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错音

韩鹏这个司机是不能用了，确切的讲，应该是公司的司机都不能用了。

        毕竟，以兰可悠的身份、地位和手段，恐怕不会坑害自己和安然的只剩白景熙和某人了。就算是换了司机，只要自己或者安然一句话说的不恭敬，或是触动了兰可悠的某个奇怪的怒点，那自己和安然之前所受的打压和迫害，根本只能叫序曲。

        考虑到这里，乔世初干脆单方面“解雇”了韩鹏，反正白景熙的这处公寓到公司的距离，就算是步行也还算方便。只是多走几步，就当做是锻炼身体了，安然没有意见，白景熙也赞成乔世初对兰可悠展开全方位的防备和警惕。

        通知了韩鹏以后都不用来接自己了之后，乔世初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是不是应该和严爵打个招呼，告诉他，自己不要司机了。否则说不定严爵又要怎么“调教”自己呢。

        但是一想到离开严爵家的那天，自己和严爵吵得那么凶，严爵对自己咄咄逼人的态度和句句扎心的言语，还有自己最后甩给严爵的冷暴力……乔世初就仿佛失了全身的勇气一般，根本不敢去联系严爵。

        除了因为惧怕严爵本人，还有一种自己说不上来的恐惧。

        好像只要一看到“严爵”这两个字，或是想到严爵这个人，自己的心就有一种莫名的感受，如钝器重击，心脏瞬间化成一摊冰冷的血水，不停的下坠，无休，无止。而自己的左臂则如置冰窟，冰冷、酸痛而无力。这种来自生理上的不适，乔世初根本无力对抗。

        而安然这边，虽然她终于从每天晚上都要被噩梦惊醒、常常失神出错，变得平和、安稳了一些。但是本来就少言寡语的安然，现在变得更加孤僻了，经常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发呆，眼神一片虚无，就连隔壁的敲门声稍微大一些，都能让安然心生恐惧，如惊弓之鸟，周身瑟瑟发抖。乔世初除了静静的陪着她，根本是束手无策。

        就在乔世初为安然的状态担心着急的时候，好死不死，公司居然安排乔世初去别的城市参加一个娱乐节目的录制，时间虽然不长，只有三天，但是考虑到安然的状态，乔世初哪里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于是，乔世初不得不求请白景熙去帮忙陪安然。

        这是乔世初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鹿江市，也是她第一次独立出去工作，乔世初的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因为，作为经纪人的严爵，缺席。

        到达岩岛的第一天，乔世初看着别的艺人都是助理、经纪人前呼后拥的，只有自己是独自一人，和上次的工作经历一对比，乔世初才真切的意识到，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心理上，自己都是依赖着严爵的。而此刻，自己连严爵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正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如溺水连根稻草都抓不到的感觉，让乔世初忐忑不安、如履薄冰。

        乔世初真的很想联系严爵，告诉他，自己在岩岛，自己需要他，自己一个人真的很不安。但是，只有几个字的信息，乔世初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再再输入、再再删除……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最终，乔世初还是默默退出了微信，将手机锁屏了。

        忙完了白天的工作，吃过晚饭，乔世初便回了酒店休息。因为她的焦虑和不安让她根本无心欣赏岩岛秀丽的风景。

        酒店里偌大的房间，只有乔世初一个人。周围静悄悄的，好像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乔世初在床上躺了一会，最后决定看看电视，打发掉临睡前的孤独时间，试图摆脱内心的不安。

        新闻台正在播报某某领导下乡慰问，经济台一个所谓的经济学家正在发表着自己对未来世界经济发展局势的看法，电影频道正在播着一部很老很老的关于爱和被背叛的电影……乔世初不停的切换着频道，焦灼的内心令她根本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视节目上，就在乔世初准备关掉电视干脆早早睡觉的时候，娱乐台出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他！

        严爵！

        好久不见，他好像瘦了，黑眼圈好像也重了许多。难道是工作太忙，都没时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秋姨呢？难道没有好好照顾他吗？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连照顾好自己都做不到，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让人不省心？

        想着想着，乔世初下意识的拿出手机，熟练的拨了一个号码，就在要拨出去的一瞬间，乔世初的手指恍如被施了魔法一般，僵在距离手机一厘米不到的空中，无法动弹。

        啊！原来，自己连关心他的资格都没有！

        乔世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从清晰，慢慢变得模糊，两滴热泪噙在眼眶，破在脸上，滴在心头，烧痛了肝肠。

