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先天风源

起初，他只是一个“存在”，纯粹的存在，没有意识，没有行动，就那么存在在某个地方。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能飞翔了，于是他便飞了起来，没有目的，没有原因，只是因为能飞，所以他就飞了起来。

　　本来，他只是在悠哉悠哉地飞着，从一座山飞到另一座山，从一条河飞到另一条河，从一片大陆飞到另一片大陆，跨越海洋，跨过时间，就这样飞着，不知过了多少个千万年，不知见证了多少次沧海桑田，多少生命的陨灭和新生。

　　直到他飞到了一片群岛的山峰上，那山峰上的人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于是他被召唤了过去，在天地与灵肉的凝聚下，成为了人。

　　盘坐在他这个新生之人面前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人，一袭华袍，散发出高贵的气质，那人开口道：“从今天起，你便叫做风劫渝，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

　　当时的他惊讶于自己的变化，开口问道：“你是谁？”

　　那人骄傲地笑了一下：“仙帝，风无相。”

　　“早在万年前，我便观察到了你的存在，推测了你飞行的轨迹，然后在今天抓到了你，把你导入了你现在的这具肉身里，赋予你生命。”

　　“那我，我以前是什么东西？”

　　“一切风的原初，先天风源。因为你的存在，这时间才形成了惊涛骇浪，才有了水汽的流动，才有了热量的循环，我们才能创造出风的法术。”风无相说着，手中形成了一股小风旋，股掌之中，变幻无穷。

　　还没等风劫渝适应自己的身体，他便被风无相拉着进了一间书房，书房从外面看，只有几人的大小，可一旦进了里面，却是另外一方天地。

　　里面是一片浩渺无垠的星河，流星缓缓划过天穹寰宇，无数的星球围绕在两人周围，风劫渝缓缓走开，却是没有界限，好似永无止境。风无相随手朝星空一伸，一本厚重的书籍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将这本书放在风劫渝手中，后者仔细看去，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初等数学”的字样。

　　“这是什么？”风劫渝不解的问，此事他还不知道这本书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灾厄。

　　“这是在你出生之前便存在过的文明所创造的精华之一，风劫渝，我知道你有许多想要问的问题，但时间紧迫，我没时间和你一一解答了。这方天地里存有各类书籍三千万册，你必须在我还能活着维持这片天地的时间内把他们都学完。”

　　“唉，什么意思？”

　　风无相示意风劫渝向前看去，一片虚无的宇宙中赫然出现了一幅画面，那时不知多少年前的天地间，一群猿猴正在与野兽搏斗，森林的消失和拥挤逼迫他们走向平原，直立行走。

　　渐渐的，这些生命学会了使用和创造工具，建立了一个又一个氏族、部落、社会、国家。

　　朝代更迭，社会变迁，钢铁和书籍取代了石器和壁画，高楼大厦取代了低矮的房屋。再然后，森林越来越少，资源匮乏，狂风渐起，陨石频落，海面上升，疾病肆虐。原有的生命群体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剩余的人类感受着世界的变化，吸收着天地间剩余的灵气，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世界的毁灭仍在继续，无数的人失败了，一个又一个微光消失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直到最后的最后，四名人类的体内散发出覆盖天地的宏伟浩荡光芒，退散了原本的黑暗，重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不知多少年后，又有一群猿猴出现了，但这次，他们没有着重于钢铁，而是不断修行，让自身体内的光芒愈发明亮。

　　直到画面结束后，风无相才缓缓开口道：“曾经的我们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回报。而世界也回应了我们的罪恶，让我们的生命几近灭绝，但我和另外三个人在末日来临时，感受到了世界的意志，将毁灭的能量转化为生命的灵力，用以重构这个世界。”

　　“但是我们四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其他三人在完成各自的任务之后都已经陨灭，只有我坚守到了人类文明的再次出现。而你，则是这个世界重生后最初的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我希望借助你的力量，来推动这个世界不再重蹈覆辙。”

　　“可要是我不愿意呢？你将我化为人形可都没经过我的同意，凭什么要让我帮你们做事情啊？”

　　“那这个世界就陪你一起死。”风无相冷漠地说道。

　　风劫渝皱了皱眉头：“你们不是将这个世界重生了吗？”

　　风无相摇了摇头：“只是暂时的，我说过，我们四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不能完全使世界重生。”

　　随后，他的手上又浮现出一柄灵力凝聚而成的剑，从下到上，分为十一个颜色：“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们分为十个等级：藏气、蜕骨、化蝶、镇守、凝丹、剑尺、通天、浩瀚、化仙、化神，我们四人都处于化神的层次，但在这之上，还有一个我们都未曾触及的领域：神。”

　　风无相平静地看着努力接受信息而头疼欲裂的风劫渝，漠然道：“我们虽然达到了人类的巅峰层次，但你不一样，你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能够改变世界的风的力量，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达到神的境界，凭借神的力量，重生这个世界。如果失败了的话，千年之后，这世界依然会走向覆灭，而你作为世界的一部分，也会永远消失。”

　　风劫渝努力清理着头绪，问道：“所以我的任务就是从藏气达到那个什么神的境界，然后拯救世界。”

