侣，真正双方都深爱的人，又怎么会是外人的一两句话就可以产生隔阂的？
  -
  丧事过后。
  程橙和祁时提前搬回到了学校附近的房子里，祁竞城和傅云渺因为王燕华这件事之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没有跟过来。
  因为金管家的缘故，傅云渺现在对所有的佣人和保姆都很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祁时少去操心公司和学校的事情，多照顾点家里。
  就在此时，程橙却接到了苏小珍的电话，她小心翼翼地问：“程橙，你们要不要过来我们这边住啊？”
  程橙很是意外：“可是你们那边……”
  苏小珍怕她拒绝，于是赶紧补充道：“我们家不小！秦佐把旁边的房子买下来打通了，现在都装修好了，还做了儿童房，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有机会可以过来住一段时间。”
  程橙：“……”
  抵挡不住苏小珍和秦佐的热情，程橙还是跟祁时提起了这件事。
  祁时想到要跟秦佐一起住，于是挑了挑眉，表情十分复杂。
  但是程橙想到自己回学校之后学业任务会更加繁重，如果有苏小珍和秦佐陪着两个孩子，她就放心多了。
  看到她用小鹿般圆圆的湿漉漉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祁时不忍心拒绝，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程橙笑了一下拿起手机：“那我要跟小珍和妈他们都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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