        直到这时，乔世初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现在还能控制住对严爵的感情，不去见他，不去联系他，不去关心他、在意他，都只是因为自己还仅存的一点点自尊心在超负荷的支撑着自己。

        如果，这个时候，严爵来见自己，哪怕只是朝自己勾勾手指、甚至是投来一个高傲的眼神示意自己过去，她都会立刻放弃所有的自尊飞奔向他，哪怕自己要面对的是再凶险的局面，哪怕自己要面临的是再危险的未来，哪怕，哪怕是严爵的蔑视。

        而此时，远在鹿江市的严爵则是刚刚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正坐在餐桌旁默默的吃着迟来的晚餐。

        “乔世初，给我……”严爵边说话边抬起头来，但是又一次，映入他眸子的，并不是他的口中人，只有秋姨，淡淡的立在一边。

        “严先生，有什么需要吗？”秋姨语气温柔，眼神带着些许的心疼和无奈。

        “汤，好像有点淡。”严爵的眼神扑了个空，在空中静止了几秒钟，动了一动，又收回到了自己的眼帘中。

        “加点盐吗？”秋姨转身准备去厨房拿盐罐子。

        “不用了，淡点好，淡点好。”严爵模模糊糊的说着，声音越来越轻。他心里朦朦胧胧的浮现出一个人影，正在一本正经的对自己说盐吃多了容易早死。但是，她是谁呢？严爵盯着汤碗，眼神渐渐涣散开来，思绪也慢慢飘远……

        “严先生，严先生？”秋姨唤了好几声严爵，严爵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严爵应道，脸上挂着茫然。

        “今天的菜，不合您的口味吗？”严爵坐在饭桌前已经有半个小时了，但是一桌子的菜，他除了动了几口米饭和汤，几乎什么都没吃。

        “秋姨，你有没有觉得，家里有点不对劲？”严爵扫了一眼纹丝不乱的客厅，突然蹙起了眉头，语带迟疑的问道。

        “严先生，家里一切如常。”秋姨本想说，没了乔世初，她也是不适应的。但是，秋姨不想严爵继续难过，便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活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说起来，乔世初走了也有小半个月了。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若按照常理，严爵应该早就习惯家里没有乔世初了。但是，严爵不止一次失语提起过乔世初的名字，更不止一次问过秋姨，宅子是不是太大了，显得很是清冷，更不止一次，呆立在乔世初住过的房间的门口，一语不发，只是愣着。

        秋姨心里是懂严爵的，看到严爵这个样子，她比谁都明白，严爵是真的对乔世初动了感情了。

        但是他的过去太沉重了，沉重到他没有办法去面对任何现实的感情。她死了多少年，她就在严爵的心里生根发芽不断成长了多少年。恐怕，现在严爵的心房，已经被她化作的藤蔓整个吞噬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乔世初替严爵的心打开了一扇窗。

        看着严爵离去的背影，秋姨多希望乔世初能回来一次，哪怕是给严爵打个电话，让他从活死人的状态活过来。

        但是乔世初离开的那天，两个人闹得有多僵，秋姨也是看在眼里的。

        这个时候，就算是自己去找乔世初，恐怕乔世初也未必想见严爵；就算乔世初答应了自己去见严爵，严爵恐怕也不会承认自己需要乔世初这个事实。见面的两个人，恐怕只会产生更多的隔阂。

        想到这里，秋姨只能放弃去找乔世初的心思，她只盼，乔世初突然发现自己漏了什么东西，自己主动回到这里，哪怕是擦肩而过、互道一声安好，也好过严爵现在每天用工作麻痹自己。

        离开餐桌，严爵坐在天台，摇晃着一杯红酒，看着庭院里的花花草草，一副惬意的姿态。

        但是在他的心里，在某个他自己都毫无意识的意识里，乔世初正如一只极其残暴的猛兽，开疆破土、巧取豪夺，几乎将他整个人全部蚕食鲸吞掉了。他现在所有的，只剩下一副空空的架子，不用暴风骤雨，更不用地动山摇，只需要轻轻一推，甚至是清风一阵，就会全部粉碎掉。

        但是，今日的天空，还只是阴沉沉的，如同一群乌鸦，不动声色的缓缓压向地面，并没有任何降雨的意思。看来，距离暴雨的袭来，还缺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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