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摧毁什么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就是看着那一家人脸上洋溢着的幸福，和对子女的宠溺，就特别的碍眼。

        好想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啊，这一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或许是嫉妒吧，那些幸福陪伴和宠溺都是她曾经拥有过的，可突然就全都失去了，她茫然无措的面对着父皇母后冷漠的眼神和决绝的驱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自己享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她两眼猩红的起身往那家人的方向走，走出两步又猛地停住了，转身下楼匆匆的结了饭钱，逃也似的离开了酒楼。

        年轻女子注视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略微放松，皱眉看向自己的父亲，“刚刚那人想要对我们出手？”

        男子沉着脸，“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他看向另一桌围坐着的几个人，那几个人在刚刚烛玉起身时，手就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要她稍有妄动就会立即出手。

        “跟上去看看。”

        男人一声令下，立刻有两人起身离开，然而等他们追出去时已经找不见人了。

        烛玉躲在巷子的围墙后面等那两人走回酒楼才绕出来，买了一匹马出城，在城外的永邱县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环境也不怎么样，但一向娇贵的烛玉也顾不上嫌弃了。刚刚在酒楼时，她心里突然升起的怒火和杀意让她察觉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情绪失控，想要杀戮，这分明是要入魔的征兆。

        可是为什么呢？

        烛玉坐在客栈的硬板床上，一边打坐运功一边苦思着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她被关在忘尘阁的监牢里一年多，因为牢里有阵法压制，她这一年多都没能修炼，所以肯定不是因为修炼出了差错的原因。

        心魔？也不能啊。

        烛玉停下运功，摸着自己的心口。她长这么大，唯一能让她心神发生极大震荡的事就是被妖族抛弃。悲伤、愤恨，现在想起来也是心里发堵。但要说因此生出心魔，那在当时就应该有所察觉才是，没道理都过去两年多了才显露出端倪。而且她在大牢里都能吃得好睡得好，可见是个心宽的。

        “想不明白啊。”烛玉盘腿坐着，手肘拄在膝盖上撑着脸颊，红润的薄唇紧抿着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小声嘟囔。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倒是有些犯困了。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强打着精神重新坐正。

        再次运功，打算重新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究竟有没有出状况。而这一次没等真气在体内运行完一周天，她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又变得焦躁起来，若有若无的杀戮嗜血的冲动在与她的理智做对抗，强行停止运功，不安的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是附近有什么在影响我？烛玉心底起疑，站到窗边向外张望。她恍惚的感觉四周的气场有些不对劲，但当她去捕捉的时候又什么也探不到。

        从窗子跳到外面沿着客栈四周排查一圈也没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烛玉不由得怀疑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她毫无所获的要重新回到客栈时，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很新鲜也……很诱人。

        她不由得顺着这股气味追踪过去，一直追出三里地才总算找到气味的来源。

        我的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敏了？烛玉心里纳闷。她藏在一棵大树后面，盯着前面鬼鬼祟祟的一行人，一共四个人，走路时脚步轻盈，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其中一人肩上扛着麻袋，麻袋底部沾染了血迹。

        那几个人走到草丛深处拽出一辆马车，准备驾车离开。

        烛玉双眸泛出点点金光，还有些稚嫩的脸庞气势威严，一只五爪金龙法相在她头顶凝聚成型，金龙体态矫健华美，龙目高傲有神，云雾翻腾的冲向马车。马匹被金龙的气势吓到，瞬间跪伏在地。

        驾车的人不明所以的扫视四周，马车里的人也都跳出来警惕的巡视，茫然又戒备。

        金龙就在他们周围翻涌着穿梭，像是在玩闹一般。然而这些人却始终看不到它的存在，这就证明他们的修为没有烛玉高。还跪伏着发颤的马匹也只是寻常的马而已，同样看不到金龙的存在，但作为兽类它比人的感官要敏锐许多，就算看不见也能察觉到有令它惊惧臣服的东西在附近。

        知道那几个人修为不高，烛玉就放心了，这才从树后面走出来，收回法相灵巧的几个起跳冲到马车边上，利落干脆的将这几个人制服，然后将人拎起来丢进马车里。

        做完这些她有些嫌弃的用手再衣服上来回擦拭，心想着得弄件趁手的武器才行。娇气的小公主就连打架也不想弄脏自己的手。

        将车子重新赶进路边的草丛，再把之前被这些人扛着的麻袋拎出来，然后又擦了几下手。

        麻袋里面装的是个孩子，六七岁的样子，是个男童而且还是熟面孔，正是白日里在酒楼里见过的。男童还昏迷着，手背和手心都有伤，麻袋上的血迹就是他的。

        这个孩子的血对于此时的烛玉来说太诱人了，但她很清楚这个孩子不能动。一来是在酒楼时，她打量过那一家人的穿着打扮都很讲究，身边跟着众多随从，显然来头不小，惹了他们很可能会招惹来更大的麻烦。

