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恐吓

　　翠琼殿内，万俟目送青年远去，吁一口气，抹一把额头的细汗，目光落在碧罗、素罗身上。

　　碧罗如同槁木一般瘫坐在地上。素罗赶忙拉起她，两人恭恭敬敬跪在台阶下。

　　万俟想起碧罗飞出屋子的画面，无声地叹息。感情这种事，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但是因为虚无缥缈的爱慕，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这又是何苦呢。她打一个哈欠，说道：“我困了，你们也回屋睡觉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素罗跪着上前一步，重重嗑一个头，替碧罗求情：“姑娘，碧罗姐姐只是一时糊涂，脑子没有转过弯……”

　　“不用你求情。”碧罗一把推开素罗，仰着头对万俟说：“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左右不过一张草席。”

　　“碧罗！”素罗拉住她，“姑娘心善，不会重罚你的。”她眼巴巴望着万俟。

　　万俟十分诧异，素罗竟然会替碧罗求情。她一直认为，素罗最擅长明哲保身。

　　台阶下，碧罗扒拉开素罗的手，瞟一眼万俟，撇过头，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万俟跨下台阶，走到她身前审视她，她的嘴角残留淡淡的血迹。不过相比身上的伤，更严重的是心上的伤口吧。她似笑非笑，问道：“碧罗，你真的不怕死吗？”

　　碧罗高高抬起下巴，梗着脖子说：“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我还是那句话，要杀要剐悉听君便。”

　　“好，很好。”万俟轻笑，吩咐素罗，“把我的刀拿来，再帮我拿个厚实的蒲团。”

　　素罗再次替碧罗求情：“姑娘，碧罗罪不至死。”

　　“我自己去拿。”万俟转身回屋，拿了一个蒲团放在碧罗身旁，盘腿坐在蒲团上，把玩手上的匕首。

　　说起这把匕首，万俟不得不慨叹，大总管柏安是个妙人。当日，她得了花匠的两盆墨菊，便让素罗传话给柏安，她想要一套种花的刀具。她本意是想借题发挥，在逃跑的路上有个防身的东西。她原本以为自己只会得到栽刀、镰刀之类的工具，结果柏安亲自送来了这柄匕首，还一脸恭敬地问她，是否用得趁手。

　　这么名贵华丽的匕首，她当然用得十分趁手！先不说它的刀刃堪比大马士革的钢刀，光是刀柄上的红宝石，足够她在闹市买一间店铺。果然是朝颜大陆最尊贵的君上，家里都是好东西。

　　当下，万俟手握刀柄，刀脊一下没一下地拍打手心，笑眯眯地说：“你们知道吗？把一个人活剐，需要片多少刀，那人才会断气？”她提起匕首，做了一个切鱼片的动作，一字一顿说，“三千七百八十四刀，厉害吧！当然，我是做不到的，得让柏安找一个专业的刽子手。”

　　碧罗吓得脸色发白。

　　万俟看她一眼，问道：“怎么，不喜欢活剐？”她故作沉吟，“那炮烙怎么样？找工匠打造一个这般粗的铁柱子。”她比了一个双手环抱的动作，“用炭火将铁柱烧得滚烫发红，再把你用铁链绑上去。嗞——”她模拟烤肉的声音，“那香味和烤猪烤羊差不多。”

　　素罗磕头求情：“姑娘，您高抬贵手，饶了碧罗吧。”

　　“饶她性命？”万俟点头，“也可以呀，那就做成人彘吧，把她的双手双脚全都砍掉，身子放在酒坛里。据我所知，她可以在坛子里活很久，这样也算饶她性命了吧。”

　　素罗吓得浑身颤抖，喉咙发不出声音。

　　万俟用匕首轻拍碧罗的脸颊，笑着说：“你伺候我这么多天，勉强也算尽心尽力。这样吧，我让你自己选，你最喜欢哪一种。”

　　当冰冷的刀刃一下又一下拍打碧罗的脸颊，她终于感受到了恐惧。君上从未看到过她，一眼都没有！一想到这件事，她就难过得想死。她忍不住问自己，如果她死了，他会不会记得，世上有她这个人。可是此时此刻，当死//亡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她害怕了。

　　万俟见状，尤嫌不够。她对着刀刃轻吹一口气，刃口与气流撞击，发出轻微的声响。

　　碧罗被这轻微的声响吓了一大跳，睁大眼睛看着万俟。

　　万俟轻蔑地笑，假装自言自语：“我请君上来观刑，他未必愿意，但是你的父母一定愿意送你最后一程。这种大场面，人多才热闹。”

　　碧罗猛地抓住万俟的衣襟。她想要求情，可是她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万俟用力抽回自己的衣襟，冷着脸站起身：“我困了。今晚你仔细考虑清楚，你想怎么死，明天一早告诉我。”她转身走入卧室。

　　深夜，万俟许是被自己描绘的画面吓到了，她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本梦半醒间，她仿佛又一次回到穿越至烈焰台的那一天，那位君上抓着她后颈的衣服，把她提溜在半空中。她吓得放声尖叫，然后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万俟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她隐约觉得，那位君上认识穿越前的“她”，而且他们十分熟悉，甚至很可能是情人，不然她无法解释，她竟然产生了强吻他的冲动。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一旦她成功逃跑，那位君上一定会派人满世界搜捕她。到那时，她很可能变成过街老鼠，无所遁形。

　　想到这，万俟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床上扭扯床单。她在床上折腾了两刻钟，慢吞吞地起床穿衣服，有气无力地打开房门。

　　台阶下，碧罗依旧跪在那里，看起来像是跪了一整夜。

　　素罗看到万俟开门了，赶忙领着小丫鬟进屋，如同往常一般准备伺候她洗漱。

　　万俟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对着碧罗说：“算了，待会儿就让你的父母把你领回家吧。我就当为自己积福了。”

　　碧罗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素罗率先回过神。她道了一句“多谢姑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台阶下，催促碧罗赶快向万俟谢恩。

　　万俟挥挥手，折回屋内胡乱洗了一把脸，匆匆吃过早饭继续瘫在床上发呆。

　　她不喜欢像金丝雀一般被他人豢养，但她更不喜欢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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