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盛怒

　　两天后，木樨与万俟薇进宫当日，万俟站在翠琼殿门口，远远望着金桂王朝国主的仪仗。她故意皱着眉头嘀咕：“木樨陛下不会将圣女献给君上吧？”她夸张地叹一口气，“圣女天人之姿，又同君上一样，在烈焰台孕育而生。君上对她另眼相看，实属正常。”

　　碧罗沉着脸说：“圣女不是烈焰台孕育而生的，她是金桂王朝帝师的孙女。她和她的父亲一样，都是万俟家的外室子，所以万俟家从来没有承认过她。”

　　万俟早就知道万俟薇与万俟家族的八卦，这也是她不得不逃离这里的原因之一。她从那位君上听到“万俟”两个字，眼中闪过的杀意推测，他很可能想要利用万俟薇，将万俟家族灭门。古往今来，帝王将臣子一家灭门的事，不是一两桩。她自称“万俟”，岂有不逃的道理？

　　当下，她低声说：“她都已经是圣女了，外室女又如何？不过，她毕竟是金桂王朝的圣女。我和木樨陛下也算有缘，如果能让我劝一劝陛下，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碧罗没有接话，只是出神地盯着万俟薇的车辇。

　　入夜，万俟故意打发素罗去厢房熏衣，一个人靠着软枕看书。不多会儿，碧罗不请自入，开口便是：“姑娘，您果真能够说服木樨陛下？”

　　万俟只当没有听到，懒懒地转了个身，背对她继续看书。

　　碧罗双手握拳，像木桩子一样站在软榻旁边。炙人的静默中，她艰难地开口：“据奴婢所知，您与木樨陛下不过一面之缘。”

　　万俟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我是否能够与陛下说上话，你找他一问便知。”

　　碧罗再次追问：“你果真能够说服木樨陛下？”

　　万俟再一次沉默。

　　碧罗绕过软榻，走到万俟面前，说道：“姑娘不能离开翠琼殿，但是我可以替姑娘送信。”

　　万俟放下书册，缓缓站起身，随手脱下外衫，拔下头上的玉簪，任由青丝在烛火前摇曳。她打了一个哈欠，朝内室走去。

　　碧罗咬了咬嘴唇，快步挡住她的去路。

　　万俟后退两步，审视她。

　　碧罗屈膝下跪，低着头重复：“我可以替您给陛下送信。”她顿了顿，“您也不希望，万俟薇成为君后吧？”

　　万俟不可思议地看着碧罗。她需要碧罗帮她给木樨送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木樨说上话，但是在碧罗下跪的这一刻，她很生气。她瞧不上碧罗时不时向那位君上打她的小报告，但是碧罗给她的第一印象，她是一个傲气的小姑娘，敢爱敢恨，心中有一份赤诚。此刻，她为了一个从未正眼看过她的男人，竟然向她下跪。

　　万俟失望极了。她沉声说：“你见过万俟薇了？你觉得，以她的美貌，你的君上很可能立她为后？你不能容忍这样的事？”

　　碧罗难堪地别过头。

　　万俟弯腰捏住碧罗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她看着碧罗的眼睛说：“如果我说服不了木樨，你打算怎么做？杀了万俟薇吗？”

　　碧罗摇头：“不，我不会杀人的。”

　　万俟质问：“那么我呢？你每天对着我，不得不任我差遣。你有没有起过念头，悄无声息地杀了我？”

　　碧罗骇然。她不敢杀人，但她确实希望万俟永远地消失，尤其是君上巨细靡遗地询问她日常生活的时候，她恨不得杀了她。

　　万俟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冷笑：“你恨我，你恨万俟薇。可是我们和你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更不能左右你的君上。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恨错人了吗？”

　　万俟说得铿锵有力，心中一片快意。这个操蛋的世界，她莫名其妙穿越了，不记得自己是谁就算了，她居然在穿越第一天被一个神经病男人软禁，还要莫名承受他爱慕者的恨意。

　　她一把推开碧罗，想要转身离开，却见大反派黑着脸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君上。”万俟下意识往后退，用眼角的余光瞄一眼后窗，窗户早已经上了插销。

　　“出去。”青年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大步跨入屋内。

　　“君上。”碧罗眼眶含泪，跪着上前，试图靠近青年。

　　青年的眼睛死死盯着万俟，大袖一挥，碧罗像破布娃娃一般飞出门外，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巨响，房门阖上了。

　　万俟咽一口唾沫，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他们不是说，他不会妖术吗？她讪笑着解释：“她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呵呵，少女情怀总是诗……过几年就会忘了你的。”

　　青年一步一步逼近万俟。万俟一步一步往后退，悄悄掩住自己的胸口。她已经脱了外衫，散了发，只穿着薄薄的中衣，肚兜都没戴。此刻，她应该担心自己的贞操，还是担心自己的性命？

　　眨眼间，万俟的后背抵住了衣柜。青年一手抵着橱门，一手握住她的脖子，指腹慢慢摩挲她的肌肤，仿佛在感受她的脉搏跳动。万俟吓得脸色发白。

　　青年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万俟的额头。他一字一顿说：“这么漂亮的脖子，如果被我不小心扭断了，太可惜了。”

　　万俟吓得寒毛直竖，努力回想自己说过的话。她教训碧罗那番话，罪不至死吧？难不成，他真的会读心术？等等！他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她的卧房外？

　　万俟心中有一万个疑问，嗓子却不听使唤，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推测他并非商纣王那样的暴君，可推测是一回事，害怕又是另外一回事。万一她的推测是错的，丢掉的是她的小命。她一点都不想被炮烙，或者做成人彘。

　　想到这，万俟努力挤出狗腿的笑容。当她的目光触及他的眼睛，她的脑海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横竖我已经落到如此境地，既然他柜咚我在先，礼尚往来，我大可以强吻他。

　　这个念头如同“万俟”两个字，突然间就蹦了出来，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可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让她强吻一个男人……

　　不过，他长得真好看。

　　万俟逐一审视青年的五官。他的眼睛比丹凤眼圆上一分，又不似杏眼那般圆润，失了威严；他的嘴唇比“薄唇”厚上一分，又不像香肠嘴那般丰厚；他的鼻子又高又挺，如果架上金丝眼镜，他活脱脱就是斯文败类……

　　不由自主地，万俟伸手握住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他的手腕有些凉，他的身上裹挟着仲秋夜晚的寒湿气息。那气息有些冷冽，同时夹杂着夜露的清新。她的脸颊逐渐染上一层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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