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我是你的小福星

此次同行去宁市的的除了姜湄和谭秘书，还有技术部的两名员工。

        路上华嘉怡有一搭无一搭地和他们聊着天，大概拼凑出了臣瀚现今的情况，和书中剧情大致能对应上。

        臣瀚下个月要向美国霍尼尔公司交付一笔大额订单，但是目前生产进度稍有落后，恐难按时交货。

        锐祥五厂被臣瀚吸收之后，产量一直不及预期，所以孟萧臣这次决定亲自来视察，监督五厂提高产量，确保霍尼尔的订单不会有任何差池。

        孟萧臣并不喜欢搞□□，石厂长也是个干实事的人，几句寒暄过后便直奔正题。

        见他们要去石厂长的办公室谈论公事，华嘉怡虽然内心好奇，但为了不崩人设，也只能识趣的回避。

        怕她等的无聊，石厂长便安排了自己的秘书带着华嘉怡在厂子里参观。

        华嘉怡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工厂，一切都新奇的不得了。

        锐祥五厂虽然是上个世纪80代建设的，但经过几年前的修建，工厂里外设施都相当完善，规划也颇为现代。各式各样的器械设备嗡嗡作响，数百名工人身穿防尘服，井然有序地流水作业。

        虽然预知产线会出现问题，但是华嘉怡环视四周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筛选组装，检验测试，每一个环节的差错，都可能造成产品规格不达标。

        就凭书中那点线索，她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啊！

        好在命运似乎终于偏向了她一次。

        没头没脑地巡视了一上午，华嘉怡正一筹莫展，却忽然看到有个员工神色紧张地跑到石厂长的秘书小徐面前。

        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徐秘书的神色顿时变了。

        华嘉怡心中一动，赶忙凑了过去，“徐秘书，出什么事了么？”

        徐秘书心中只想骂娘。

        近来产线一直很稳定，没想到偏偏在总裁巡视工厂的时候，发生了大批量的报错，而且现在问题起因还不明朗，这不是把他们放在火上烤么！

        徐秘书心中紧张，面上却打哈哈道，“夫人不用担心，就是产品质检发现了个小问题，我们正在积极解决……”

        孟萧臣和石厂长正好谈完，本想叫上华嘉怡一起吃饭，闻言不禁皱眉，“什么问题？”

        徐秘书一回头，看到孟萧臣和石厂长站在他身后，顿时吓了一跳。

        见实在遮掩不过去，徐秘书推了推旁边的质检人员，“你跟孟总和厂长汇报一下吧……”

        那质检工人支支吾吾地将问题汇报了一遍，还未等孟萧臣发话，石厂长就忍不住皱眉，“不合格率超过百分之二，这还叫小问题？”

        那工人本就紧张，被厂长一呵斥，更是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孟萧臣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仔细说说，有发现任何规律么？”

        见孟萧臣没有责怪，那人胆子大了一些，“目前还没有，不合格的产品分散在五六个批次，每个批次所用的设备不同，之间没有明显的关联……”

        “五六个批次？”姜湄担忧地问，“那一共有多少件产品受影响？”

        “大约有八千七百件。”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片沉默。

        霍尼尔的订单交货在即，产量本就跟不上，在搞清楚报错原因之前，这八千七百件的产品都需要被扣下筛查。

        随行的技术人员又询问了一些测试数据，见几人讨论了半晌也没有结论，孟萧臣便吩咐几人与总部联系，成立taskforce（特别工作小组），抓紧时间排查问题。

        一旁的华嘉怡却忽然插口道：“会不会是人工失误呢？”

        虽然书中没有细写，但却暗示了臣瀚产线的问题和叶芷歆脱不了干系。

        叶芷歆又不懂技术，能够接触的层面不深，也只不过是买通了几个工厂工人而已。

        报错的产品看似随机，可以排除他们在设备上动了手脚，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人为操作失误。

        石厂长闻言立刻反驳，“这不可能，夫人有所不知，我们所有的员工都经过严格的培训，并且都有足够的经验，人为失误不太可能……”

