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它花期到了

忍足侑士午间来到学生会办公室，执行秘书学妹苦恼地朝他好一通抱怨。他俯身靠近学妹手中的策划书定稿，一方面学妹果然如他意料地闭嘴了，一方面他也很理解为什么对方会发出如此抱怨。

        会长大人挑了一个多月的斯特劳斯和普契尼，最后还是任性地定了瓦格纳的《女武神》，还要同别的学校联合办这次鉴赏会。

        这样一个简单的行动能更快让耳朵清净，比起费力婉拒或是劝解，反正对方也不会少爱慕自己、少烦扰他几分钟。忍足侑士感觉到学妹的目光随着自己起身而眷恋停留，很是无奈地敲响了会长大人的办公室门。

        他站在门口懒洋洋地确认道，“真要办成跨校鉴赏会？”然后如意料中地得到了简短和肯定的答复。忍足侑士不想无端猜测，但是他用脚想都知道会长大人的意图，但是他不想发表评论。有些剧目从小看了几十上百遍，就算是在现实里上演，也肯定是陈词滥调、又中又二。

        比起跌（离）宕（奇）曲（狗）折（血）的《尼伯龙根的指环》或者《罗密欧与朱丽叶》，他其实比较喜欢纯美自然的《情书》一类的故事，或者《娜娜》也很好。

        然后他不经意同青学那边负责外联的乾贞治讨论起来，并不经意地说出真实想法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不二周助赞同的声音。果然，还是同性别的比较适合做朋友。

        他们会长大人果然是个俗气的玫瑰花，哪里懂得风中蒲公英般的青春纯情。

        至于他们会长大人要怎么让想参加鉴赏会的人参鉴赏会，那更是与自己没有关系的。忍足侑士随即开始干活，然后开始提前编鉴赏会的感想作业。

        安城奈在卫生间里换下青学校服的时候，心里尽量避免对自己的行为作出评价。此时此刻，青学、圣鲁道夫和冰帝学园这几所都西区的学生基本都在音乐厅里专心致志地欣赏歌剧。

        几天前她很干脆地回复一个【好】字时，心里也冒出对方会不会惊讶于自己如此配合的念头。事实上，他应该不会意识到，现下他随便提点什么，自己基本也是会配合一下的。

        反正……她已经做了决定了。

        她走出大厅，迎着忍足侑士走过去。二人顺着楼梯而上时，她又瞧了瞧对方的表情，终于无所忌惮地说出了她一直以来的心里话：“忍足同学，商量一下，你能别总用那么同情的目光瞧我行吗？”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爸都不像这样。”

        忍足侑士喉间梗了一下，心想，忍足医生毕竟态度专业，他又不用。然后反省了一下，认了，“也是。抱歉。习惯总是为苦难中的女性感到惋惜。”

        安城奈踏上最后一阶台阶，伸手去推通向露台观景厅的玻璃门，又说，“苦难，不至于不至于。送这儿就行了，谢谢你忍足君，你下去瞧真正苦难的布伦希尔德吧。”

        午后的阳光里是一阵蜂蜜、玫瑰和柑橘的香气，随着初秋的微风在灌木花丛掩抑的露台上萦绕不散。那是从埃塞俄比亚远渡重洋，落在巴拿马的山地上生长出来的美妙植物。

        比较柑橘，更像是柚子的味道。

        “坐。”

        本着对方做东，当然让坐就坐。然后安城奈看向桌边的小推车，他忠实的朋友拿着手冲壶，很熟练地同时冲着两杯咖啡，非常刚好地卡着她落座的时间滴滤完成，端上铺着白色餐布的方桌。

        “桦地的手艺比本大爷好。”

        “真是难得听见你在某些地方诚实地夸奖他人呢。对吧，桦地君。”

        “是。”

        迹部景吾端着咖啡杯眉角一颤，心道是本大爷的教养阻止了把咖啡喷你脸上信不信。然后他见桦地崇弘朝他点了点头，从推车中端出下午茶歇盘，转身就走向了露台出口。

        “他……这就走了？”

        “怎么，你比较喜欢三人约会？”

        安城奈话语一梗，倒也不好答是或不是，然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失了平日的反驳效率。她没有回答时，顶层的露台上显得格外安静，就好像一些平日被藏在喧嚣中的真心必须露出行迹。

        要以怎样的方式开口告诉他呢？自己又为何对今日最终会被宣之于口的话感到犹豫呢？

        她看向此刻没有追击、而是选择凝视楼外天空的迹部景吾。

        英式下午茶的餐食一般分三层，底层鲜咸的肉蔬三明治，中间淡香酥实的司康饼，上层自由发挥的甜蜜蛋糕。今天不仅是红茶换成了瑰夏，中层特别换成了各种果装的约克夏布丁。

        安城奈非常捧场地给他的碟里取了一小只，又给自己取了一小只，然后试了试，又适情问道：“挺特别的，你一般喜欢换成约克夏布丁？”

