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用紫玉那张脸说再过分的话，听者也会感到愉悦。但韩情是个例外。

        他有关男女的所有感官似乎只对一人开启，除了那个人，任何人，即便是紫玉也不能影响他分毫。

        紫玉扫了眼屋子，夕阳扒着窗头不肯下去，留下一片片不甘心的橙红。屋内熏着白蕊香，自紫玉进来，淡淡清雅的香气就被彻底压盖过去。韩情靠在榻边，消瘦了些，皮肤更白，鬓边有被汗微微浸湿的痕迹，看上去更加动人。

        紫玉低眉垂眼，娇羞起来：“山杏那小丫头呢？我又没对她做什么，怎么老躲着我？”

        她倒委屈起来了。

        韩情坐到榻中央，双腿自然垂下，赤脚踩在鞋上面，表情严肃下来：“祭天跟我一起去吧。”

        声音低沉平静，可紫玉却听出了一丝丝难以捕捉的犹豫，她也严肃正经起来：“决定好了吗？”

        “恩。”

        紫玉一愣，随即扬起招牌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我这可是自损名誉帮助公子，公子拿什么奖我？”

        天星阁内，别人不知道公子的那些事，她紫玉可是从头到尾都知道的清楚，有些细节甚至比这位当事人还要了解。

        她本想让气氛轻松一些，可好像更加尴尬。

        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相处过，旁人以为紫玉是靠色相魅惑大众，殊不知她是靠知心，经过训练和努力，她很容易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但对于韩情，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更加替他难过。于是总是装着不在意，不知道，甚至厚脸皮，来逗他笑，逗他说她不知轻重，没有分寸。

        “你不说，我可不去。”语调十分调皮。

        紫玉是那种只要你的情绪给她一个小小缝，她就能将那个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撕大，灌进她想灌进的东西。

        但韩情太惨了，为了那个女人做了那么多事，把身体搞成这样，紫玉实在忍不下心，改口道：“好了，我上辈子欠你的。”

        韩情是双眼皮，他的眉眼属于浓艳型，稍微有点情绪就会显现出来，而且还是放大的效果，特别容易引人误会。

        不知是跟自身经历有关，还是这副五官的原因，他总是自带一种忧伤，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总是会叫人心疼，生生揪起的那种心疼。

        但自从晓璃入宫以后，那副多愁如春的脸就彻底没了表情，变得冷漠疏离，孤傲的冰山一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拜那个女人所赐。

        一想到那个女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还依然缠着韩情，依然对他有无穷无尽的要求，还一副委屈为难的可怜样，紫玉就恨地牙痒痒，恨不得一掌劈死她，再把她扒皮拆骨扔在坟场去喂蛆。

        韩情略微抬眸，眸光中映着最后的夕阳，他的唇色也染上了淡淡的橘色，加上那点点病气，整个人显得温柔极了。

        他平静的有些决绝：“这是最后一次了。”思绪回来，眼神回到紫玉身上，冲她许诺：“放心，不会损害你的声誉。”

        很明显，他刚才在联想着那个女人，因为抽离的过快，现在依然认真地过分，紫玉有些慌了，呛了声，连连摆手：“害，我那点名声还能等着让你坏了，早就糟蹋的一分不剩了。”

        紫玉冷笑着，自嘲着，不在意着。

        天色渐暗，屋内也跟着昏了下来，那些移动的云，落下一片片阴影也在青石板上移动。

        山杏那丫头是打定主意不出来了，紫玉只好帮忙点灯。烛火摇晃，由暗到明，映照在紫玉脸上，衬的她更加美丽。罩上淡黄色的灯罩，光亮变得柔和，屋子也明亮起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边整理灯边问：“我听静安说公子还要带那-慧灵去？”

        紫玉还不习惯用挚友的名字去叫一个陌生的人。

        当听到为了救那孩子，慧灵自尽这个消息时，紫玉恨不得当场杀了那孩子。

        她不明白慧灵为什么这么做，也不理解，更不会在日后顺从她的想法。她之前还在想，如果这孩子足够幸运碰不见她，那她就不管了，但是一旦落到她手上，她就要让她好看，保准永生难忘，投胎都不忘告诉阴差以后要避着点叫慧灵和紫玉的人。

        谁知道这机会来的这般巧，还这般早。

        就是这“祭天”的大事，实在不太好操作。

        紫玉正盘算祭天活动时，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办掉小丫头，就听见韩情轻咳了两声。