        孟萧臣却打断了他，“有没有可能，把报错的产品和排班表对照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听孟萧臣如此要求，石厂长虽然有些不信服，却也只好吩咐人照做。

        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

        根据排班记录和工厂的监控，所有报错的产品，都是经由一个年轻工人组装。该员工在组装电路板时，钻孔位置偏离了两毫米，造成了电路板上的一个电熔损坏。组装后的产品也因此在后期测试中，出现了供电不稳的质量问题。

        石厂长的脸色非常难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孟总，这真的是个例，我们厂的就职培训非常严格，每一个生产步骤都有明确的规定和示范。这个员工他最近家人重病住院，他心神不宁，上班没有精神，所以才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孟萧臣冷冷道，“错误虽然低级，但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很有可能影响近一万件产品发货，这可是数百万的损失。”

        石厂长冷汗津津，“孟总教训的是，我，我这就把这个王彭给开了，让其他工人引此为戒……”

        孟萧臣皱了皱眉，“你说他叫王彭？他和之前领头闹事的工人代表王庆山有什么关系？”

        姜湄道，“就是他的侄子，之前闹事时头被保安打破头的那个。”

        孟萧臣微微抿唇，冷哼一声，“那是该开了。”

        姜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孟总，你难道怀疑他是故意的？”

        孟萧臣不置可否，转头问华嘉怡，笑着问，“饿坏了吧，中午想吃什么？”

        闻言众人这才意识到，一番折腾下来，早已过了午饭时间。

        石厂长赶忙提出由他做东，招待孟萧臣和姜湄等人，却被孟萧臣回绝了。

        “你们去吃吧。”

        孟萧臣挽过华嘉怡的手，“聊了一上午的公事，现在是私人时间，我得陪陪我太太。”

        石厂长打趣道，“早就耳闻孟总和太太伉俪情深，结婚多年还如热恋一样恩爱甜蜜，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从前华嘉怡成日拉着他秀恩爱，孟萧臣陪着她逢场作戏，每每听到此类的调侃或恭维，表面附和，实则不以为然。

        但今夕不比往日，此时听到石厂长这么说，孟萧臣心中竟极为受用，难得地展露出了笑容，“让石厂长见笑了。”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他甚至忍不住偏过头来，抚了抚华嘉怡的长发。

        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当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时，华嘉怡却忍不住心中微颤，如同有电流滑过一般，脸上也不禁透出了几分红。

        她轻咳了一声，“工作第一，我没关系的，要不还是大家一起吃吧。”

        石厂长倒也是识趣的人，“孟总都发话了，我还哪敢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啊，姜经理，我们自己去吃。”

        说罢就拉着几人先一步走了。

        孟萧臣问道，“想吃什么？”

        华嘉怡对宁市也不熟，便道，“都行，听你的。”

        以孟萧臣这么挑剔的性格，华嘉怡本以为他不是带她去吃高端华贵米其林餐厅，就是大隐于市的私房菜肴。

        却没想到孟萧臣带她来到一家平平无奇的面馆。

        店面连招牌都没有，隐藏在街巷的角落，好在里面看起来倒还十分干净。

        孟萧臣显然是熟客，两人刚一进门，老板就热情地招呼，“小孟，你来了。”

        华嘉怡被这个称呼给逗笑了，自穿越以来，所有人见到孟萧臣，无不尊敬地叫他“孟总”，或者“孟先生”。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随便地叫他为“小孟”。

        孟萧臣倒也不在意，笑着道，“老杨，最近怎么样，生意还好？”

        “马马虎虎吧，”老杨看向华嘉怡，笑着问，“这位是女朋友？”

        孟萧臣搂过华嘉怡的肩，笑，“是我太太。”

        “原来是孟太太啊，失敬失敬，孟太太真漂亮，和你金童玉女，登对！”

        说着老杨埋怨道：“也怪你，在我这吃了这么多年的面，怎么不早点带你太太过来。”

