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姬若裹着师尊的披风规规矩矩坐在虎车里，师尊已经睡了她便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垂眼看着窗外的整个乾元山，脚尖时不时在地上点着。

        她现在有些紧张。

        因为半月前的她还是个无家可归甚至要冻死在山谷之中的孤女，而如今不仅有了师尊，还有了可以避雨的地方，吃得饱穿得暖还可以学习识字，甚至师尊说过，她以后还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了。

        姬若偷偷捏了捏手心，察觉手心被汗湿后又小心地将手心的汗擦去，悄悄地做着深呼吸以平静自己此时的心情。

        她不想等会在大祭礼上给师尊丢脸。

        小姑娘紧张起来会忽略很多细节，也没注意到一旁的常旭一直在看着这边。

        见小姬若此时轻轻咬唇，时不时呼出一口气的样子，他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这一抹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就在此时他眼前好像闪过了一个画面，好像在很久以前也有个人站在他身边，垂着眼不停深呼吸。

        有道声音忽远忽近：

        “师兄，我能做好吗？”

        “我有点紧张。”

        常旭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那声音·····

        敛起思绪后他看了沈邪一眼，发现他此时睡得正熟，便御剑靠近了些，看着虎车中的小姬若：“会害怕？”

        闻声姬若抬起眼睛看到虎车旁的常旭，眨了眨眼。

        诶？

        想起自己似乎一直没告诉她名字，常旭道：“我叫常旭。”

        姬若点了一下头，她还是有些害怕这个人，只是轻声说：“我是姬若。”

        虽然他好像早就知道了自己名字。

        紧张的情绪被看出来了，姬若有些不好意思，她将自己的手妥善放在膝盖上，略微仰着头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有一点。”

        “当年我也同你一样。”常旭说，“去临天礼场时腿也是抖的。”

        姬若看着眼前的人，他此时一看就风度不凡，举手投足间都非常得体，她很难想象出这样的人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她微微歪着头，目露疑惑。

        见她这个模样，常旭回想着说：“很多年了。”

        “现在想起来只是去行个礼，敬个茶罢了。”除了师妹，其实常旭很少会有这么去安慰别人的时候，所以还有些不太适应，“你不必紧张。”

        姬若点点头：“谢谢你。”

        “不必客气。”常旭觉得自己或许是看到了当年师妹的影子，所以才会这么对她优待，但仔细想想，可他并不觉得姬若与季灵师妹有哪里像。

        想到师妹，常旭就记起她托自己带了一个簪子。

        “若不是你拒绝了我师尊，说不准此时你就是我师妹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拒绝的人，除了关浮宜，那就是·····

        她下意识皱起了眉：“你是白容掌门的弟子？”

        在外她并没有直呼蒋白容的名讳。

        “是。”

        与蒋白容有关的人姬若潜意识里都会有种想要远离的冲动，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见到常旭时会有害怕的感觉了。

        这也是梦境在作祟么？可她现在还没有梦到过常旭。

        姬若没再说话，反倒是常旭有些不解了：“怎么了？”

        “没事。”

        没有多问，常旭拿出了之前季灵给的玉簪：“我师妹之前说与你见过一面，但她身子一直不太好，一直想要与你相识却没有机会。”

        “这是她托我转交的簪子，若是有机会，你们可以说上几句话。”

        “师妹？”

        簪子确实很漂亮，是姬若以前从未见过的花样，看起来做工也是极好的，但她没有接过那个簪子。

        她来乾元山的时间虽然也有不少日子，但见过的人并没有多少。

        常旭是蒋白容的弟子，那他的师妹自然也是的，身体不好的师妹···

        姬若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她不确定地问：“你师妹是谁呢？”

        “她名唤季灵。”

        季灵！

        姬若往后挪了些，再没看那个簪子一眼。

        饶是常旭也看出来了她此时此刻的不对劲，听到季灵师妹的名字就如此抗拒么？

        姬若垂眼：“多谢好意，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要说贵重，这簪子实在算不得有多贵重，毕竟季灵师妹那里有许多稀罕的物件，这些姑娘家的玩意他也给带去过不少。

        常旭自然明白这只是个说辞罢了。

        他不理解季灵师妹与小姬若也只有一面之缘，为什么她会如此防备？

        但别人的事他是不好插手的，看了那个簪子一眼：“既然如此，有机会再让她亲自转交。”

        他正准备将那个簪子收起来，却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等等。”

        姬若和常旭同时回过头，只见沈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掀起眼帘目光扫过那只簪子：“给我看看。”

        师尊竟然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

        姬若有些好奇。

        此时的簪子还在常旭手里，这个簪子他是要拿回去还给师妹的，但既然沈邪上仙想要看一看，好像也不妨事。

        于是他将簪子递给了沈邪。

        沈邪接过簪子，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忽而勾着嘴角问：“季灵给的？”

        “是。”

