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静澜，我舍不得

前面驾驶员和副驾的两个男人，叽哩挖拉地用法语不停地说着话，直升机的机身又晃晃悠悠地慢悠悠地下滑了几米，机身颤动着。

        安静澜伸出手来，握住苏颖的手，安慰道：“颖子，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

        苏颖吓得要哭了：“静澜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到底怎么了？呜呜，你告诉我啊，我好怕，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觉得，好像下一刻，直升机就要掉到海里去。怎么办？静澜，我好怕啊，我好怕死啊，我现在腿都软了。呜呜……”

        Ma听着苏颖的话，眸光闪烁了一下。

        前面的两个男人，又叽哩挖拉一番。

        直升机又往下缓缓地滑了几米，就好像车子没了油，开不走了一样。

        听着前面两个男人的话，安静澜脸色大变，用法语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明明只坐了五个人，怎么会负荷过重？何况，我们还是三个女人，也没有胖子，根本不可能超重的。”

        两个男人用法语向安静澜解释：“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显示负重了，也许，是直升机机件老化的原因。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了。”

        “现在我们必须考虑，让一个人下去，剩下的四个人才能活命。”

        “噢，天哪，我忘了，这架直升机，本来就是限坐四人。噢，天啊！”

        安静澜脸色大变，她咬住下唇。

        机身还在晃动着。

        苏颖紧紧地捏住安静澜的手，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静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告诉我，我快要吓死了。你不要瞒着我，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安静澜不想告诉颖子，不想她也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Ma眸色黯了黯，说道：“我们乘坐的这架直升机，大概是因为部件老化太严重的原因，现在负载过重，要想活命，只能让一个人牺牲。”

        苏颖顿时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也张得老大，大得能放下一只鸡蛋了。

        Ma眼神锁着苏颖的表情。

        看吧，下一句，苏颖肯定会说，让前面的人牺牲吧。

        苏颖紧紧握着安静澜的手，摇晃起来：“怎么办？静澜，怎么办？我不想和你分开！”

        Ma脸色一沉，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觉得这是她Ma的飞机，所以讨好安安，想要活命的意思吗？

        她冷沉着一张脸，说道：“我们现在必须决定要死一个人了，驾驶员肯定是不能死的，他要是死了，直升机没人操控会直接坠到海里，我们所有人都得死，那样的决定，太糟糕了。副驾的人也是不能死的。这架直升机所有的零部件，他最了解。现在，我们坐的是一架老化得很严重的直升机，副驾的人死了，一会儿再出故障的话，没有人可以确保机舱里的人的安全。”

        安静澜用力握住Ｍa的手，眸光变得冷静起来，她说道：“妈妈，我死！”

        “呜呜，静澜，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呜呜！”Ma都还没来得及说话，苏颖就已经哭起来，她死死地拉着安静澜的手。

        Ｍa看着安安眸光坚定，眸底却盈满泪水，她心头跟针扎过一样疼，她沉声道：“安安，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轻易付出自己的生命，你还有孩子，还有韩泽昊，你有幸福的家庭。安安，妈妈去死！”

        Ma说完，故意用中文对前面的两个人说道：“打开机舱，我们已经决定好了，我死，我跳下去！你们记着，不管现在这架直升机有多么糟糕，你们一定要确保安安的安全，确保安安毫发无损地回到锦城，回到韩泽昊身边。”

        然后又用法语说了一遍，随后便站起身来。

        前面副驾的人叽哩挖啦，安静澜脸色越来越差。她用力地拉住Ma的手。

        她心痛得快要死了，眼眶红得不行，泪如雨下，声音哀泣：“妈妈，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跳，妈妈，我好不容易才和你团圆，妈妈，我们已经分开了二十一年了，这二十一年，我们都过得不好。妈妈，我们好不容易才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呜呜，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们什么也没有做错，我们从来没有主动去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呜呜，妈妈，我不让你死！”

        安静澜死死地拽住Ma的手。

        机舱的门哗啦一声，突然便打开了。

        Ma扳开安静澜的手。

        安静澜死死地拽住Ma。在机舱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痛哭起来：“不要，呜呜，不要，我们一个也不要少，我不想失去，我再也不想失去，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啊啊啊——”

        机舱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他们中，必须要有一个人从直升机上跳上去，以确保其他四个人可以活命。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她怎么能够接受？

