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回：值得守护的美好

一曲终了，天地间一片寂静，似乎世间万物都还未从沉醉中醒来。

        “这是十大古典名剧之一的‘奥尼亚悲歌’里的女主人公莎丽文在丁香树下等待她的情郎时呤唱的那曲‘丁香叹’。”高歌一边轻轻鼓掌，一边从树后转了出来，走向了微微失神的银月，柔声道：“这首歌倒是极适合现在的情境。”

        银月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些伤感地说道：“莎丽文是个悲剧，她为之背叛了整个世界的人，最后却背叛了她。”

        高歌轻轻将佳人拥入怀中，随着晚风轻轻飘下的小小花瓣，沾在了她如银色丝绸一般的长发上，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你不是莎丽文，你的情郎永远不会辜负你的。”高歌拥紧了怀中柔弱无骨的娇躯。

        银月无声地用胳膊紧紧箍住了高歌的脖子，久久，久久。

        “你今天怎么了？”高歌柔声问。

        “没什么。”银月轻轻松开双臂，“这些不起眼的丁香花，它们在寒风中静静地开，悄悄地落，落在水里，落入草丛，无人知晓。它们的一生，那么短暂而寂寞。我只是一时触景生情，有些伤感。”

        “所以，你想为它们抚琴而歌，对吗？”高歌轻笑着问。

        银月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很傻？”

        “不！”高歌摇了摇头，“在我的故乡，曾有这样一位姑娘，她为春逝时的落花而伤怀，收集起飘落尘埃的花瓣，将它们埋葬，名之为香丘，并以诗志之。”

        “啊！”银月轻叹，“这一定是一位极美的姑娘。”

        “是的，美极了！”高歌道。

        “那她的情人呢，是不是觉得她很傻？”银月问。

        “不，她的情人，也是一位痴人，他们一起收集和埋葬这些落花，一起为它们落泪。”高歌道。

        “两个人一起傻，真好！”银月呢喃着，再次拥紧了高歌。

        “我们还不是一样！”高歌轻笑。

        “高歌，我怕失去你，我配不上你。”银月将头深深埋入高歌怀中，申呤道。

        “不，亲爱的。你是我心中的女神，是我今生最最珍贵的宝物。”高歌热烈地回应着对方的拥抱。

        “你越是这样，我越不安。”银月哭了，“你曾经深入过我的内心，你应该知道的，我曾经有过那么卑贱的过去，还曾经……曾经险些被人污辱。我……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你对我的好。”

        “不！”高歌用手抬起银月的下巴，湖水般深邃的眼睛紧盯着她泪眼蒙胧的双眸，无比庄重地说道：“这一切的一切，都丝毫无损我对你的爱。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会增加我对你的怜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早一点遇见你，保护你。”

        银月的眼中，迸射出惊人的神采。

        “歌……”她申吟般发出轻声的呼唤，唤来一个深情的长吻。

        晚风似解人意，从枝头温柔地卷落片片丁香，飞旋着，欢舞着，纷纷扬扬地落下，洒了树下两个痴人儿一身。

        ……

        城主府的西塔楼，薇山城的制高点。

        塔楼的下层被充作拜圣母教临时的圣堂，每天都在举办各种各样的宗教活动。

        塔楼的中层，则是放置各种宗教圣物和器具的仓库。

        而塔楼的上层，是圣女和圣侍女们居住的地方。

        但现在，姑娘们都集中在了塔楼的顶层。

        西塔楼的顶层是制高点中的制高点，而且四周被一圈近一人高的矮墙围住，所以这里是无人可以窥视的地方。

        现在，这里成为了妖女们的乐园。

        各种各样的盆栽将这里打扮成了一座露天空中花园，其间装点着秋千、吊床、舒适的长椅和卧榻，还有漂亮的灯台和用原木打制的圆桌，桌上放满了精美可口的点心和新采摘的时令水果。

        但现在，所有妖女们关注的焦点，却都集中在了一口架在桌上的小火炉上，火炉里大块的白炭燃得正旺，火红一片。

        在火炉上面，是一个圆口的鼎状深铁锅，“咕咚咕咚”地响，冒着白色的蒸汽。

        从这口锅中，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香味，辛香刺激，一闻就使人食指大动。

        而在这口锅的旁边，桌面上放满了新鲜的食材，切得薄薄的牛羊肉，草原上新生的菌菇，肥嫩的小白菜，无定河里钓上来的红鲥和白虾……

        而一众妖女，个个手里尚有些笨拙地拿着两根细细的小木棍，正眼巴巴地盯着锅内刚开始翻滚的汤料。

        年纪最长的仁娅伸出手中的小棍在锅里蘸了蘸，然后放到嘴里尝了尝，点头道：“嗯！可以开始涮了！”

        “耶！”妖女们齐声欢呼，火速发动，纷纷用手中的小棍夹着自己中意的食材放到了沸腾的锅中来回涮了起来。

        在这一刻，暗香的傲娇，仁娅的温文，筑莉的憨厚，刀娜的悍勇，闪妮的羞怯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们，都变成了一群为美食而疯狂的小馋猫。