        “很好。”沈邪指尖轻轻曲起，他手里的簪子竟然忽然间就断成了两截。

        在姬若和常旭不解的目光里，他将那簪子直接扔在地上，往后一仰似笑非笑道：“胆子很大。”

        -

        此时的临天礼场。

        大祭礼是乾元山的大日子，不仅仅是门派的祭礼，更是新入门弟子的拜师礼，此时的蒋白容已经坐在了礼场前方的最高位上，他身旁坐着的，还有其他仙门过来观礼的上仙或是掌门。

        放在往年其实不会有这么多人，但今年不同。

        沈邪回到乾元山一事此时已经人尽皆知，不少人都在观望着，大出风头的蒋白容更是一脸笑意。

        “祭礼这时候都走得差不多了，沈邪上仙也没有现身，这是为何？”

        说这话的是蒋白容身旁的药宗宗主，药宗与乾元山交往一向很密，关系很不错。

        蒋白容这会儿等得也有些上火。

        以往沈邪性子再怎么古怪他都能忍着，但今日是乾元山的大日子，任何一个门中之人都很上心，偏生沈邪却一点都不给面子，依旧我行我素。

        原本前面那些礼沈邪是该在场的，但开始时他没有来，蒋白容就传了玉简。

        那会儿沈邪声音跟没睡醒似的，淡淡地说：“没意思，不去。”

        这话蒋白容自然不能跟外人说。

        这祭礼都要结束了，他又让人去问，那边回话说是才出云玄府不久，这不是闹吗？

        他皱着眉，心想今日过后还是需要告诉沈邪，既然回来了，那就还是要依照乾元山的门规做事。

        面对药宗宗主的询问，蒋白容笑了一下：“在路上，有些事耽搁了。”

        站在药宗宗主身后的关浮宜抵着嘴轻咳一声，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不知道？

        沈邪那脾气，蒋白容着实讨不到什么好处。

        他现在觉得小姬若给沈邪当徒弟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让蒋白容那么轻易地得了便宜。

        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关宗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姬若到底是个什么人，让他这个儿子来乾元山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家了，一心就想认个妹妹回去。

        他问：“听说沈邪上仙收了个小徒弟，这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你可见过？”

        关宗主的声音才冒出来，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轻轻地打开手中的折扇，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

        提到这个，蒋白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一直在想，姬若难道是当初就一心想要做沈邪的徒弟，这才拒绝了他？而且一直都不喜欢他的样子。

        “见过两次。”他顿了顿，“性子倒是有些独特。”

        关宗主：“怎么说？”

        蒋白容笑了下：“一个话不多的小姑娘，看起来倒是很乖巧，脾气倒是很拧。”

        他想起那日找去云玄府时被姬若再一次拒绝，是在是个不太好相与的。

        “小姬若脾气哪里拧？”关浮宜没忍住小声哔哔，“她一直很乖，倒是白容上仙您是做了什么吓到她了，让她一直很抵触害怕您？”

        蒋白容：“······”

        “浮宜这是何意？本座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他明明都没做什么，虽然知道姬若身有灵骨，但他都还没找到方法来让姬若救救季灵。

        关宗主皱眉：“浮宜。”

        关浮宜就是看不惯蒋白容这一份道貌岸然的样子，被自己爹斥责便没有再说话。

        倒是方才拿着折扇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声问：“如此听来，关少主似乎与沈邪上仙这个小徒弟很熟？”

        这声音一出来，听到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次出声的会是那个一直不爱说话，以神秘闻名的万宝阁阁主，解月衫。

        他一身青衣眉目俊逸，五官很是柔和没有攻击性，看起来温文尔雅，举手之间尽是风流。

        要说这个解月衫，虽是个修士却是混迹在凡界和修仙界的，修为不算为最上，但却是最有钱的。

        他手底下人多人脉也广，万宝阁里不少的宝物都是修仙界的人要花重金才能买到的，还得看他心情要不要卖。

        而说他神秘却是他修炼的功法，算是有些奇怪，不是什么修身养性的，也不是什么杀人之技，而是隐蔽之技。

        他总是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神出鬼没，行似鬼魅出其不意，这才是他的厉害之处。

        而且，有钱就是爹。

        原本他往年受邀也没有出席乾元山的大祭礼，不知为和这次倒是很快就答应了，现在更是还主动搭起了话。

        周围人好奇探究的目光解月衫像是不在意似的，一直耐心地等着关浮宜的回答。

        关浮宜回过神，颇有些自豪：“是啊很熟，她叫我哥哥呢。”

        蒋白容：“现在浮宜倒是与姬若很熟稔了。”

        又问：“解阁主与她认识？”

        解月衫轻轻摇头，淡笑：“沈邪上仙青眼有加的人，在下自然是有些好奇的。”

        “她叫姬若？”

        “沈姬若。”关浮宜说，“之前叫若姬，沈邪上仙觉得那个名字音意不好，还特意给她改了名，还赋了姓。”

        解月衫明白了：“如此说来，沈邪上仙倒是有心了。”