        她死死地抱住Ma。

        机身又轻轻地晃动起来，颤动着，缓缓地往下滑。

        看得出来，驾驶员操控的时候，为了让直升机不至于颠簸得厉害，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然而，无济于事的。必须要有一个人牺牲，才能确保安全。

        Ma也哭起来，用力地扳安安的手指。

        安安的手指就跟钳子一样，死死地禁锢住Ma的身体。

        Ma声音哽咽道：“安安，乖，好好地活下去。妈妈年纪大了，不要紧的。妈妈二十一年前，就差不多死了，又苟活了这么多年，能够再与你相认，能够再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已经是妈妈这辈子最最幸福的事情。宝贝，你一定要幸福啊，妈妈想要看着你一直幸福下去，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安静澜疯狂地摇头：“没有妈妈，我怎么能幸福？妈妈，不要，呜呜……我跳，我跳，妈妈，你好好地活下去。这二十一年，你活得太辛苦活得太累了。你一直活在仇恨里。妈妈，肖蓉已经死了，以后妈妈再也不必生活在仇恨里了。妈妈，如果可以，原谅爸爸吧。就算再也不会在一起，但是，妈妈，不要去恨了，爸爸他，这些年，过得也很辛苦……”

        安静澜说着说着，便已经泣不成声。

        Ma眼眶红了，有泪滑下来。她的宝贝女儿，是多么的善良！

        苏颖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的身体，不停地抖动着，她的腿，是发软的，她的脸色，是苍白的，她伸手，将手放在腹部，泪哗啦啦地滚出来。她在心里说道：宝贝，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然后，她伸手猛地抓住机舱的门，咬紧牙关，用力地一闭眼，就要跳出去。

        Ma吓了一大跳，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苏颖，双手猛地抱住苏颖的腰，把苏颖拽回来，然后近乎疯狂用法语大声道：“关上门，关上门！关门啊！”

        半空中，清冷的风，将她整个人吹得清醒。

        门迅速地被关上。

        Ma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砰地慌乱地跳动着。

        她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

        苏颖的行动，是她始料不及的。

        她突然觉得无比内疚，内疚得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她的心里沉闷又酸涩得厉害。

        以前就听安安说过，苏颖和肖蓉不一样。苏颖可以为了她死的。

        安安说，颖子只是性子直，只是单纯，只是有什么说什么，只是没有心机，只是胆子有点小，只是傻傻的……

        但是，颖子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特别特别仗义的人。她为了朋友，可以连性命都不顾的。她是那么胆小，但是一旦朋友有事的时候，她会变得特别坚强。

        以前安安说什么，她没有亲眼见到，没有亲耳听到，她都是不信的。

        就在刚才，她见识到了苏颖的胆小如鼠，却又在下一刻见识到了苏颖的舍身成仁。

        原来胆小和勇敢，可以在一个人的身上并存。

        她的心，狠狠地被震憾着。

        机身，又震颤了两下，再往下缓缓滑了一两米，然后再往上，机身摇晃。

        苏颖的腰，被Ｍa紧紧地抱着，她急道：“Ma妈妈，你快放手，让我下去，再不下去就来不及了，一会儿我们全部都会死的，那我的死，不就没有意义了吗？Ma妈妈，静澜，我好舍不得你们啊，真的好舍不得啊，静澜，你要好好地活着，幸福地活着，你要照顾好Ma妈妈，你要好好孝顺Ma妈妈，不要有了孩子，就忽略了妈妈。还有霍爸爸，他也过得好辛苦啊。静澜，你要帮我去看看乔慕白，还看看我妈妈和哥哥，我也好舍不得他们啊……”

        机舱里，哭成了一片。

        Ma二十一年的人生里，一直生活在仇恨里。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是如此震憾，如此感动。她的手，用力地掀紧胸口处的衣服，她哭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发泄性地啊啊啊地叫喊了起来，她不知道她的心为什么会那样狠狠地抽痛着。

        她大声用法语道：“你们想办法啊，想办法啊，我们三个人那么轻，她们两个都是孕妇，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扔下去了吗？”

        她已经入戏太深。

        她一只手用力地揪紧衣服，另一只手，狠狠地颤抖着。

        这一刻，她痛恨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又庆幸，这只是一场戏，只是一场考验，而不是真的。

        苏颖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她竟然要去考验她。

        这样的考验，让她多么的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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