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带伤的玫瑰

他是很认真的，又笑着在说：“我知道你的身份，要想保密的话，就同本大爷打一场。”

        所以她自然心中一慌，只敢硬撑着试问了一句：“本小姐要是说不呢？”

        “那本大爷下回不会叫你越前了。”迹部景吾从大巴后走了出去，那儿原本是个死角，他移动后，车里最末排的人若低头就可看见他了。而自然，安城奈待在原处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不敢动弹。

        他的短发被夕阳映成金色，他停步看回原处被车影所遮挡的人。

        “你说呢，奈奈。”

        完蛋，他好像是在说真的。安城奈心跳乱着、吓得后退了半步，又抬头看着夕阳下红透的玫瑰花的脸庞，压了压帽子拔腿就跑了。

        “哦。”

        他听见她跑开的时候低声说。

        决赛在即，无论是哪边的比赛都还没来得及打。安城奈正喝掉最后一口味增汤，困惑地看着清晨出现在厨房里的越前南次郎。

        “哈？他打比赛，为什么我要去特训？”

        “啊……姐姐都休息半年了，已经够了吧，不去的话龙马回来要超过你了哦。”

        安城奈认命地上楼收拾东西，可恶，被拿捏住了。

        轻井泽，山明水秀的升级之地。重返此地不管是对于越前龙马还是安城奈，都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是开心还是恐惧的回忆。

        “对，站那儿去，姐姐站这块儿上。”

        在溪水中央遥遥站立的姐弟二人，各一手拎着树枝一手攥着石头，面面相觑。他们都临到出门了，竟然被要求把拍子留在家，只带了点水和干粮上路。

        “开始吧。”

        开始啥？

        好不容易看清楚了小石子，死活打不中；好不容易树枝挨着石头了，石头碰没影儿了；好不容易手里实打实地打中了小石子，它扑通一声掉水里了。还好对面的龙马跟自己不相上下啊。

        “慢慢来，小石子多的是。”越前南次郎撑手躺在溪岸边打了个呵欠，面前堆了小山那么一堆石子，皆是趁二人专心摸索的时候捡齐的。

        “怎么可能打得过去啊！”

        “那个混蛋老头子！”

        日已近夕，虽然孩子们千万次想用那石子揍向老头子的脑袋，但是这根本就不科学——

        一阵疾风掠过，老头子保持着发球姿势，‘嘭’地一声撞上安城奈身后的什么，他们转头看时，一只野猪轰然落水。

        “噢，看来晚饭有了。”

        “龙马！小心！”

        越前南次郎下水准备去捞野猪的时候，另一只野猪从越前龙马身后的林中冲出朝他扑去。安城奈左手抛上，右手顺着全身气力游走鞭打而去，同样一声响，第二只野猪落入水中。

        “……哈哈，哈哈哈哈！”越前南次郎将前一只野猪扛上肩，开怀大笑了好些时间，“不愧是姐姐，这下土特产也有了啊。”

        “诶，我这就成功了吗？”

        然而安城奈那天晚上总共就成功了那么一次。

        夜近半，安城奈是在没力气了，捂住右肩坐回篝火旁取暖。而不远处连串的啪嗒声响始终未停。

        “姐姐。”越前南次郎拉出一张薄毯扔给她，懒懒说道，“总得还是要为了自己打球啊。”

        女孩偏偏脑袋，侧脸迎向篝火的温暖。

        “不要因为我们帮了忙，就觉得欠那小子什么……”

        越前南次郎闭上眼睛躺回篝火边上，没去看女孩儿如何反应，更没管仍在溪流岩间始终练习着的儿子。

        “南次郎叔叔。”女孩儿从膝上抬起脑袋，指着成年人靠近篝火端的衣角，“你衣服要着了哦。”

        “哎哟喂。”

        “哒！”

        这是清脆的、不同于昨日混沌零碎的声响。龙马他——安城奈睁开眼睛顺着越前南次郎的目光朝着溪间看去，他成功了！甚至能击得石子远远地没入湍急的瀑布水幕当中。

        “小龙马，怎么那么厉害呢！”安城奈噌的一声起身，几步就跨过溪流直挂到她弟肩上按着他蹦跶，“超帅的！”