        孟萧臣也只是轻笑一声，“嗯，怪我。”

        老杨给两人沏上了茶水，“小孟，你还和往常一样，太太呢，想吃什么？”

        华嘉怡道，“我也和他一样。”

        面很快就上来了，琥珀色的汤头清澈见底，细白的面条好似梳理过一般，整齐地浸在汤中，微微隆起，形似鲫鱼浮出水面。

        汤中不见半点油花，看似清新淡雅，入口却意外的鲜香浓郁，面条吸附了汤汁却毫不软烂，口感筋道又有嚼头。

        华嘉怡本没对这碗面抱有多大期待，一旦动了筷却完全停不下来，只差没有捧着碗喝汤了。

        她吃得津津有味，鼻尖被碗中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孟萧臣拿出纸巾给她擦汗，“慢点，没人跟你抢。”

        华嘉怡趁机把外套脱了下来，她外套里面穿着一件v领，露出了一片莹白的皮肤，从他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她纤细的锁骨上，淡淡的红色吻痕。

        孟萧臣眸色深了深，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衣领向上拉了拉。

        华嘉怡吃得正欢，全然没有注意，直到将最后一滴汤喝尽，才满足地放下碗，“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我母亲是宁市人，小时候她总是煮给我吃。”

        孟萧臣淡淡道，“后来我在宁市吃过很多面店，这家的味道最接近。”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当然，这也可能只是错觉，毕竟五岁的孩子又能记住什么。”

        华嘉怡道，“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或许吧，我其实不太记得了。”

        孟萧臣道，“琪琪对她没什么印象，我外公外婆过世的早，也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过她。”

        察觉出他语气中的萧索，华嘉怡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以后我陪你来吃面。”

        她的手很小，两只手加一起才够将他的手包覆，但却柔软而温暖，仿佛可以隔绝冬日里最严酷的风霜。

        孟萧臣从不愿意对人投入太多感情，因为他早早就品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可是当与她十指紧扣时，他却感觉这世上还有他可以抓住的感情，和他不会失去的人。

        面馆距离工厂并不近，往返路上就要近一个小时。

        所以吃过了面，两人便没再耽搁，开车返回工厂。

        路上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孟萧臣这才想起来什么，问，“你是怎么猜到产线的问题是人为造成的？”

        事实上人为失误造成产品不合格的情况并不少见，毕竟人不是机器，免不了要犯错。

        但是百分之二的报错率，明显不是一般的“无心之过”，所以石厂长的质疑不是没有原因。

        就连孟萧臣对此也没抱多大希望，让手下的人去调查，也仅仅是以防万一，和出于对华嘉怡的尊重罢了。

        没想到竟被华嘉怡说中了。

        “我现在都是大股东了，产品出了问题我也想帮忙啊，”

        华嘉怡早已想好了一套说辞，不慌不忙道，“但是他们说的名词都太专业了，我哪听得懂啊？我就想提出一些没有被提到的思路，没想到就歪打正着蒙对了。”

        说着她还冲孟萧臣眨了眨眼睛，“老公，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小福星！”

        孟萧臣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那当然。”

        下午孟萧臣还要开会，华嘉怡也不想打扰其他人工作，便拿出了ipad看剧。

        傍晚时分，工人们纷纷换班去吃晚饭了，孟萧臣的会却还没结束。

        华嘉怡也有些饿了，正想收起ipad，去院区外的小卖部买点零食垫垫肚子，却听门口传来一片喧哗。

        起初华嘉怡没太在意，骚动却越来越大，在一片愈发激烈的争吵声中，华嘉怡隐隐捕捉道了一个耳熟的名字——

        “王彭，你冷静点，不要乱来……”

        “王彭，你叫兄弟们把东西放下，有话好好说……”

