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宴客（一）

琦玉回到房中，想起刚才看到的人，心里不由一阵的糟心，当着那么多人，做出那种无礼的举动，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王氏可真会找人，明摆着是要活活逼死自己。想到此处，琦玉的手不由微微发颤。这时李妈妈已经从秋燕口中知道了刚才的事儿，于是进了房，看见琦玉坐在那里生气，就安慰她：

        “小姐，这人不靠谱，我们早就知道了，你这样只会气坏自己的身子，又是何苦，只安心等着老妇人的信儿吧。”

        “妈妈，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这心里难过得很。”

        “小姐再忍忍，等回了京，一切自有老夫人做主。”

        “就怕她是要急着定下来呢，先斩后奏，让祖母无计可施。”李妈妈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琦玉又问道：

        “梁姨娘那边有什么消息？”

        “还没有。老爷这几日都在正房里。”

        “那也只能等等了。对了，良儿怎么样了？”

        “已经能下地走了，再将养一段时日好了。她还记着要来给小姐磕头呢。”

        “要她别急，好好养着，别落下什么病根。”

        就在琦玉焦急等待的时候，张府摆酒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府门口车水马龙的，不能不说王氏的确是管家理事的一把好手，尽管地方有限，

        来的人又多，但是却安排的井井有条。不管是谁到了门口，总有人接待，男宾在外院，女眷被入后宅。后院的花厅早被人布置一新，一色的黄梨木圈椅雁字排开，上面铁锈红的锦缎万字文的椅袱。屋角几个大炭盆烘得花厅里热乎乎的，丝毫没有初冬的寒意。两侧的高几上放着数盆梅花，正芬芳吐蕊，在热气的烘托下更是香气馥郁。琦玉姐妹几个今天也都穿戴一新，王氏交给她们的任务是接待众位小姐。随着各家夫人的到来，一会儿工夫，花厅上就坐满了人。王氏一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就叫琦玉姐妹出来拜见各位夫人和小姐。大家一见了琦玉姐妹均是交口称赞，尤其是对琦娇的美貌，赞不绝口。按察使夫人连声说道：

        “可惜了，我家的几个都成亲了，这丫头恁般模样，真想去回家去。”王氏心里美滋滋的，面上还是谦虚了一下，

        “孔夫人说笑了，小女那禁得起。”旁边的守备夫人说：

        “张夫人，我说呀你这宴席一结束，恐怕媒人就踏破门了。”

        “可惜我这婆婆做不成了，媒人还有得做。”大家忙问，

        “要我说，杨大人家的大公子与张家二小姐那真正是郎才女貌呀。你说是不是呀，杨夫人”这孔夫人生性豪爽，说话向来没有什么顾忌，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就保起媒来。杨夫人听了，面上一滞，说道：

        “张二小姐花容月貌，我们熙儿愚鲁那里配得上呢。”王氏听了一愣，心里纳闷杨夫人的变化，嘴上却说道

        “应该是我们高攀不上才对。”众人一看这里有文章，更兼之这里还有未出阁的姑娘，便也不再说起这个话头，连孔夫人也有所察觉，端起茶碗喝茶掩饰一下。王氏一看气氛不太对，就吩咐琦玉她们领着几位小姐到偏厅的暖阁里喝茶聊天。

        几位小姐当中除了已经和琦玉她们熟悉的杨绣、杨纹姐妹，还有一位按察府的孔小姐、两位守备府的小姐和一位都指挥使家的小姐。由于按察府孔小姐的次兄娶得是都指挥使吴家的大小姐也就是这位吴小姐的嫡亲大姐，所以关系一直较为亲密。守备府的两位小姐都是庶出，自然而然的就跟杨绣、琦芸在一起。琦娇和杨纹年纪相仿，很快就说到一起去了。琦玉走过去和孔小姐、吴小姐她们一起说话。孔小姐单名一个姵字，性子热情。吴小姐闺名是柔嘉，温文尔雅。年青姑娘一说话就熟悉起来了，琦玉这才知道她们一个善琴一个善画。说起琴来，孔姵的兴致很高，从琦玉的话中，她也知道琦玉必然善于此道，因此更是引为知己。杨纹听见她们谈得热闹也拉着琦娇加入，琦娇虽然不愿意和琦玉在一起，但是在外人面前也没有办法只好勉为其难的坐着。杨绣看见几个嫡女一起，心中渐渐不快起来，暗自嘀咕。忽然她看见琦娇穿得裙子，嘴角撇了撇，装作惊讶的样子道：