        “招待你的，当然是本大爷认可的最好的。比起必须靠奶油和莓酱撑起的司康饼，当然是自身口感味道就足够精彩丰富的约克夏布丁更华丽。”

        然后安城奈又笑了起来，弯着眼睛，露出像是听到好玩的事情的开心模样。

        “其实我烤的司康饼味道还挺丰富的，有机会，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请你试试。”

        迹部景吾没有对她的重复做任何回应，他继续说，“其实约克夏布丁与烤牛肉是最搭的，以后可以尝尝。”

        以后，还会不会有以后呢？

        安城奈笑容维持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小包里取出了礼品盒。不管怎么说，今日该做和想做的事情都该做完。她把黑色礼盒从洁白桌布上推过去，微笑道：“那么现在我们进行约会的下一流程吧，小景。”

        迹部景吾行动泰然地把montblanc的礼品盒一拆，在里面找到一只通体白金、嵌着红标的墨水笔，漂亮得像是教堂中的玫瑰窗。他转着着笔帽，把上面镌刻的花体字念了出来。

        “chaquehommedanssanuits’envaverssalumière”

        【每个身处暗夜的人都会走向他的光明】

        迹部景吾抬头去看送礼物的女孩时，女孩很是期待地瞧着他，脸上一副‘到我了到我了’的模样继续说，“那我的见面礼呢~小景，你不会那么不上道地不准备第一次约会的礼物吧。”

        若不是想到她真正的意图，迹部景吾对比着前些时日女孩避之不及的态度，和今日发自真心的快乐模样，自己应该会觉得他们今日共度的时光非常美妙。

        然后他从自己的身后拖出了一个半米多长的纸箱，然后迎着女孩小声的‘哇’，单手就把那纸箱拖到她身旁的桌边靠着。

        “这种体积……是什么呀？”

        他也不想打断这种美妙的时光，但比起这种短暂又需要保护的时光，迹部景吾觉得坏人总该还是自己来当，有些话最好该由自己先说。

        “不是见面礼，”他说，“是farewell……blessing，对吧，奈奈？”

        希望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她的表情一定压根儿没有变化。安城奈努力维持了一下表面的微笑，掩饰着那么一瞬间眼睛涌上来的一点点刺意，然后继续笑着点了点头。

        不愧是迹部景吾。他果然猜到了她的决定。也不愧是自己，她对他能猜到这件事情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哪天走？”

        “两周后的周末。”

        “那送不了你了，我们下周开始要去under-17集训营封闭训练了。”

        “哇，那好酷的。”安城奈期待地说，“那你可一定要被选上，u-17的比赛会有全球转播呢。”

        “u-17，这也是本大爷最后的机会了。”

        安城奈只一秒钟就明白了对方在说些什么。正如17岁起的安城佑，一切爱好与习惯都是为了家族企业服务的道具和为了获取更多资源的社交手段，而不是少年们燃尽一切的生命追求。

        “我原以为这些机会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这回，我倒是要试上一试。说不定是先让你瞧见本小姐的英姿。”

        迹部景吾看了看她，然后瞄了一眼桌边的大纸盒，放松地高声笑了几下说，“那本大爷倒是挑对了。”没等安城奈再去看那暂时打不开的纸盒，迹部景吾的表情和语气都冷静了下来，然后认真同她说：“站在你的角度来说，其实可以考虑一下英国。”

        安城奈认真地听他分析着，想到两个月前丝忒亚妮同她的告诫，以及丝忒亚妮那双前世界冠军的父母亲，很是明白对方在替自己考虑什么。不管是她的社交范围，或是自由程度，如果能到英国去，就算是在他爷爷那里，都该是极好的选择，甚至明明白白就是作为一枚嵌入敌方势力的先手棋子。但这事由作为敌方的迹部景吾本人提出来，着实令人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了。于是被瞪了。

        “总不至于，你是身体差得必须要呆在家养病吧。”

        “怎么可能？”安城奈将目光从远处开始敲响的钟声收回，飞鸟们开始在楼宇间徘徊滑翔，而楼下音乐厅的演出也即将接近尾声。此刻她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对他说，“我得走了，现在我们来到约会的最后一项流程吧。”

        “谢谢你，迹部景吾。”少女如花瓣柔软的嘴唇落向他脸颊的那颗泪痣，她说，“就送到这里吧。”

        安城奈回到越前家才得以拆开了那个半米多长的纸箱子，她迎着晚风给此刻应该起床的哥哥安城佑拨去电话。

        爷爷总有一天会找到我——会需要找到我的，如果连这个坎都过不去，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呢，以后怎么能比得过那个光芒四射的魂淡呢？安城奈想。

        她得活在光明中。像龙马、像那些少年们一样，在她如此喜欢的网球世界中打出自己的天地。她不是温室小花朵，她得是像布伦希尔德那样的女武神，就算她父亲诅咒她。

        细长的刀锋划开胶布，而翻着箱子的左手忽然停住。

        那里面是三柄崭新的网球拍，紫灰色，headpremiertour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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