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养气

庆忌和唐十三在学宫门外下了车。

        “郝叔，你就随便找个酒楼吃着喝着等我就行了，花销算我的”唐十三走到郝健的身旁，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笑着说道。

        郝健点了点头，也并未多说什么，叮嘱两句关照的话语后，便驾车先行离开，等会儿放课再来接少爷即可。

        待得马车走后，唐十三笑着看向硕大的学宫大门，张开双臂，大喊一声：“稷下学宫！小爷我来了！”

        一旁的庆忌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爬台阶，听到唐十三这鬼一般的喊叫，顿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庆忌看了看周围，果不其然，诸多目光都是看向二人，好奇、鄙夷、嘲笑，什么情绪都有。庆忌揉了揉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可他好歹还要一点儿脸，不多，就那么一点，可如今却是陪同唐十三一块儿将脸皮扔掉。庆忌叹了口气，已经无所谓了，他已经欣然接受一切了。

        看着不在状态的庆忌，唐十三一把搂住后者的脖颈，拖着庆忌朝前走。

        “你这身体不行啊，亏你还是习武的，这以后必然要被自己媳妇看不起啊！说不定哪天头顶一抹绿就盖上去了”

        庆忌看向唐十三，一脚踢在对方的屁股上。

        唐十三顿时痛的哇哇大叫，鬼哭狼嚎。

        “庆忌！”

        如果说前面的忍耐都是害怕庆忌的话，那么现在唐十三是真的忍不了了。

        “我唐十三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我今儿就是跟你拼命，就是跟”

        原本气势汹汹的唐十三仔细的看向庆忌，只见庆忌不断活动脚踝，一脸严肃的看着唐十三，说道：“正好，练拳不练腿，实力少一半，拿你的屁股练练腿”

        唐十三下意识捂住屁股，不禁咽了口唾沫，记得小时候他老爹曾说过，强大的，不是对手，不是他人，而是你自己。

        唐十三一瞬间恢复冷酷的模样，他看向活动筋骨的庆忌，沉声道：“今天，我要让你看看我的决心，我爹对我的教诲呀！”

        庆忌顿时一愣，本想着吓唬吓唬唐十三，谁知道这家伙真要上真本事？

        “哎哎哎，我跟你”庆忌刚想解释一番，谁知唐十三一个箭步冲到庆忌的面前，然后抓住他的胳膊就开始按摩，一副诚恳的样子。

        庆忌顿时呆滞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唐十三，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决心？”

        “决心顶个屁”唐十三讪笑道。

        “那你爹的教诲呢？”

        “就是“察言观色，认怂迅速”这八字金言”

        庆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憋了好半晌才伸出右手大拇指，对着唐十三说道：“我服了”

        ——————

        由于今日没有大课，大多数学员都是来到青华院接受教习夫子的教导。

        庆忌和唐十三给看门人看过木牌后就进入青华院，朝右行走五十步之后，看到了站在屋外的傅红雪和彭敏。

        比起彭敏，傅红雪属于那种活泼开朗的性格，见到庆忌和唐十三后，也是主动打招呼，很是热情。庆忌礼貌回应，唐十三憨憨傻笑。

        “不进去吗？”庆忌看着傅红雪，问道。

        傅红雪摇了摇头，说道：“还没到授课时间呢，我们也不敢去敲李夫子的门，就想着等你们来了一块儿”

        庆忌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也不着急敲门。既然看门人说这位李夫子脾气比较怪异，庆忌觉得还是先不要触对方底线的好。

        “咦？”傅红雪看向庆忌的耳朵，不解的问道：“你发烧了吗？耳朵怎么这么红？修行者发烧可不是小事情，尤其是你们武道一途的，身子骨本来就强悍，生病这事儿就很奇怪的，你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庆忌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扭头看向唐十三，眼神犀利，意思也很明显，你要是敢胡说八道，绝对跟你没完。

        迫于庆忌的震慑，唐十三只得闭嘴不言。

        “那家伙咋了？跟我说说？”彭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唐十三旁边，她料定庆忌肯定有什么问题，武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发烧生病，于是便开口问道。

        唐十三摊了摊手，说道：“你问错人了，我怎么知道他怎么了”

        尽管唐十三很想说出事实，但庆忌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权衡一番后，只得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你的诗已经从宫里流传下来了”傅红雪从袖中掏出一张宣纸，上面的黑字极其显眼，庆忌一愣，问道：“这不是我的字迹啊？”

