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围城

那天晚上，楚夕颜见晋兰表情不对劲，眼珠子转了转，试图从她这里探得什么消息。

        但是晋兰却就此沉默，对楚夕颜的问话，不是点头就是摇头，虽然不失礼，但是已经表现出了一种明显的拒绝的信号。

        楚夕颜心下暗恼，但是她初来晋国，倒是不好与这公主撕破脸，当即，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天色已晚，要不我就先回去？”

        晋兰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楚夕颜维持着笑，攥紧了拳头，缓步走远。

        身后，晋兰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公主，您还好吗？”石竹站在晋兰身后，担忧地问道。

        晋兰没有反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公主？”石竹上前几步，试探着走到晋兰身侧，查探她的脸色。

        晋兰似是听到了石竹的呼唤，慢慢的，她脸颊上的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在夜色中，无端显出几分狰狞。

        就在石竹盯着晋兰可怕的脸色，忍不住退后的时候，晋兰终于动了！

        她已经无心思考楚夕颜的和亲之事，万般纷乱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汇聚成一束，变成三个触目惊心的字——

        “桃、夭、儿！”

        说完，她的眼中爆发出剧烈的煞气，看也没看石竹一眼，径直朝自己的宫殿走去！

        石竹呼吸猛窒，被晋兰不再掩饰的怒气激得心惊肉跳。

        不就是一个女郎改名么，五公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石竹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在空荡的殿门处吹了半晌的夜风，才回去歇息。

        不过令石竹奇怪的是，当她路过晋兰的寝室的时候，隔着窗纱，她又见到了小胡子的身影。

        这么晚了，五公主竟然唤他过来，到底有什么急事？

        石竹朝窗户那里投去疑惑的一瞥，随即甩甩头，快步离去！

        ——是是非非，都是上位者的事情，与她这个小人物并无关系。

        ***

        引城。

        姬大赶到的时候，万俟烈已经破开了城门，双方的官兵正在城中厮杀着。

        城墙上已经没人了，姬大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听到喧嚣震天的呐喊声，当即，他大吼道：“快点，我们去支援！”

        “我要杀了你们！兄弟们冲啊！”

        “快撤退——这里顶不住了！”

        哀嚎声，尖叫声，怒吼声……各种声音越来越近，姬大一行人伏低身子，迅速冲到大开的城门处！

        “快点，我们进去！”

        姬大对身后的步兵喊了声，一马当先，冲入了城门！

        入城后，迎接姬大的就是满地的尸体，死相凄惨，鲜血横流，残破的兵器四处散落着，锋利的刃上沾了命，在太阳光下，折射出邪性的血色。

        除了死人，站着的士兵也有不少，只不过大部分是毛发浓密，脸廓深邃的匈奴人，穿着兵服的士兵所剩无几。

        当即，姬大咬紧了后槽牙，拔剑冲上前，砍杀敌军！

        身后的士兵小跑着，很快跟上姬大，与敌军陷入胶着的苦战中。

        姬大挥着剑，眼睛发红，地上的每一具尸体，都在刺激着他的眼球，连心也痛起来。

        这么多的人都死了，要不是他轻信了那个奸细，何至于此？

        懊悔着，姬大加大了挥剑的力道，恨不得将眼前的敌人诛杀殆尽！

        就在所有士兵都入城之后，还有战力的匈奴人互相对视着，紧接着，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像是拥有了极大的默契，一齐朝城门处涌去。

        人潮涌动，匈奴人边杀边退，很快便围在城门口。

        姬大已经杀红了眼，回头一看，顿时惊住了！

        怎么回事？

        战局输赢未定，他们这就撤退了？

        惊疑不定的姬大愣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暗呼不好！

        “快，拦住他们！”他朝城门处的士兵大喊道。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伤重的敌军没有行动能力，硬是拖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充当了肉垫，拦住了朝城外冲的晋军！

        姬大陷在包围圈里，暂时脱不开身，在迅速解决这几个难缠的对手后，他就眼睁睁地看到，最后一个跑得飞快的匈奴兵出了城门后，两扇大门一点一点地合上！

        周围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了，但是也赶不及去城门，姬大垂下剑，眼睛紧紧盯着城门间的缝隙，说不出话来。

        随着一声“轰隆”的巨响，晋兵纷纷停下了动作，错愕地望着城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有人抹着脸上的血，不明所以地问道。

        “是啊，城门怎么关了？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吧？”另一人将地上虚弱呻吟着的匈奴人砍死，望着城门，有些慌了。

