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行

棠溪养伤这段时日，顾榆反反复复想过去看看她，又一次次按耐下这种心思。他自知状态不好，何况见面也是相顾无言，所以作罢。

        棠溪求之不得。她并不明白顾榆不来烦她的原因。原书里这段被一笔带过，大概就是顾榆实际上有被触动到，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和棠曦产生太多牵绊。

        他不想给棠曦希望，于是对于救命恩人，他没有过多的关心，连探望也不曾有过一次。

        棠曦是千娇百宠的公主，在芳华殿里一定被照顾得很好，轮不到他去慰问。这是顾榆说服自己的理由。

        不用见顾榆，棠溪的心情很好。

        又过了两天，苏娴慕过来了。

        “阿慕，你跟我去骀山好不好？”棠溪兴致勃勃地邀请她。

        “跟我去骀山泡温泉，散散心。我还给你准备了衣裳，我、冰夏、还有你，我们们仨到时候泡一个池子。”

        她把苏娴慕带过去轻而易举。

        少女红唇喋喋不休，眼眸亮晶晶的，其中蕴藏着浓烈的期待与喜悦。

        “好。”苏闲暮的神色看起来很温柔，“阿曦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棠溪欢喜地收拾东西，没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疲惫。

        ＊

        这天日暮时分，苏闲暮回府途经府上的花园，园中的亭子里站着苏回舟和梅绣。

        梅绣本身温声软语在回苏回舟的话，在瞧见苏闲暮后，姣好的面容出现了几分皲裂。

        她可没忘记那天夜里，乐儿的手险些被这个怪物生生拆断。若是她再晚去一刻，乐儿的手这辈子都接不回来了。

        偏偏这种事只能藏着掖着，苏回舟问起时找了个拙劣的理由。她现在是拿这怪物没有任何法子。

        察觉到梅绣身体的僵硬，苏回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冷哼了一声。

        “父亲。”苏娴慕行礼道。

        苏回舟不轻不重应了声，随即蹙紧眉头:“你又进宫了？”

        苏娴慕:“是。”

        苏回舟冷笑，话却是对梅绣说的:“你这个女儿本事比天高，苏府怕是养不起这尊大佛了。”

        梅绣神色难看，连看都不愿看一眼苏娴慕。

        苏娴慕听了这话没有别的反应，只说:“女儿先下去了。”

        “站着！”苏回舟声音扬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苏娴慕回头，听见他说:“昨日顾相家的顾榆来找我商谈与你的婚事，我同意了。”

        “人贵在知足，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往日说要给你许配给刘忠家那个小儿子，如今人家不愿要你。顾榆很适合你，嫁给他算是你高攀。”苏回舟这么说道。

        苏娴慕笑容未变:“那，女儿听从父亲安排。”

        说罢回了清怡居。

        苏回舟今日无事可做，心情闲适来园中坐坐，这时显而易见被苏娴慕扰了兴致。

        他拂了拂衣袖，连带对梅绣也没有好脸色，一句话没说便走了。

        枯寂凋零的冬季，梅绣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冷得她发抖，这种忐忑日夜折磨着她。

        她不仅无法再掌握苏闲暮，也没办法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还有乐儿，她的孩子……

        ＊

        午夜时分，寒风凛冽，苏闲暮的院子形影单只隔绝于苏府之外，疾风仿佛要把这院子拍碎。

        苏闲暮的师父卿淮芳如鬼魅般从暗处走出来，在苏闲暮面前站定。

        她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声音一如既往嘶哑难听:“派你去做的事，如何了？”

        苏闲暮正常的男声和她一般，不算好听，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怪异感。听卿淮芳这样问了，便规规矩矩地说这几日的情况。

        那张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卿淮芳眼神迷离，布满烧痕的手捏上了苏闲暮的脸。

        “真像！真像！”她醉意来袭，情绪忽地变得高昂，五指并拢，尖锐的指甲扣紧苏闲暮的肉里。

        “我要毁了你！”她说。

        卿淮芳这个状态，十多年来苏闲暮经历过很多回，他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在卿淮芳力道稍稍松了一些之后，偏开头，拿出手帕不轻不重地擦拭自己的脸。

        擦过一遍，他又整理了一下衣领，勾起唇说:“我要去骀山了。”

        “什么？”卿淮芳面具下的眉头皱起，似乎清醒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我要去骀山。”苏闲暮听话地重复，那模样像是个对旅行充满期待的孩子。

        “你不能去。”卿淮芳语气变得凶狠，有暴怒的前兆:“不可以！我不许你去！”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要做什么的？你答应过我的！”说罢她笑了两声，语气讥讽，“苏闲暮，你难道不恨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记得。”苏闲暮面容平静，表情没有一丝崩坏的迹象。

        他的眸子干净又诚挚:“但我想去。”

        话音刚落，卿淮芳猝不及防一掌袭来，师徒二人就在这小小的庭院里打了起来。

        他们缠斗了很久，久到天边出现第一丝曙光。苏闲暮最后的一招落下，卿淮芳没有躲过，被震出几丈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我赢了。”他说。

        卿淮芳弓起腰，大笑起来。她气息不稳，却依旧用力地笑着。清怡居偏僻，笑声在寂静的清晨里被拉得很长。

        第二日，苏闲暮如约出现在了棠溪的马车上。

        出去玩固然开心，可棠溪心中始终在担心一件事情。她的视线在随行的车队中仔细地搜寻，还是看到了那个她不想看到的身影。

        棠溪放下帘子，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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