        王彭？不就是那个故意失误造成产品不合格，而刚刚被开除的工人么？

        华嘉怡心中隐隐觉得不妙，连忙寻声走了过去，只见七八个青壮年男子手拿着铁锹木棍，正气势汹汹地嚷嚷着。

        为首的是个光头，华嘉怡估摸着他便是王彭，他看起来三十上下，皮肤黝黑。

        明明是冬天，他却只穿了件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或许是喝了酒，他一张脸涨的通红，连同剃得溜光的光头都如天边的落日一般，红彤彤的。

        他把手中的铁锹往地上一敲，扯着脖颈道，“废话少说，叫姓石的滚出来！”

        一个工人上前劝道，“王彭，你喝多了，不要意气用事，有事好商量嘛……”

        王彭将那工人一把推开，骂骂咧咧地道：“商量个屁！老子给这破厂当了十年的驴，就因为那么一点错他就给我开了？还一毛遣散费都不给我，他当老子是好欺负的么！石老头不出来是吧？兄弟们，给我砸！我看他出不出来！”

        说着一轮铁锹，冲着旁边的一个储物架就砸了下去。

        只听“咣”的一声闷响，铁质的储物架瞬间瘪了一块，里面零零碎碎的杂物散落一地。

        “王彭，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

        “石厂长正在和孟总开会，小张刚刚去叫他，你先别急，马上他就出来了……”

        几个人想要上前拦住他，可是王彭如同发狂一般，手中挥舞着铁锹，不断地向四周砸去，竟没有人敢近他的身。

        身后的几人也跟着四下打砸，一时间只听到一片震耳欲聋的“叮叮咣咣”声响，不少工作台和货架因此遭了殃，各种零件工具散落一地。

        王彭却并未就此罢手，仅仅砸几个货架和工作台，显然不足以令他泄愤，他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处的一排巨型长方形仪器上。

        他咂了咂后槽牙，阴笑道，“哎哟，这东西值钱啊。”

        华嘉怡记得早些参观工厂时，徐秘书跟她讲解过，这一排仪器是用于组装焊接人工无法操作的，极为精密的电子原件的生产线。

        这一整套的设备价格数百万，早些开会时，石厂长还提出预订两套新的设备用于增加产量，然而这种大型设备的预定周期非常漫长，即使现在订购，也来不及在给霍尼尔交货之前投入使用，石厂长才只好作罢。

        如果此时再被王彭砸坏一套，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眼看着王彭扛着铁锹走向那排仪器，华嘉怡想也没想，抢先一步拦在仪器前，“够了，住手。”

        王彭见拦在他面前的是个瘦小又娇弱的女人，正眼也没瞧她一眼，不耐烦地道，“滚开，别以为老子不敢打女人。”

        其余几人也逼近了上来，酒精与汗臭混合在一起，刺鼻的味道迎面而来。

        华嘉怡被他们围在中间，眼前的光线都被遮挡了大半，只看得到黑压压的一片狰狞的面孔。

        其中一人对着眼前的机器踢了一脚，“彭哥，这破盒子能有几个钱啊，”

        “管他多少钱，先砸了再说。”

        见几人正要动手，华嘉怡喊道：“你们可要想好了，这一锤子下去就是几百万的损失！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者可以处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此言一出，几人顿时犹豫了，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华嘉怡见几人内心动摇，连忙继续道：“他被石厂长开除了，你们又有什么仇什么怨？他想要坐牢，你们也想陪他坐牢吗！”

        王彭气得一巴掌呼在她的脸上，“你他妈给我闭嘴！”

        “黄毛丫头懂个屁！别听她胡说八道，兄弟们给我砸！”

        男人力气极大，“啪”的一声，华嘉怡眼前一花，还未感觉到痛，整个人就被掀翻在地。

        耳边一片嗡鸣，眼前的世界都仿佛在旋转，数秒之后，感知才渐渐回笼，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刺痛，嘴里满是铁锈味。

        见几人依旧不肯动手，王彭啐了一口，“妈的，一群怂货。”

        说话间他已经抡起了铁锹，那个瘦弱的女人居然又站了起来。

        她的手死死地扒着身后的机器外壳，被牙齿磕破的嘴唇还在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要是想杀人，你就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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