        越前龙马难得没躲，他耳尖微动，望向瀑布的顶端。

        瀑布顶端横出一截巨树的枯树干，足有二人之长，在瀑布上卡了一瞬，倾斜着就要栽向他们俩所在的位置。

        “老爸！”“叔！”“你们打它右上。”“老爸你打它中间。”

        三人稍散开，姿势丝毫不差地抛石、半蹲、后仰、击出。三声清脆的响声，各自朝着预定的方向冲击着巨树干，生生将它推远了几尺远，便是怎么也砸不到他们了。

        “哇！我家小龙马武功盖世。”安城奈一扔树枝，抱着龙马的头就开始一顿揉，难得还见他露出了这年龄少年该有的一点笑容。

        越前南次郎的笑容凝在上一刻。

        然后姐姐和少年一同被巨树击起的水流卷入溪中。

        春之森网球公园，桃城武在主会场的大门口来回踱步。他堵着左耳，尝试分辨右耳里的铃音，焦急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不接啊小不点！”又一次盲音后，他看着列表里没被接通的数次拨出，忽然一拍脑袋，“哎，给小柚打电话啊。真是笨啊我。”

        然后从他后面路过的冰帝队伍跟随着他们部长停下了脚步。

        “喂，桃城，发生什么了？”

        “越前还没到，我联系不上他啊。”

        迹部景吾一个眼神，忍足点点头，领着冰帝一众先进了决赛会场。

        而桃城继续自己小声念叨着，“就说不要决赛前一天去啊，轻井泽那么远，昨天就该回来才对。”

        迹部景吾一皱眉头，打了个电话后对他说，“你继续打，以防万一，跟本大爷走。”

        没到两分钟便见一架直升机降落到了公园的停机坪。

        桃城武瞳孔里写满了对物质财富的震惊，还没等他说什么，打给越前柚的电话接通了，他赶紧问，“小柚！越前怎么还没到，他在哪，你在哪啊？……诶是爸爸？

        ——轻井泽？好好，爸爸你把地方告诉我，我们这边开直升机过来！”

        桃城武见到在林间空地见到越前爸爸的时候，他左手搀着姐姐，右臂搀着弟弟，三人身上皆有些湿，像是落水后烤着火多少烘干了些。

        “啊，爸，不，叔。怎么办？”桃城上直升机的时候没意识到越前柚也在，他傻了，机上只能再坐两人，早知道他就不过来了。

        “快去吧，多少去了再说。”越前南次郎把越前龙马推给他，桃城双手接过还在问问题的越前龙马，给直接抱进去按到了座位上。然后越前南次郎又把少女举了起来，“姐姐也快上去吧。”

        桃城刚要下来接，迹部景吾便跨进了后舱，头也没回地说，“桃城，坐前面去。速度快。”便俯身从长辈手里接过安城奈。

        显然这是他的直升机，当然他说了算。桃城二话没说就出去绕到了前舱，动作迅速地给自己戴上了耳机和安全带。

        安城奈稍微避了避座椅接触后背，看着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的那双手，目光游离着挪到了越前龙马身上，嘴上说，“多谢了，顺便一提，其实我自己也是能爬进来的。”

        越前龙马有些兴奋而纯真地看着突突升起的窗外风景。

        “小景。”安城奈调了调耳机频道，声音还有点颤抖着尽量冷静说道，“帮个忙，手机借我一下。我得找些人来帮忙，还得让家里把东西送过去。”

        迹部景吾把毛毯拉到她身上盖住不让她再说话，“桃城打座机问过了，球拍，衣服，药，来的路上我已经让人去取了。”说罢他头一扬看向少年问，“越前到底怎么了？”

        迹部景吾将目光从追出去的少女身上挪开，他右手插在兜里臂夹着球拍，向着台阶下缓缓走上来的老对手扬起了下巴。

        “真田。”

        那是他们都认可的年轻对手，在被轻视中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蜕变成长，令人措手不及，又令人无比期待他的未来会走向何方，并期待他今日是否能再度超越那个被称为神之子的幸村精市。

