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等周暖暖能再次神色自如的同白彦交谈，已经是晚上11点了，彼时，她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合着衣乖巧的坐在沙发上。

        她怀里，抱着一床浅绿色的薄毯，那是刚刚白彦唤护士送来的。

        “你快点睡吧，我守着你。”有了前车之鉴，周暖暖再开口时，简单谨慎了不少。

        智者寡言，愚者善辩，古人说的话还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

        瞧着周暖暖溢于言表的紧张，白彦有些失笑，他想了会儿，索性阖了眼，将身躺下道：“睡吧。”语后，便也不再看她。

        见着对方终于睡下，周暖暖方才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她关了灯，也轻轻躺到沙发上，今天这一天，确实是发生了很多事！

        考试的紧张、旅程的疲惫、还有先前的悸动与不安，着实是耗费了她很多的精力。

        周暖暖躺了会儿，感觉眼皮要打架时，她又微微的坐了起来。

        屈膝靠在沙发上时，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停，时不时还有汽笛的轰鸣声传进来。

        周暖暖转眼瞧着安睡中的白彦，他好像已经不复平日的清冷，黑黑亮亮的发丝软软的搭在额上，平添了几分乖巧。

        她看着看着，亮晶晶的黑眸中就带了些笑，静夜晚风中，她突然觉得心里很柔软、很柔软。

        就这样守着他又坐了一会儿，过了凌晨后，周暖暖终于开始有些支撑不住，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儿在你死我活的打斗。

        一个小人儿轻轻的诱惑，说：睡吧睡吧，睡一会儿才有精力照顾他呀！

        另一个则挥着天使棒义正言辞的反驳：君子一诺！暖暖，你怎么能够食言呢？

        最终，还是被那个邪恶的小人儿占了上风，周暖暖轻掐着大腿告诫自己：“十分钟，我就睡十分钟！”

        然后在一片挣扎中，她心有愧疚又稀里糊涂的躺下了……

        听着沙发上终于传来的清浅而又匀长的呼吸声，白彦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一贯是浅眠的。

        况且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他不率先的睡着，那沙发上的那个小姑娘恐怕是要紧张一夜的。

        白彦走下床，周暖暖身上盖着的薄毯已经被她蹬掉了一截，他蹲下身子，轻轻的替她掖好了被角。

        小姑娘的睡颜是惺忪而没有防备的，此时月光洒下，她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了一片片的暗影。

        那阖着的眼皮之下，是有一双神采奕奕的眸子的。

        白彦神色专注的瞧着她，他回想起刚刚她讲起书法时的兴致勃勃，又陷入了微微的沉思。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吗？

        即便是身在病房之中，她的身上也是有光芒的。

        白彦突然很想去摸摸她的眼，可伸手的不经意间，他却又看到了自己左手上层层包裹着的骇人伤疤。

        那一瞬间，他心中突然无比的落寞！

        难道这些光芒与伤口，注定就是他与周暖暖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吗？

        不！

        白彦眼底忽然带了些执拗。

        不是这样的！

        如果那是他的爱，那山海过处，他也必将是毫无畏惧的！

        白彦敛了眸，他深深压抑着心中升腾而起的那股戾气，再睁眼时，却还是忍不住抚上了周暖暖细软的面颊，那片滑腻，似乎很能抚平人的心田，却又似乎远远的不够！

        白彦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儿，终是有些自嘲的俯首：“怎么办？我好像已经没有办法放手了……”

        等周暖暖再有意识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她是被清晨的那缕阳光晃醒的。

        周暖暖睡眼惺忪的在沙发上懵了两秒，然后就一个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白彦！”

        她下意识的唤他，却发现对方正坐在病床上好整以暇的瞧她。

        目光对视中，周暖暖只感觉自己的脸都快丢到了太平洋，却一时又顾不得这么多，她飞快地掀开毛毯，“咚咚咚”就跑到了白彦病床前，伸出手来探他的额头！

        “还好，还好！”体温是正常的！

        周暖暖心中的负罪感稍减，但这种陪床时呼呼大睡的行径，怎么都是有些说不过去的，她红着脸正想道歉，忽听白彦轻轻咳嗽了两声。

        “去把鞋穿上。”他的话语里，好似平波无澜。

        “啊？”

        周暖暖此时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太着急，竟然是赤着脚下床的。

        不过她平时大喇喇惯了，在家里也常是光着脚跑的，因而此时看见这几根圆润可爱的脚趾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初冬的天毕竟是凉的！

        此时经白彦一提醒，她又觉察到了寒意，便缩着脚，龇牙咧嘴、一颠一拐的回去穿鞋了。

        清冷的病房活生生被周暖暖搅出了些生气，白彦一时有些出神。

        少女的背影纤细而匀亭，那双莹白如玉的赤脚在光滑的地板上走出了些裂响，歪歪斜斜的，好像能激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怜惜。

        白彦看了会儿，终是转了眼，他端起床头柜上的茶水，深深饮了几口。

        周暖暖此时也已穿好了鞋，她蹦跳着站起来问：“你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白彦对吃的要求一向不高，也没有给出什么具体的答案，不过周暖暖也没怎么追问，她匆匆洗漱完，就下楼去了早餐店。