　　风无相摇了摇头：“我撑不了多久，所以在那之后会把自己的修为传给你，虽然到了我这个境界，即使是传输功力也不能随心所欲，但你是先天风源，容纳万物，理应能达到化仙境。”

　　“除此之外，你还要学习就人类的一切知识，也就是科学和文化。虽然过去的人类因为过于依赖它们而走向毁灭，但谁也不能保证我们创造的修行世界就是正确的，因此你还要把这些早已失传的东西传承下去，传播出去，以防万一。”

　　“还有一点，”说到这里，风无相第一次露出了踌躇的表情，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是我的私心，这座山峰之下便是一片群岛，乃是我在旧世界时保留下来的故乡，为了守护这座仙玄峰，我在群岛周围招徕了一条青龙掀起风浪，隔绝人世。”

　　“但现在你来了，我不久后就会消失，如果还让这座岛上的岛民和我一样与世隔绝的话，实在是不公平。他们对旧世界的事情毫不知情，只是一群生来便被风浪威胁的可怜人，我希望你出去后帮他们的生活变好点。”

　　“想不到你这种大能还有着等心肠。”风劫渝打趣道，不过他很清楚，风无相是抱着莫大的决心将自己召唤到这里来的，即使不考虑人类的事情，为了自己千年后的存亡，风劫渝也必当努力一下。

　　于是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世界生育了我，便也算我的母亲，我和母亲同生共死，断然不会看着她灭亡的。”

　　风无相似乎是了却了什么心事一样，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那么事不宜迟，就由我这位旧时代的教授来教授你旧时代的知识，第一课，从阿拉伯数字到哥德巴赫猜想……”

　　…………………………………………

　　夕阳西下，王五站在港口，任凭海风吹拂他悲伤而忧郁的面庞，他被这一身行囊，身后是一群“自愿”去开荒的官员弟兄们，王五看着，便悲哀地叹了口气。

　　这些官员大都是他认识的，人也都不错，互相问问，才知道是因为工作的小失误或者什么其他原因才“自愿”来开荒的。

　　“不知今后，还能否回到这里……”说罢，身后边有了几个人起了哭腔。

　　“相公说的这是什么话！”一旁来了王五的妻子，那妇人膀大腰圆，满面福态，还抱着王五的大胖儿子：“风大人让你做开荒领队的，是看你有本事，将来做出了成绩，便是福分到了！”

　　说着，妇人拉起王五的手，宽慰道：“再说，风大人还能把你们丢在那里不管了吗？你且放宽心，我和孩子就在这里等你，等我在女学班里结了课，学会了栽植还有其他本事，便和孩子一起去帮你。”

　　王五含着热泪，连忙点点头，妻子的话语让他多了份安心和志向，他看向远处风平浪静的大海，心里横下心来：“大人给了我这个机会，是赏也好是罚也罢，我定要做出点成绩来，不能让娘子孩子过来的时候遭罪！”

　　而在这时，远处有一人朝着王五呼喊，王五一看，正是风劫渝。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风劫渝面前，王五点头哈腰：“风大人好，风大人有什么指示？”

　　风劫渝笑了笑：“方才我想了想，因为一顿饭就把你发配……派遣到荒岛上确实不理智，这样吧，你若不想去，不去便是，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是好生活。”

　　王五暗中思忖着风劫渝话里的意思，怎么，风大人这又是闹哪出，是真要放我一马还是在考验我的决心？

　　思来想去，自己方才刚和妻子在那里山盟海誓，声泪俱下，如今要是退缩了也不是回事，再说，也不知道风劫渝有什么小九九，干脆去就是了！

　　于是王五深鞠一躬，大声道：“大人的好意小人心领了，但小人已经下了决心，不把王五岛开发个结果绝不罢休！”

　　“很好！”风劫渝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其实心里还真对自己一气之下把王五这些还不错的官员送去开荒有点过不去良心，所以特地来问一问，不过看来仙玄岛的官员都是好汉子，那么他也不用装什么仁慈的人了：“此去困难重重，虎将军会定时去那里巡视，若有需要便托他带给你们。至于家人，我会安排人妥善照顾的！”

　　其实风劫渝想说的是“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这句旧时代的话的，但想来自己也要出海远洋，也不能时刻照顾他的家人，于是作罢，是好拍了拍王五的肩膀，呈现出温柔的表情。

　　那王五却早就泪流满面，峰主大人对自己人已至此，又有了虎将军的保障，自己的日子多好会好过一些了，这么想着，便连忙三跪九叩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大恩大德”“做牛做马”一类的词汇。

　　而风劫渝却早就登上了前往东玄的商船，身旁还跟着正在啃鸡腿的明日妍，海河镇的镇长以及李瑞新等人。

　　当船开出去后，风劫渝回望仙玄岛以及岛上的仙玄峰，才突然发现，自己是第一次离开这个从成人到现在一直居住的地方，想来还有些不舍。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便直直锁定在了前方的大海上，风无相给自己的授课还历历在目，那成神的境界也不是在一个小小的仙玄群岛能成的，而相传那东玄大陆上的建木，有着通天的权能，所以对此次的旅行，风劫渝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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