        另一方面，她知道自己突然变得弑杀易怒肯定不对劲，一旦遵循内心的冲动饮血，很可能会让自己完全失控。

        封闭嗅觉，强行压制着要将人血吸干的冲动，撕了些布条将孩子手上的伤口包扎好，有些粗鲁的将他唤醒。

        孩子醒过来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吓得嚎哭起来。

        烛玉冷眼看着，也不阻止，只等他哭够了可怜兮兮的缩成一团时才开始问话。

        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家里似乎教育的不错，很聪明的知道乖乖配合才能少吃苦头，问他什么都能老实的回答。虽然因为害怕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烛玉还是很耐心的等他慢慢说不催促。主要还是怕再把他吓哭，嚎得她心烦。

        与烛玉料想的差不多，这孩子的来头果然不小，父亲是即将到秦州上任的大官。对于人族的朝廷，烛玉也不是太懂，只知道是个官。

        孩子鼓足了勇气伸出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袖，“漂，漂亮姐姐，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爹爹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娘亲说求人办事要先哄人开心，他都夸这人漂亮了，她应该会开心的吧。孩子眨巴着哭红的眼睛，害怕又乞求的盯着烛玉看。

        肯定是要送他回家的，不然人不白救了嘛，“你家应该很有钱吧？”

        孩子连连点头，“有的，有的，很有钱。”

        倒是机灵，烛玉满意的拉着他在身前站好，“你把脸擦干净，我送你回家。”

        这些事情全被沈亦瑾派来监视她的人看在眼里。

        夜深，沈亦瑾还坐在书房里研究案情。她追查的皇宫刺客始终没有进展，之前在望竹山发现线索，但她赶去查看，发现只是有人在故布迷阵。

        刺客是在半夜潜入的皇宫，最终在淑妃的寝宫被发现。在逃出皇宫时被宫中守卫打伤，伤势很重再加上事发之后城中就立刻戒严，按理说应该逃不远才是，可就是如何也找不到。

        她怀疑人还在京城，将她引去望竹山应该就是想要造成对方已经出城的假象。

        可为何又偏偏要选在望竹山，会不会与邪物失窃的事有关联。还有刺客为什么要去淑妃的寝宫，淑妃的说法是刺客要杀她，但是否是实情，沈亦瑾抱有怀疑态度。

        面前的纸上勾勾画画，沈亦瑾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握笔始终理不出头绪让她有些疲惫。

        “少主。”叶寒推门进来，向她叙述了烛玉救人的事。

        “让人暗中护送，确保她能顺利把小公子交到何大人手上。”沈亦瑾放下笔，喝了几口凉茶醒神，“还有，将绑匪一同给何大人送过去。”

        叶寒将杯子里的茶水倒掉，重新换上热茶后才出去传话。

        被绑架的孩子的父亲正是即将到秦州上任的新任城主，掌管秦州军政。在这个时候，又是在京城绑走他的儿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的绑架案。

        秦州也是多事之秋啊，沈亦瑾心里感叹了一下便将这事抛到一边了。

        皇帝没有交代，这种事就轮不到她操心。忘尘阁不隶属于朝廷，它和其他宗门一样，和朝廷是相互依附。只是忘尘阁与皇帝更亲近一些，彼此互惠互利，所以才会经常为皇帝办事。

        烛玉在第二日开城门后就带着孩子到了何府。

        府上的小公子失踪，整个何府都乱糟糟的。何大人将眼睛红肿夫人抱在怀里安慰，他自己也是面容憔悴。

        何家大小姐正组织人手准备向京城外寻找，突然听下人来报说是小公子被人送回来了。

        何小姐先是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快请人进来。”

        当赶到花厅将扑进怀里的弟弟好好查看一番确认没受什么损伤，才放心的让人将小公子回来的事情告诉何大人还有夫人。

        做完这些后她才看向烛玉，“是您救了正儿？”

        她认出烛玉就是之前在酒楼行为古怪的人，也记得这人当时对他们一家很有敌意，因此不由得怀疑弟弟失踪的事会不会和她有关。

        “是。”烛玉耐心的讲了发现小公子还有救人的经过。

        “那您说的绑匪在哪？”

        “还在永邱县。”烛玉嫌多带一个人不好控制，就将那几个被她打得奄奄一息的绑匪藏在了草丛里，想着有用的话就再带出来，没用的话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何小姐叫了人过来，想要先将绑匪带回来再说，而就在这时她的贴身侍女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话。

        何小姐听完摆了下手让人下去，再看向烛玉时神色缓和了些，真诚的向她的道谢，又上了茶点，这才有点待客的样子。

        烛玉不想听这些客套话，直白的说道：“我也不是白救人，要报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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