        最夸张的还是向来嘴馋的兰兰，手中的食物刚没涮几下就从锅中捞了出来，刚一拿出来就忙不迭地放到了嘴里，结果被烫得“哇哇”直叫。

        就在这时，高歌领着银月走上了塔顶花园。

        “坏蛋！都不等我！”温婉优雅的银月也瞬间变身，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刚才还你侬我侬的情郎，加入了热火朝天的行列。

        目睹这一切，高歌只能无奈又好笑地摇着脑袋。

        没错，这些妖女们正在干的，就是吃——火——锅！

        五天前，当高歌第一次为妖女们示范了这种在他原来的世界为大众喜闻乐见的餐饮方式后，她们就彻底爱上了火锅。

        为了享受美味，她们这几天使用这种吃火锅必不可少的，由两根小竹棍组成的，叫“筷子”的餐具的熟练度那是飞速提高。

        自由的方式，火热的温度，鲜美的味道，这一切都给妖女们带来了极新奇的体验，让她们欲罢不能，这五天来，她们是每天都要来一次火锅聚会。

        更让她们欲罢不能的，还有火锅中那种她们之前从没体验过的滋味，这种滋味，据高歌介绍，叫做“麻辣”。

        在这个世界，食材和调料中本没有“麻”和“辣”这两味，但高歌却在梁山寨中偶然发现有一个新投靠过来的小部族会咀嚼一种特别的紫色浆果干。

        好奇之下，高歌也尝了尝，才惊喜地发现这种浆果干兼具了“麻”和“辣”这两种味道。

        不过，这个小部族并不是把这种浆果当成食物或是调料，而是通过咀嚼这种浆果能使人的精神产生一种愉悦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据高歌原来世界的专家研究表明，麻和辣并不是一种味觉体验，而是一种刺激带来的痛感，大脑为了抵抗这种痛感，就会分泌出一种使人放松和愉悦的物质——多巴胺，这种物质，就是“麻辣”使人上瘾的真正原因。

        在原来世界就嗜麻嗜辣的高歌得到此物，自然欣喜若狂，经过观察和试验，他发现这种东西并没任何副作用，便马上迫不及待地将它用在了食物上，并命名为“麻椒”。

        虽然初次尝试麻椒的妖女们被麻辣得大呼小叫，但她们很快便爱上了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看到这般激烈的“战况”，高歌自然是马上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战团。

        但他很快便无奈地发现，与战斗力爆棚的众位妖女相比，他实在是太弱鸡了。

        刚看到有一片羊肉正在翻滚的汤锅中上下沉浮，斜刺里便杀出一双筷子，闪电般将这块羊肉从锅中准确地夹了出来。

        好不容易瞄准了一只已经变红了的大虾，筷子还没伸出，只觉得眼前一花，这只大虾已成了某位女士的口中之物。

        终于夹住了一块牛肉，还没捞出锅，两双筷子一左一右夹住了这块牛肉的两端，轻轻一扯，各自便扯去了一半，只给他留下一点肉渣。

        “唉哟！好笨喔！高歌哥。”

        “嘻嘻！真是个大傻瓜。”

        不仅吃的抢不到，而且还被众位美女忙里偷闲地轮番谑笑嘲弄。

        这也太欺负人了，是可忍……那就忍呗！

        幸好，诸位美女的战斗力虽然强悍却不持久，很快便一个个叫着“好饱好饱”败下阵来，这才有了高歌的活路。

        吃饱了美食，大家又开始喝起了淡麦酒，这种微有点甜，又有点酸，经过轻微发酵的淡酒精饮料是最好的消食之物。

        高歌的酒量很小，才喝了一杯淡麦酒，便有些飘飘然，晕晕然了。

        他斜靠在垫了厚厚软席的长榻上，半睁着蒙胧的醉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喝了点酒的银月兴致很高，一边抚琴，一边轻轻吟唱，却歌不成调，醉意盎然，憨态可掬。

        兰兰和闪妮一边摸着已经滚圆的小肚子，口中叫着“太饱了，撑死了”，但眼睛却还盯着桌上的甜点，典型的嘴馋胃小，志大才疏。

        仁娅凑在灯光下，做着她最喜欢的女红，一针一线，似乎无比的陶醉。

        筑莉和刀娜都是海量，还在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似乎还杠上了。

        不胜酒力的暗香早就化身为小小的豹猫，蜷缩在高歌的身边打起了呼噜。

        高歌伸出手，轻轻搔弄着小猫细密的皮毛，舒服得她嘴里直嘟囔，连平时高歌不小心碰一下便会挨上无情一爪的地方也任由他轻轻抚摸。

        这些地方，如果对应上人形的暗香，那都是不可描述的部位。

        这个小小的露天花园里，有轻笑，有慵懒，有自在，有说不出的一种温暖微甜的气息，而这一切，又被昏黄的烛光笼罩着，被微凉的晚风轻抚着。

        这一切的一切，忽然给了微醉的高歌一种久违的感觉。

        这是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真美好。

        这一切美好，值得守护！

        高歌感觉到浑身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斗志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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