        但是等她提着早餐回来的时候，白彦却是怔住了。

        只见她手里提着大袋小袋，都塞得满满当当的，等她一一摆好时，包子、馄饨、米线、油条、豆浆……当真是各类各样、应有尽有！

        “你是把人家的早餐店都搬空了吗？”白彦也不禁好笑。

        他话音刚落，周暖暖就连忙摆手：“不多不多！你生病了嘛，就是要营养均衡的！”

        她说罢，就给他的豆浆插起了吸管，递给白彦时，带着一脸讨好的笑。

        周暖暖这般明显的意图，白彦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他也没有拆穿，两人相安无事的吃了会儿，又闲话起家常，倒也十分融洽。

        吃过早餐，电影频道里正在重播昨天的《功夫》，周暖暖当时没有心思看，此刻，却是看的津津有味！

        “黄圣依真的长得好好看啊！”

        看着港式电影中清纯绝美的扮相，周暖暖忍不住发出感叹，转眼看白彦时，发现他正一瞬不顺的盯着自己，在与她对视的刹那，他又若无其事的转了眸。

        微微慌乱中，白彦听见周暖暖不断的追问：“怎么样？怎么样？她是不是很好看？”

        清清脆脆的嗓音在耳边回响不绝，就像一只黄鹂鸟一样，拱的周遭都是暖暖的！

        就在白彦觉得自己的心中好像都要生出些暖燥的异样时，他用敛眸来稳了心神，“好看。”

        虽然这样说着，他却又不真的抬头去看多少。

        周暖暖见状，一时倒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她也转了眸子，有些战术性的端起水杯，边喝边摩挲起了杯身。

        也不知是怎么的，自从昨天那个事儿出了之后，她跟白彦之间，总会时不时的就陷入到了一种暧昧又尴尬的气氛当中……

        周暖暖喝着水，一双眸子却是四处乱瞟，她想了会儿，终于放下了水杯。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她殷勤一点……总归是没错的吧？

        她从案头上拿了个苹果，冲白彦笑的相当诚恳：“你要吃吗？我帮你削皮吧！”

        “……”

        白彦看着她，一时倒也当真无言。

        从早上吃了她买的那堆早餐开始，不到半小时，她先是喊他喝牛奶，后又叫他吃香蕉，几乎是没有半刻停歇过。。

        此刻，终于好不容易安安分分的看了十分钟电影……苹果来了。

        白彦在与她对视了片刻后，又默默地败下阵来，“你会削吗？”

        周暖暖一听了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瞧不起谁呢？看着，我给你露一手！”

        说着，她就一手拖过垃圾桶，一手拿着苹果和水果刀，便开始了炫技大法。

        看的出来，周暖暖在家应该是常做这个事的，苹果皮被她削的又快又薄，几近结束时，那一长条皮也没有断掉一点点。

        周暖暖做事情时是很专注的。

        从白彦这个角度望过去，她的侧脸白晰如玉，长而卷翘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一样，一瞬不瞬的。

        忽然，她又有些轻跃了起来，原来是已经削完了！

        周暖暖一手拿着削好的苹果，一手拎着那条长约半米的苹果皮，冲他语笑嫣然：“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还未等他回答，周暖暖又将苹果在空中转了两圈，做了一个标准的行礼姿势，将苹果献宝似的递给他，“白先生请享用！护工小周竭诚为您服务！请记得给五星好评哟！”

        她笑的眉眼弯弯，阳光下，那俏皮又明媚的样子，让白彦也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瞧着对方的笑容，周暖暖倒一时有些呆了。

        白彦的性子是清冷的，平日里总是温和寡淡的时候多一些，他即使带笑，也是不甚明朗的浅笑，像是这般的爽朗，周暖暖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此时他一笑起来，就好像是敛去了平日的冷芒，既像天边的星月，又似山间的清泉，带着股沁人心脾的舒服。

        周暖暖看着看着，好像就有些为男色所惑，“你笑起来真好看……”

        那头的白彦瞧着她这副痴痴惘惘的模样，也有些餍足，他心下一动，再开口时，声音又带了些哑哑的磁意，“过来，我看看你手有没有受伤。”

        周暖暖闻言，倒是也没有多想。

        她乖乖巧巧地就走了去，将手递给他道：“怎么会？我在家里经常削的！”

        白彦却没有接话了。

        他细长的指节轻轻的拎起周暖暖的两三根手指，仔细翻转的查看着，确实是没有伤口的。

        他的手掌微微有些燥热，并不似周暖暖此时沾着果汁的黏腻，在被他触到的那一刹那，周暖暖的心瞬间就乱了！

        她瞧着他细致检查的眉眼，好像是十分专注而热烈的，她倏地红了脸。他们这算……是在牵手吗？

        窗外的风微微拂过，撩起周暖暖鬓边的发丝触及耳廓，有些痒痒的。

        她突然就想起了和白彦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在那个他教她打麻将的下午，盛夏蝉鸣声不绝于耳，他的衣边也曾是这样如发丝一般，轻轻的扫过她的耳廓，泛起了些深深浅浅的痒……

        周暖暖突然有些恍惚。

        原来，不管是彼时还是此刻，她都还是一样的怦然心动啊！

        到最后时，她忘记了白彦是何时松开的她的手，也想不起来他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隐隐约约有一句，“看来还不算太笨，是保护的好自己的。”

        调侃的意味甚于明显，但他的笑容却是灼热的。

        周暖暖难得的没有回嘴，她望着他，带了些羞怯的笑，空气里的氛感，好像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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