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赎罪者外传（一）

民国时期，圈子里流传着南茅北马这么一个说法。

        北马，说的就是东北的出马弟子，南茅，自然就是茅山弟子了。

        不管是东北的出马弟子，还是茅山的道士，都是驱魔逐邪的代表性人物。但是新中国建立之后，毛爷爷一句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话，让那些妖魔鬼怪们销声匿迹，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一些也都销声匿迹，不再出现。

        但是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中国地大物博，总有一些漏网之鱼会隐藏在全国各地。那时候特案处刚刚成立，这些妖魔鬼怪们全都不敢露头，唯恐被特案处的人给抓住剁了。

        一般来说，这些妖魔鬼怪们不敢害人，因为一旦害人就会引起特案处的注意。而特案处也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能做赶尽杀绝的事情，只要他们不害人，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没人去管你们。

        不害人的山精水怪和孤魂野鬼们，就是凭借着这一点，才苟延残喘了下来。

        圈子里的人们基本上都默认这个规矩，只要大家不害人，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有一部分驱魔人却不这么想。

        他们固执的认为，精怪修成人形，阴魂滞留阳世不肯投胎，全都是违反天地原理的事情，所以不管它们会不会害人，都会直接下手干掉。

        还别说，这样的人真不在少数。这次咱们要讲的人，就是我和张无忍在格尔木遇到的那个乞丐老头，他自称自己是赎罪者。

        赎罪者这个称呼很有意思，赎罪赎罪，赎的是什么罪？当然是滥杀无辜的罪。据说赎罪者如果想要清洗掉身上的罪孽，就必须要发下宏愿。

        大概意思就是此生不能再吃新鲜的食物，只能吃残羹冷饭。而且不能乘车，只能一辈子步行。反正一辈子就是当成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当时我和张无忍还以为是因果造就的，其实后来才明白，赎罪者其实是在求心安。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老乞丐。

        赎罪者在以前不叫赎罪者，他出身茅山，当时还是茅山的大师兄，道号冲阳。

        冲阳道长出生在五十年代，那时候才刚刚建国。

        大家也都知道，刚建国的时候都是比较乱的，不仅有老蒋的残余特务，还有哪些妄图破坏国内安定的不法分子。在偏远地区，土匪盗贼横行无忌，更有不服毛爷爷的妖魔鬼怪们兴风作浪，残害无辜。

        冲阳道长的家人是一户老实巴交的农民，当时冲阳道长才七岁，他的爹娘带着他回家省亲，结果半路上贪图赶路，错过了住宿的地方，好在路上有一栋荒废的宅子，然后冲阳道长的父母就带着孩子准备在荒废的宅子里过一夜。

        谁成想这个宅子里面闹鬼，有一个吊死鬼盘踞在里面，眼看着冲阳道长的爹娘住在了这，当天晚上就冒出头来，把人给害了。

        厉鬼害人的过程就不必多说了，反正就是那些手段。冲阳道长的爹娘被厉鬼迷了心智，结果双双在老宅子的房梁上上吊了。

        本来冲阳道长也要被吊死在上面的，结果吊死鬼害人的时候动静大了点，惊动了附近一个行走的老道士。

        这个老道士就是茅山道派的一个弟子，在看到这里妖气冲天的时候就赶紧过来，正好救下了冲阳道长一条命。

        但是冲阳道长救了下来，可是他的爹娘却没救了。

        这个老道士也是一个能人，属于那种懂得特别多的道士。他救下了重阳道长之后，就收走了吊死鬼。但是冲阳道长的爹娘还真没办法了。

        老道士看着哭的跟泪人似的冲阳道长，心说自己要是一走，这孩子无依无靠，怕是要沦为乞丐了。恰好自己还缺一个弟子，就收下他得了。

        本来只是临时起意，结果给冲阳道长擦掉眼泪之后，才发现这个小家伙骨骼清奇，竟然是一个很少见的适合修道的体质。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骨骼清奇，将来必定是拯救世界的人。

        老道士在茅山道派辈分很高，是现任茅山掌门人的一个师弟。老道士收了冲阳道长之后就给起了个道号叫冲阳，大概意思就是他全身阳气旺盛，因为自己的父母被厉鬼害死之后又杀气凛然，所以希望能中和一下他身上的杀气和阳气。

        跟普通的茅山弟子不一样，冲阳道长从小就跟着老道士学道。他学的东西很杂，什么风水堪舆，画符抓鬼，甚至强身健体的轻功和剑术也学了不少。因为年纪轻轻就行走江湖，所以成年的时候，冲阳道长已经成了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后来老道士自觉年老，回了茅山养老，冲阳道长这才回了茅山。在茅山上面，他又学到了很多茅山的镇鬼术，一身本事，已经成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但是当时的茅山掌门却说，这个孩子年幼曾经遭受大劫，虽然没死，但是已经影响了命格。而且心性也产生了变化，他以后如果做一个驱魔人，肯定是凌厉无比，杀气凛然。

