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各怀心事的老师

哪有什么心得呀，一切都是混，靠的是关系，拼的是爹。但这些怎么能对他说呢？她说，找工作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能高不着低不就。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这些话没有任何新意，他有些失望，见她手中牢牢地抓着一本书卷着，就问她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看书，然后伸出手，想从她手中把书拿过去，看看师姐不远千里回到学校，找的是哪门子资料。

        翠芝正在端着师姐的架子，给他讲求职经验人生道理，哪知道他会伸出手来要书。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漂亮的师姐看的是房中术的书籍。

        小男生开始有些吃惊，转而是坏坏的笑。这漂亮师姐出道时间不长，对这方面却上升到“道”的层面，不简单，怪不得人家找工作顺风顺水，职场上混得云起水生，原来靠的是这个。

        翠芝知道他误会了，想对他解释，可不知如何开口，从哪说起，干脆不说了，从他手里拿回了书，准备与他告别。

        这男生并不离开，跟着她，问她这次来是几个人来的。她随口说单独来的。这小男生以为有机可乘，说要请她吃饭，就在学校食堂里。中午翠芝也没什么地方吃去，能到母校饭堂里吃顿饭，回味些学生时光，挺好。她没想那么多，就答应了。学校食堂是刷卡的，正好可以用他的学生卡。

        吃饭的时候，这小师弟就有些不老实了，眼光老盯着她的胸。翠芝没往心里去，现在的小男生想法可多呢，没必要与他计较。她想着吃完饭，到超市去买些礼物。去张老师家赴宴，不能空手。大小她也是主任了，得有所表示。

        吃完饭，她感谢小师弟的招待，并留下了她的电话，希望他有机会到艾城作客。可他并不离开，说他可以陪她在省城玩。他说他刚和女朋友分手了，因为她在另一个城市找到了工作，而他还没有着落。翠芝挺同情他，但没有答应他的陪同，说她这些有安排，谢谢他的好意。

        他竟缠上了她。因为那本书，他把她想像成那种人了。他说下午他有时间，并问她住哪里，他可以去她住的房间去陪她。

        他越说越不对味了。她放下了脸，严厉地让他离开，认真准备求职，别在这里胡思乱想了。他见没有通融的余地，就悻悻地离开了。

        现在的孩子怎么了，小小年纪，思想却如此世故，尽想着歪门斜道。她感慨了一番，一个人逛街去了。

        她买了两瓶好酒，一个花篮，准时来到了张老师家。两年的时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老师看上去变化不大。师母直夸翠芝长得更漂亮了。做学生时，没有时间没有金钱花在穿着打扮上，素面朝天。工作了，有了闲钱，自然注意了些。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她本是美人胚子，再一打扮，就光彩夺目了。

        张老师倒为翠芝觉得可惜。他说她本是搞研究的料，做事严谨，思维严密，又能吃苦，如果能跟着她，说不定成能为国内一流的历史学家。他问她有在市里的工作是不是很枯燥乏味。还没等她回答，师母就打断了他。说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是来听他说教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翠芝说，她这次就是向张老师讨教关于学术的问题。张老师一听，眉毛都竖了起来，这漂亮女学生走上社会了还关注学术，着实难得，说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来。她就说是关于床的问题。

        关于床的问题？不但张老师感到惊讶，师母也倍感诧异，床与学术有什么关系？翠芝说明了原由，拿出相机，把床的照片给他们看。

        原来是文物鉴别。

        张老师的专业并不是鉴别文物，但略懂一二，戴着眼镜仔细看着这些照片，连饭也不吃了。师母同样有浓厚的兴趣，凑上前认真看着。

        这真是奇怪的床。

        它牙板上画的是《牡丹亭》，还雕有几行字：“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这是《牡丹亭》中的名句。可在它的顶端，又雕有太极八卦图，这两者怎么会刻到同一张床上呢？

        一般来说，床上画的，无非是鸳鸯戏水，鲤鱼跳龙门，莲花百合之类的图案，把《牡丹亭》画在床上的，那是第一次见到，床上有太极八卦图的，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两位老师纵然是学富五车，也是一脸的茫然。