        “张家妹妹，你这裙子莫不是那浮光绫所制？”孔姵嘴快忙问道：

        “什么是浮光绫？”杨绣一看有人搭腔，赶紧解说：

        “这是京城最新的料子，连彩云阁也只将将有三匹呢。”

        “果然与众不同。”孔姵赞道。

        “呀，你们看颜色还会变呢！”守备家的二小姐说道。

        她说完话，别人还没有怎样，杨纹却不高兴起来，那两匹浮光绫，杨夫人倒是也给她做了裙子，但是却让她一定要过年的时候穿出来，她一直期盼自己穿上新裙子会得到大家怎样的赞美，没想到琦娇却这会儿就穿上了。到底年纪小心里想着，面上不由得就带出来了，顿时对琦娇就淡淡的。琦娇这会儿也懊悔起来，本来王氏也让她带到京里，等琦玉她们都有了再穿，以免老夫人说她厚此薄彼。而琦娇却不愿意，今儿特意将新裙子穿上，王氏忙于招呼客人也没有留意。此刻被杨绣点了出来，琦娇才想起当时这浮光绫还是杨纹让给自己的，的确不应该在她面前先穿出来，但这时再补救也来不及了，反而越描越黑。杨绣看着琦娇陷入窘状，杨纹心生芥蒂，暗自得意。琦玉却不愿意场面太尴尬，连忙出言岔开话题。

        “纹妹妹，上次见你的时候说起茶道，却还未有有幸见，不知妹妹今天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开开眼界呢？”杨纹心情不好还想推辞，但是吴小姐却说到：

        “茶之一道，高深玄妙。不想杨家妹妹还善此道，我们今日有幸可以一观。”旁边的孔姵和守备家的两个小姐也在一边附和，杨纹只得答应。琦玉问道：

        “不知妹妹对水有何要求？”

        “姐姐这里有什么茶呢？”

        “这里有碧蕊银针，还有冻顶乌龙。”

        “那就乌龙吧。如有山泉水是最好，没有的话一般的井水也使得。”

        “那巧了，今儿宴客，母亲刚好派人取得山泉水泡茶。”琦娇赶紧说道，说完朝杨纹一笑，顺便也表示了自己的歉意。杨纹微微垂下眼睛，道声好。一会儿功夫丫鬟就将所有的东西准备好，只见杨纹先烫壶、置茶、然后温杯。等到水烧好，试试水温合适将水壶高高提起注入茶壶，倒出第一泡的茶汤，又将热水注入茶壶，顿时满室茶香。最后将泡好的茶水注入茶盅，再分入小杯。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看得大家赞叹不已。等到丫鬟将茶端给大家一看，杯中的茶汤颜色蜜绿带金黄，茶香清新典雅，香气清雅。柔嘉说道：

        “真是好茶，多谢纹妹妹今天可是既有眼福，又有口福。”

        “我们今天可真是不虚此行。”孔姵也赞道。

        “那也是张姐姐家的茶好，水好。”

        “没有你，我们可不是白糟蹋了这好茶好水？”琦娇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杨纹刚才因为裙子的事儿还不高兴，这会儿在众人面前大大地露了一会脸，自是开心不已，连对琦娇也有了笑脸。杨绣刚才还在得意，自己一句话就挑得杨纹不快，没想到这一会儿就形势突变。那杨纹的茶艺，是杨夫人花重金聘请的名师指点，自然技艺不凡。而自己一个庶出的，哪里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命，就是这样的不一样，但她不想认命。xh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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