        姬大的脸皮微微抽动，是啊，他们被困住了。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城外，已经有敌军埋伏，只等将他们瓮中捉鳖！

        巨大的懊恼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但他不能骂出声，也不能表现出焦躁，憋得他脸色发青。现在他们已经陷入被动，若是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回来！回城中待着去！”他骑着马，朝城门处快速突进，让众人聚集在城池中央。

        紧接着，姬大下马，顺着梯道，径直上了城墙——

        然而，他的下巴刚刚冒出一个尖，耳边就擦过一个尖锐的利物！

        姬大一惊，立刻朝旁边滚开，躲开了这支致命的箭。

        虽然他冒头的时间只有一瞬，但是他还是能看到城外聚集了数千士兵，为首的人骑着黑马，对他露出一个冷笑——箭也是他射的！

        “六王子，已经将这里围住，我们什么时候破城？”虎奴骑马，低声问道。

        “这座城，虽然有油水，但是我们暂时还不能动。”万俟烈唇角勾起，自得地指着另一个方向，“晋王御驾亲征，我们应该将眼光放长远，就像中原人说的那样，放长线钓大鱼！”

        虎奴没听懂万俟的暗指，疑惑道：“什么钓鱼？这里有湖吗？”

        万俟烈扫了虎奴一眼，说：“传令下去，待会我们还像之前那样埋伏，过段时间，应该还有波人会来这里。我们将他们引进去，然后……”

        虎奴没抓住重点，他挠挠脑袋，凶悍的脸上满是疑惑：“六王子，您怎么知道还有波人会来？”

        万俟烈想到宫中的忽锥，眼眸暗了下来：“因为，我有对方的作战名单。”

        言罢，他不耐烦地撇嘴：“快去传令！”

        “是！”虎奴严肃起来，大声应道！

        ***

        晋王宫。

        忽锥的脸色有点难看，他混进采买果蔬的队伍中，再一次出了宫门。

        他低着头，身形有些佝偻，与做惯了苦力活的宫人并无差别。

        宫中来了楚国的公主，自然要大兴迎接，采办食材队伍出宫的次数勤了些，实属正常，守卫们没有细看，便放这支队伍出宫了。

        一离开宫门，忽锥便悄无声息地落在队伍末尾，向角落里的几个乞丐看去。

        他只看了一眼，那些乞丐便动了动，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下一刻，忽锥便趁着行人不注意，踉跄了几步，就像不小心跌倒了一般。

        随即，他又自己爬起来，拍拍尘土，若无其事地跟着队伍走。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乞丐蹒跚着步子，在忽锥待过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半晌后，他离去，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回到一条小巷子，这便是他们的窝点了。

        “乞丐”们迫不及待地将凑在一起，打开了纸条，之间上面写了一行字：陶然即桃夭儿，妖女乱天祸国！

        “乞丐”们面面相觑，有人窃窃私语地问：“我们知道陶然，不过桃夭儿是谁？”

        “我也不知道！”

        “管她呢！我们只要将这个传出去就行了，其他事都有六王子操心呢！”

        人群又是一静！

        “那就这样吧，我们分散些，我就在王都，你们去周围的城池，务必在三天之内将这个消息传遍晋国！”

        “哎，好！”

        “是！”

        乞丐们聚集的时间很短，交谈数语后便四散开来，执行命令。

        他们走后，一个人影忽地从不远处的屋顶上跳下，匆匆跑进了王宫！

        ——连日来在晋国散布谣言的人，他们终于找到了！

        ***

        晋王宫。

        桃夭儿小心地温养着自己的肚子，不敢做剧烈运动，不敢吃寒凉的食物。除此之外，早晚秋凉，这两个时间段最容易着凉，桃夭儿慎重地嘱咐梨枝，只能在中午的时候开窗换气。

        楚夕颜来访，这个消息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梨枝也从宫女口中得知。虽然有些讶异，但是梨枝没有多想，对桃夭儿提起的时候，也只当做趣闻看待。

        在宫中自己安胎养胎的桃夭儿不出门，也不管闲事，端地是无比低调。但她决计想不到，在这个世界上，有种说法叫做“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暗卫探到消息后，急速找到黄埠，将自己在屋顶上的所见所闻向他禀告。

        “……这是属下亲眼所见，而且属下还注意到，那些乞丐虽然衣衫褴褛，弯腰勾背，但是当他们站直了，身形都挺高壮！”

        说完自己的猜测，暗卫垂下头，等待黄埠下令抓捕那些乞丐。

        他没有看到的是，黄埠深深皱着眉，眼神微暗，脸上闪过一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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