        事实证明，茅山道派的掌门看人还是很准的。冲阳道长在茅山道派里学习到了成年之后，就背着一根竹棍，穿着一双拖鞋下山了。

        他的竹棍和拖鞋都是有讲究的，竹棍的一头是圆形的太阳，另一头是弯弯的月亮。这在圈子里有一个说法叫手持日月。

        拖鞋则是一黑一白，一阴一阳，则被称为脚踏阴阳。

        脚踏阴阳，手持日月，说的就是冲阳道长。而且他因为年幼时候的记忆，对自己父母惨死厉鬼手中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只要是遇到了阴魂厉鬼，不管怎样，都会直接下手弄死，从来不给人留一条活路。

        张无忍曾经跟我说过，杀人和杀鬼，其实是一个罪孽。一个是毁灭人的身体，一个是毁灭人的灵魂。现代法律只规定了杀人有罪，但是却没规定杀鬼有罪。

        后来我们打听过了，冲阳道长在成为赎罪者之前，干掉的阴魂厉鬼起码得有几百个。这也让他在圈子里一度成为厉鬼终结者。

        后来特案处还专门邀请冲阳道长加入其中，但是冲阳道长只问了一句，加入特案处后，能不能随便杀鬼了？

        当时的特案处处长还是年轻的邓伯川，邓伯川是一个很有思想境界的驱魔人，想了想，就说，你这样一直杀戮是不行的，现在你身上因果沾身，再杀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年轻的冲阳道长哼了一声，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阳世，既然是阳世，阴魂厉鬼和山精野怪们就没有资格跟我们一起生活在这，他们不死，谁死？

        于是冲阳道长拒绝了邓伯川的邀请，一意孤行行侠仗义。他做的好事很多，但是造下的杀孽也很多。直到后来，冲阳道长遇到了一个和尚。

        这个和尚是个法僧，好像是出身北京的广济寺。只不过法僧这种僧人有点特殊，那都是修行过的和尚。他们在乱世的时候也一人，一钵，行走天下，沿途治病救人，并且超度阴魂。

        冲阳道长遇到法僧其实并不是偶然，因为冲阳道长立誓要灭掉世界上所有的阴魂，所以在他行走天下的时候，哪里有可能出现阴魂就去哪里。

        这一天他来到了河南驻马店，然后在一个小村庄里看到了法僧。

        当时正是晚上，这个穿着灰色僧袍的法僧正端坐在村口的一个大柳树下面，一边敲木鱼，一边念经。

        他神情专注，像是丝毫不关心周围的状况。

        冲阳道长从七岁的时候就行走江湖，阅历不可谓不丰富。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僧人其实和自己是同道中人。而且他身边的这个大柳树好像也很古怪。

        大柳树上面垂下来的枝条，有很多人头正在上下飘荡。这些人头黑气缭绕，张牙舞爪，正在随着柳条一起一伏，围绕着法僧团团乱转。

        而这个法僧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在那安安静静的念经，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冲阳道长哼了一声，踢踏着阴阳拖鞋就走了过去。他也没答话，直接抽出日月棍，对着柳条就横扫过去。

        那些人头本来都在围着法僧转，猛然间被冲阳道长这么一扫，当场就被打的嗷嗷怪叫，直接就四下逃散。冲阳道长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阴魂厉鬼，当场就踢踏着阴阳拖鞋，想要追上去来个赶尽杀绝。

        只不过正好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大柳树下那个法僧轻轻叹了口气，说，这位道长，众生皆苦，何苦来哉？

        冲阳道长本来不想搭理这个法僧，虽然是同道中人，毕竟信仰不同，手段也不同。他拎着日月竹杖只顾着暴揍那些四下逃散的厉鬼，结果那个法僧却看不下去了，一扬手，一串佛珠就飞了出去，直接套在了日月竹杖上面。

        那一串佛珠上面也不知道有什么玄虚，套上去后就影响到了日月竹杖。于是那些人头一样的厉鬼抓住了机会，纷纷逃散，直接钻进了村子里面。

        冲阳道长是个火爆脾气，当场就勃然大怒，说，和尚！道爷我好心救你！你反而倒打一耙，难道天下和尚都是忘恩负义的吗？

        和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双手合十，说，这位道长，小僧只不过是不想再让道长乱造杀孽，因果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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