        “对，她是要去的。主要是为了-”算了，越少人知道越好。

        紫玉的脑袋里突然又蹦出一个想法，她没有多想，直接说了出来：“你该不会是想让她也去刺激一下那谁吧？有我了还不够，还要拉上一个小丫头，你可真行，真打算断掉啊？”

        都是因为韩情病恹恹的，睡了这么几日，昏昏沉沉的，那些锋利的眼神和杀气都淡化了不少，加上无论是阳光还是烛光照在他身上，都看上去那么温柔，紫玉才愈发放纵，放纵到她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

        但是当她说完，她发现韩情的表情变了，那张冷酷决绝的脸又回来了。她吓得捂住了嘴。

        “回吧，后天穿的庄重一些。”语气像是兄长责怪妹妹。

        是的，跟外人以为是兄妹甚至晓月自己也那么认为他俩最亲想比，这位花枝招展，浪的不行的妖艳娇人才是韩情真正当做亲生妹妹的人。

        当然韩情只会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才会端出兄长的架势，但是一旦他用兄长的语气说话时，紫玉就会变得乖乖的，不敢造次。有时候甚至要将衣服裹紧些，眼神也收敛好。

        这种关系倒不是韩情主动，也不是紫玉主动。说来话长，总之是紫玉父母临死前把紫玉托付给了韩情，也许是知道韩情心有所属，所以让韩情认了妹妹。

        紫玉的父母知道韩情重诺，说到做到，看到他答应后，才闭上了眼睛。

        那时候韩情还小，紫玉更小，韩家那时候还在鼎盛时期。但没多久，韩家覆灭，紫玉丢失，韩情一个人挣命，博出了现在，也找到了紫玉。

        找到紫玉时，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当初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眼角挂泪，目中无神，头发散乱。韩情说，“哥来接你回家。”

        紫玉啪的一巴掌就扇过去，韩情没有躲，而是揉着她的手一遍遍说：“哥来接你回家，哥来接你回家-”

        每次都认真地像第一次说，每次都给足时间让她听进去。

        过了好久，紫玉才大声哭出来。

        她哭了好久，哭到嗓子干哑，韩情守在旁边，一言不发，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等着她。

        现在的紫玉可能不记得，或者不敢记得，那时候韩情一目不错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心疼和关爱，那个时候他，才真是温暖可靠的不像话。

        紫玉虽然嘴上不愿，但还是跟着韩情回了“家”。

        到了才发现，韩情说的“家”根本破的不像话，韩情为了找她，花光了积蓄。

        那是一个偏僻的破庙，韩情烧好水，把刀子和食物留给紫玉，又嘱咐了她好多防身的技巧，才说有事离开。走前告诉紫玉，一定要等他回来。

        紫玉情绪得到了宣泄，也有人听她诉苦，她很知足，不敢奢望什么，韩情说要让她等他，她只当是委婉拒绝，因为之前遇见过类似的情况，但是那天她卸下防备，大哭一场后哪去不想去，想着歇够了再走。

        没想到韩情真的回来了，他浑身是伤，怀里却抱着给她新买的衣服和吃的，他说：“以后都会好的，你要爱自己。”

        紫玉感动的一塌糊涂，抱着她哥的头痛哭流涕。

        从那天起，她不再想韩情什么时候再丢下她，而是想自己一定要争口气，不说保护重要的人，至少也要为他们减少负担。

        她那个时候还想，就算有一天韩情抛弃她，甚至卖掉她，她也不会怪他，真的不会怪。因为那场哭，还有那件衣服和吃的，足以弥补他日后所有过错。

        她坦然等待那一天，却因为时间越来越久，而渐渐因为自己的这种想法对韩情产生愧疚。

        韩情怎么会是那种人呢？就算我是，他韩情也不会那样做。

        但是紫玉又无比清楚，这么好的一个人，只要在事上遇见那个女人，就会变得冲动，甚至疯魔。

        晓璃是韩情的禁忌，韩情不知道，晓璃也是紫玉的禁忌，她无数次要杀了那个女人，最后都是因为害怕杀了她，她哥会伤心才作罢。

        天星阁稍微位置高一点的人，虽然不知道始末，也不知道其中各种曲折，但是知道他们阁主在皇帝的旨意下，认了贵妃当妹妹。

        尤其那贵妃的胞妹就守在阁主旁边。他们便觉得阁主和贵妃和皇上的关系肯定很好。

        于是当韩情总是有意无意的多看像晓璃的人几眼时，他们便觉得那是兄妹家人间的情感。

        韩情虽然把对紫玉的特殊关爱隐藏的很好，但关乎爱情，他无法自抑，虽然板着脸，冷着脸，但还是会露出一些痕迹，比如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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