        他们来到外场的时候，越前龙马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站好，朝着泪流满面的桃城武说，“能教给我吗？网球。”

        教。桃城武、伊武深司、不二裕太、亚久津仁、日吉若、神城玲治、真田弦一郎……这个夏天越前龙马遇到过的每一个对手都下场教他。

        身体的记忆是不会消失的，他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凭借着本能，回击了对手的每一个绝招。最后是不过数日前才同他大战一场的迹部景吾。

        他被一个又一个唐怀瑟发球砸向脚边，正如数日前的发球重现。

        砸到第四个的时候，少年不知哪儿的决断，迎着地面就冲了上去，靠着拍框勾出了一个高球。

        随后高大的身影挡住太阳，冲击直落手中的拍柄，弹起时又复被砸向地面。

        少年疑惑地看着对面站定的紫发男人，又偏头看向场边的少女，不确定地开口。

        “姐……姐？”

        安城奈快哭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迹部景吾把自己的球拍借给了她。安城奈看着从启蒙开始就和自己打到大的越前龙马，横起手中的网球拍指向他。虽然最后是安城佑出面委托的南次郎。但也是少年知道她被逼得无路可走，二话不说就去请求身为她教练的父亲带她一起去日本。

        她眯眼笑着，朝球场对面说：“龙马，这个可是你向姐姐要求的比赛哦。”

        以外旋发球作为起点，紧随着高速平击发球，紧随着模仿迹部的唐怀瑟发球，最后是外角极限的侧旋发球。

        “要跑起来哦。小龙马。”

        太恶劣了，恶劣得让人难以忘记。越前龙马跑了几回，然后开始了打出了手冢领域回应对方无从预判的回击。

        “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对姐姐来说这是没有用的。”

        安城奈短球一放，精准地擦过球网上方，就要顺着球网滚下去。

        太恶劣了，规则上完全没有打回去的可能性。

        越前龙马以缩地法——实际上是提前预判的——拍头轻击，将球原封不动地送下了球网的另一侧。

        然后被她蹲姿回以月面截击。

        “要想起来啊，龙马。”安城奈跑回后场等着截击他的扣杀。“和龙马打网球，是真的很开心啊。”

        旋风扣杀。

        这是轻井泽集训的最后一晚，她陪他练出来的扣杀招式。

        “去把湿衣服换了，”迹部景吾把剩下的包丢给她，“太不华丽了。”

        “也没太湿了……”安城奈看了看走向会场的小弟，着急踌躇了两步，似叹似烦地唉了一声跑进了卫生间。片刻后，她无语地抚着裙角跑了出来，心想，行吧，伦子阿姨还要特地给观赛的她打扮，整了条背带裙来。

        外面只剩下迹部景吾在等了，她冲他一招手，就往会场冲。

        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她的上臂，只是后背由着惯性的轻轻一扯，安城奈疼得“嘶”了一声，小幅度地侧头去看拽住她的迹部景吾，催道，“快走呀，你停什么？”

        迹部景吾盯着她的后背，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往她眼前一递，眼神又往她肩上一瞥。

        安城奈看见自己没被遮住的肩膀、衣带遮住的肩胛骨全蔓延着大片的淤青红肿和划痕，显然是新伤，这还仅仅是看到的部分。

        他刚才就觉得她动作怪怪的。迹部景吾思来眉头一皱，问她，“水里弄的？”

        “啊？嗯……”安城奈自己也吓到了。两人落水的时候她心里只想着，龙马还得打决赛呢可千万不能受伤，双手把弟弟的头和手紧紧护着，而他果然是没伤着，没成想他呛水晕完居然失忆了。

        “去医院。”

        “诶等等嘛。这可是决赛啊你不看啦？”

        “不看了。”

        “可我要看。”这场比赛太重要了，并不只是对青学而言，它对越前龙马以及自己都极为重要。安城奈反手拉了拉迹部景吾的手掌，执拗着重复道，“一定要看。”

        迹部景吾又盯着她的背看了片刻，然后把自己的外套披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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