        翠芝问他们，这床应当是哪个朝代的呢？张老师说从画的内容看，应当是明清时期的。《牡丹亭》是明代汤显祖所作，当然这床应是造于汤显祖之后。从床的式样做工花纹上看，应是清代中期的作品，符合清代中期家具工艺复杂精湛，恢弘繁琐的特点。这个太极八卦图，就不知它的用途了。而且这床有些部位的很有特点，独一无二，似乎里面藏有重重机关。

        百闻不如一见，两位老师为这张床而激动，恨不得立刻亲眼见到这张古床了。它不但价值连城，还具有独特的历史与科学价值。

        翠芝本想把自己的发现向两位老师报告的，但在德高望重的老师面前，说房中术，实在是难以启齿。

        不管怎样，总算是有收获的。两位老师问起这床的来历，翠芝自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二老听说有这样一个男人，就问他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她菀然一笑。

        回来的路上，万街灯火，红男绿女，一片繁华景象。回到房间，打开电视，一个人在热闹的省城，竟有种大隐隐于市的寂寥。她打开窗，望着高楼大厦闪烁的霓虹灯，默念着那古床上镂刻的诗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念完，伤感就阵阵涌来。女人最美的季节，就是二十左右，可她为了等一个人，这最美的时光，就这样悄悄地溜走。这么好的夜色，这么美的时光，如果春水在身边，那该有多妙呀。

        她打了春水的电话，报告最新进展。本来想说说房中术的，可怎么也开不了口。唉，她恨死了自己所谓的处女身份了。

        春水在电话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还装着哥哥的口气，叮嘱她在外头要事事小心。在公安局呆了一段时间，他越来越觉得这社会里的坏人太多了，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翠芝听了有些生气，但又能要求他什么呢？

        第二天，她得去拜会另一个老师，他自诩是文物鉴定专家，特别是对明清家具，更有独到的眼光。来之前，她就与他打了电话，约会了。他说如果他不能解决，就带她去见一位省内最顶尖的专家，他是业内的权威。

        这老师年纪不大，四十左右，长得油头粉面的，翠芝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但冲着他的专家身份，不得不见。他老婆去国外进修了，而且一去好多年，把他一人留在国内，做留守先生。不过他并不介意，因为大学校园里，有的是女学生，平时吃个饭出去玩什么的，日子过得并不寂寞。对于翠芝，他有深刻印象，她选修过他的课。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清沌的女学生，就忘不掉了，以后只要她没来上课，他就会心不在焉的。他试着对她发出共进晚餐邀请，以学习的名义。可她拒绝了。他知道这是难啃的骨头，带刺的玫瑰，只好作罢。千万不能出事，这是他与女学生交往的原则。现在，听说她要来，自然很激动，她已经不是学生了，他与她如果发生点什么，就不是师生恋，不会有道德的谴责与学生纪律的处罚。一想到这里，他的胆子就大了些。

        他要她去他家，她说还是到咖啡馆见面吧，她请客。她知道他独自在家。走上工作岗位，历练了几年，知道怎样保护自己了。

        校园旁边的咖啡馆环境幽雅，在学生时代，翠芝光顾过一次，是别人的邀请。来过一次，她就喜欢上这里的环境。如果在这里看看书，写点东西，听着音乐，品着咖啡，日子过得很小资。但后来她再也没有来过。自己掏钱，她不舍得。

        她觉得，这次的省城之行，一半是为了古床，一半是为了实现以前没有实现的愿望来了。没有玩过又想玩的地方，去过又想再去的地方，她都会一一游玩。

        柳老师来了，一见到翠芝，脸一下就开了，握着她的手不放，说长得愈发地漂亮了。她从他肉嘟嘟的手中抽出，就直奔主题，聊起古床来。

        很快，她就发现，这柳老师的兴趣是她，对古床，避而不谈。她几次把话题引向古床，他都避重就轻，语焉不详。原来他知道的，还不如张老师多，还专家呢，简直是胡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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