        关浮宜心想这个解月衫可是个大人物，书里好像后期也会被季灵迷惑帮助她做很多事，倒不如他现在先下手为强，让姬若在他这里有个好印象，那岂不是更好？更何况解月衫对姬若似乎也有些兴趣的样子。

        这么想着，他已经挪到了解月衫身边：“她很招人疼的，可乖了还很懂事。”

        “叫我哥哥后，还一心想帮我洗衣服呢，我没舍得。”

        “是么？”解月衫略微垂眼，轻摇折扇，“看来很招你喜欢。”

        “那可不。”

        就在这时，有个人慢慢从一侧走了过来：“师尊。”

        这下子不仅是台上的人，就连底下的人也是一阵骚动。

        来人正是季灵，她穿着乾元山的道服缓步走来。

        眉尖若蹙，亭亭玉立，气质宛若高山雪莲，一眼看去很是赏心悦目。

        “你怎么来了？”蒋白容眉眼似松似紧，“近日天冷。”

        “大祭礼弟子理应过来的。”季灵规矩站在蒋白容身后。

        “嗯。”蒋白容让人拿了张矮凳过来，让她坐下：“那便休息着吧。”

        “嘶。”关浮宜往后坐了坐。

        他本以为所有人都会去看这个所谓的乾元山第一美人，没想到这个解阁主却只是淡淡看了那边一眼就把视线移过来了。

        居然不感兴趣？

        那关浮宜就感兴趣了，他凑过去：“你觉得这个人好看吗？”

        解月衫喝了口茶：“尚可。”

        尚可？居然只是尚可？！

        解月衫反问：“关少主觉得？”

        “也就那样吧，一股白莲味，呛鼻。”关浮宜轻哼，“不如我姬若妹妹万分之一。”

        解月衫目光看着手里的茶水，有些沉静：“是么。”

        他笑了笑：“如此的话，我对关少主说的这个姬若更感兴趣了。”

        而这边的季灵扫了一圈，都没看到姬若。

        她不经意似的问：“没看到沈邪上仙与姬若。”

        蒋白容这会儿无暇顾及她，只道：“过会儿。”

        季灵嗯了声，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紧。

        那个簪子不知师兄有没有给到姬若。

        才如此想着，礼场外便传来了不小的哗然声，她抬头时却突然顿住。

        这在乾元山可是太没规矩了，蒋白容皱眉正要训斥，见到来人时也一下子没出声。

        这片哗然声随着来人越来越近，皆变成了一片寂静。

        只见一袭红衣的沈邪慢慢走来，他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猛然看去还以为是哪个魔头走进了临天礼场，他眉眼间带着睥睨的傲意，看着散漫却依旧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像是与身俱来的贵气。

        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邪气，就像他的名字。

        他走了两步，似乎是啧了一声回头。

        这时候他身后的人也露了出来，小姑娘披着一件很大的披风，因为披风太大，走路有些不方便。

        沈邪便抬起手，将她的披风解开，扔到了一边。

        穿着暗红色衣裙的小姑娘愣了一下，而后微微弯起眼睛。

        生的很是精致夺目，即便是穿着如此张扬的裙子，也掩盖不住小姑娘的灵透和漂亮。

        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去评判他们没有穿乾元山的道服，而是被两人给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顾着惊艳和赞叹。

        而在台上一直注意着台下的季灵呼吸都要停了。

        这是····姬若？

        怎么和入了魔的她穿着一样的衣服。

        不·，她很快自我否认，现在的姬若不是上辈子的那个她。

        就在季灵愣神的时候，沈邪忽的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沈邪微微扬眉：“沈姬若。”

        姬若反应了一下，师尊居然叫了她的姓诶。

        她立刻站直，高兴道：“姬若在的！”

        “为师今日送你第一件拜师礼。”沈邪揉了一把她的头。

        姬若不解：“嗯？”

        她还在蒙着，忽的见面前的师尊弯下身，而后腰间一紧，被拦腰抱了起来。

        沈邪原本是想要把她提起来的，但想着这么多人，以后小反派还没面子，这才把人抱起了起来。

        抱起来后他又不满，太瘦了，怎么吃了这么多还是没长，轻的跟纸一样？

        “以后每顿吃三碗饭。”

        姬若：“什么？”

        不过师尊再给她回答，而是直接抱着她落在了礼场的高位上。

        姬若一眼见看见了蒋白容和他身后的季灵。

        沈邪放下她，而后走到了蒋白容面前。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沈邪忽的笑了一下，猛然伸手，一下子就掐住了后面季灵的脖子。

        蒋白容顿时抬手要拦住他：“沈邪！”

        沈邪另一只手却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将人打得蒙了半晌。

        关浮宜看得叹为观止，忍不住道：“爽。”

        “过来。”沈邪歪歪头，对姬若道，“为师送你的拜师礼。”

        姬若已经呆住了，只知道听师尊的话，她走到师尊身旁。

        沈邪微微俯身，在她耳边道：“掐住她的脖子。”

        他低笑着：“死了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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