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谁

　　少女试图用脑海中的物理知识解释，青年如何将她从祭台瞬移至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她呆愣愣地看着宫门上的无字牌匾，再一次咬住下嘴唇。她尝到了血腥味，而且真的很疼，她的的确确不是在做梦。

　　青年径直走上台阶，对着门口的侍卫说：“她暂时住在翠琼殿，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靠近翠琼殿。”

　　“等一下！”少女急了，“你要把我关起来？凭什么！”

　　“凭什么？”青年回过头，戏谑地浅笑，“相比囚犯，难道你更想当暖床的宠物？”

　　少女断然摇头。他长得再好看，她也绝不会被美色所惑。

　　青年转身继续往前走，扬声说：“如果你不怕死，欢迎你随时逃跑。”

　　两名侍卫对着青年抱拳行礼，随即走下台阶，一左一右扣住少女的胳膊。少女脱口而出：“你不问我，我是谁吗？”

　　青年踏上台阶的顶端，回过头俯视台阶下的少女。他从善如流地问：“你是谁？”

　　少女推开两名侍卫，大步跨上台阶。她站在青年身旁，笃定地说：“你扬言要杀了我，其实你只是在试探，我是谁。你大费周折，把她以圣女的身份安排在金桂王朝，一定有你的目的。”

　　少女一边说，一边观察青年的神色，只见他面无表情，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她试着与他谈条件：“你将我软禁，无非不想让我成为你计划中的变数。我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不如这样，你派人把我送去距离金桂王朝最远的地方。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不会踏足金桂王朝，如何？”

　　“何必这么麻烦。”青年冷笑，“我一向只相信死人的承诺。”

　　“好吧，我不想死，我乖乖留下就是。”少女耸耸肩，一副“我认命”的表情。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这位君上的确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位美人是他安插在金桂王朝的棋子。

　　青年举步跨入大门。

　　少女任由侍卫架住，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我叫万俟，这是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青年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少女，微微眯了眯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万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杀意。其实，她并不确定“万俟”是不是自己的名字。就在青年跨入宫门的瞬间，这两个字凭空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驱使她说出那句话。她审视青年的表情，重复道：“我叫万俟，万里河山的‘万’字，人字旁的‘俟’。它们作为人名的时候，读做moqi。”

　　青年瞬移至万俟身前，一把捏住她的脸颊，逼视她的眼睛。她的瞳孔中有他的倒影，她的眼中只有纯粹的茫然。他一字一顿说：“作为姓氏，它才读作moqi。”

　　少女使劲晃了晃脑袋，迫使青年松手，说道：“我的名字叫万俟，不可以吗？”

　　青年审视少女。许久，他突兀地笑了起来，像抚摸宠物一般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脸颊：“不管你叫什么名字，都与我无关。以后，安安静静待在翠琼殿，不要在我面前耍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他转身而去。

　　万俟目送他的身影远去。不多会儿，她被侍女送进了翠琼殿。

　　在万俟看来，翠琼殿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独立院落，除了三间正房，还有东西两个厢房，以及四间耳房。院子虽不见颓败之相，却也没有丝毫烟火气。

　　确切地说，万俟从大门口一路走来，按她的标准，整个宫殿精巧华丽，但四处都透着寂寥。空无一人的回廊，紧闭的各处院门，廊下孤独摇曳的灯笼，就连花坛中的草木都显得落寞孤冷。

　　万俟走进正房，直奔卧室的梳妆台，拿起桌上铜镜。她深吸一口气，朝铜镜中的“自己”看去。这张脸虽然称不上五官精致，但它和“丑”字绝对扯不上边。转念间，她对着全然陌生的五官耷拉下肩膀。

　　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她记得那个时代的每一个细节，高楼大厦，法律习俗，微博知乎，却独独忘了自己是谁，在那个世界是否有人牵挂自己。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拿着自己的照片，可照片上的“脸”被人硬生生抠掉了。

　　不止如此，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属于“魂穿”，又或者是“身穿”。她对这个世界的自己，包括眼前这张脸，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仙侠世界，奇幻世界，又或者是架空历史世界。

　　万俟放下铜镜，失魂落魄地爬到床上，像小兽一般蜷缩在角落，用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她为了证实自己是否在做梦，已经把下嘴唇咬出了血痕，但她依旧希望，当自己闭上眼睛再睁开，她看到的是电脑、空调、打印机。

　　她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听到房门打开了又关上，烛火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貌似有人喂她喝水，与她说话，但她不想回答，就连手指都不想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噩梦惊醒，猛地坐起身，心脏怦怦乱跳。

　　几乎在她坐起身的同时，外间的蜡烛亮了。两个差不多身高，穿着同款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她们在床前站定，屈膝行礼，异口同声说：“姑娘，您醒了。”随即，其中一人点亮床边的烛台，另一人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万俟。

　　万俟机械地接过水杯。

　　倒水的少女再次行礼，说道：“姑娘，奴婢名叫素罗。”

　　点灯的少女敷衍地曲了曲膝盖，说道：“奴婢名叫碧罗。”

　　倒水的少女继续说道：“以后由奴婢和碧罗伺候姑娘饮食起居。”

　　万俟渐渐回过神，朝碧罗看去。相比素罗的低眉顺眼，碧罗正在打量她。直至她与碧罗四目相接，碧罗才垂下眼睑，做出俯首听命的模样。

　　万俟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素罗轻轻捏了一下碧罗的手背，上前半步把她挡在身后，恭敬地回答：“回姑娘，已经子时一刻了，您睡了两天一夜。”

　　万俟讶然：“我睡了那么久？”

　　素罗低头请罪：“姑娘恕罪，奴婢见姑娘怎么都叫不醒，擅作主张请了大夫，之后又替姑娘换了衣裳。”她紧张得食指绞缠，语气依旧温和平静，“丈夫说，姑娘的身体无恙，所以奴婢按照大夫的吩咐，喂您喝了一些参片茶。”

　　万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纯白中衣。衣服是真丝的，很舒服，很合身。

　　碧罗在一旁解释：“柏安总管说，君上忙于政务，命奴婢们好生伺候姑娘。”她的言下之意，在万俟昏睡的这两天，君上并没有亲临翠琼殿。

　　万俟看一眼碧罗。又是一个暗恋男主人的漂亮丫鬟！她有些不耐烦，不过她既然“睡醒”了，就代表她决定面对现实了。虽然那位君上长得十分符合她的审美，但她对嗜杀的变态没有兴趣，更不想一辈子活在争宠的世界。

　　眼下，她的当务之急，弄清楚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再伺机逃出去，远走高飞。

　　万俟站起身，下意识摸了摸衣袖，急问：“我的电容笔呢？”

　　素罗答道：“姑娘的东西，奴婢都已经妥善地收起来了……”

　　“我只要我的电容笔！”万俟有些急了，冲素罗比划，“这么长，比小拇指更细一些……”

　　“是这支发簪吗？”碧罗转身拿起梳妆盒，打开盖子展示在万俟面前。

　　万俟低头看去，那支银白色的电容笔躺在一堆金银玉石做成的发簪中间，简陋又孤寂。万俟拿起电容笔，双手捧在掌心，眼眶微微泛热。

　　虽然她不得不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但她不想放弃希望，更不想忘记那个世界。电容笔在没有触摸屏的时代，差不多就是一根树枝，但这是她与那个世界的唯一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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