        傅红雪笑了笑，说道：“当然不是你的字迹，你的原版估计还在圣上那里呢，这一份嘛，是临摹下来的，我爹爹说圣上专门让宫廷御笔抄了上百份，如今已经四散下去，要不了多久你的诗整个天启城都会知晓，看来圣上对你的诗很喜欢的啊”

        庆忌挠了挠头，鬼晓得这是什么劳什子情况，简直脑壳疼，迷迷糊糊自己写的那首诗就被皇上看上了？就出名了？庆忌觉得就像一场梦一般。

        “喏，你诗的原句我看过了，答应我要讲的故事什么时候讲啊？”傅红雪看向庆忌，笑问道。

        庆忌算了算时间，然后很是抱歉的说道：“那个，可能这几天都不行，我还答应别人事情了，也许要晚一些了”

        答应别人事情，自然是陈对说的晚宴，满打满算就剩三四天了。

        傅红雪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还是笑着说道：“那没事儿，等你的事情忙忘了再讲给我听吧”

        庆忌点了点头。

        唐十三看着有说有笑的二人，欲哭无泪啊！

        好在此时屋内传来声音，打断了庆忌和傅红雪的交谈。

        “外头四个，进来吧，开课了”

        四人相视一眼，走向屋子。

        ——————

        庆忌不再敲门，而是站在门口轻声说道：“先生，那我们进来了？”

        不再有所回答。

        庆忌轻轻推开屋门，看到坐在书桌前的李启明，书桌台下，摆着四张蒲团，一字划开，排列整齐。

        待得唐十三三人进来后，庆忌轻闭房门，跟着三人一起走到蒲团前，朝着李启明作揖行礼，喊道：“先生早！”

        双眼微闭，盘腿而坐的李启明微微点头，缓缓睁开眼睛，指了指四张蒲团，说道：“坐下吧”

        几人再行一礼，走到蒲团之前，盘腿坐下，挺直腰板，看向李启明。

        “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死规矩，但是活规矩较多，以后若是早来了，大可进来，无论是自主修行还是答疑解惑，都是可以的，不要站在外面浪费宝贵的时间，都听到了吗？”李启明双手拢袖，看着四人，淡淡的说道。

        四人点了点头，算是应和。

        李启明看向几人，大袖一挥，四本书籍飘然从书架上飞到四人面前，轻轻飘落到几人面前。

        庆忌看着眼前书本的名字，瞳孔猛缩，心中一惊，“这不是《浩然气》吗？”

        除了庆忌之外，剩下的三人都是有些好奇此书内容。

        “古人言：“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今日我要教你们的便是如何去养气”李启明手指一挥，轻轻翻开四人的书本，轻声说道：“天地有正气，此间曰浩然，此气非彼气。浩然气不同于练气士和武夫吊着的那一口气。浩然气，居庙堂即为正气凌然，非攀附权贵；处江湖则为忧国忧民。大丈夫顶天立地，要做到胸中一点浩然气，天地千里快哉风，可否明白？”

        几人相视一眼，使劲儿摇头，别说能不能听懂了，浩然气是个啥几人还没彻底弄清楚。

        李启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看着庆忌四人，继续说道：“人言书生肚中七斗墨，落笔成章惊天地。其实不然，书生肚中应是七斗浩然气，二斗德行，外加一斗墨水。空有文采而无养气者，此乃子弟；唯有养气者，此乃君子！浩然气，有歌言：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此乃无形无味无闻之物，是你我胸中的一口心气”

        四人微微点头，各有各的想法。

        李启民看了眼庆忌，开口问道：“可有感悟？”

        庆忌尴尬的挠了挠头，再别说感悟了，自己已经疲惫的不行不行的了。其实修行者几日不睡都不会怎么影响状态，可像九白姐那样折腾，谁能受得住？

        庆忌起身作揖，摇了摇头。

        李启明点点头，虚空按压，示意庆忌坐下，随即看向剩下三人，唐十三就不用说了，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希望李启明不要叫他，彭敏也差不多，眼神躲避，唯有傅红雪神态自若，平静至极。

        “傅红雪，你来说”李启明说道。

        傅红雪缓缓起身，朝着李启明作揖行礼，随后站直身子，说道：“依照先生所讲，浩然气，乃是无形无味无闻之物，不同于修行者的“气”，大丈夫立天地之间，问心无愧，正气凌然，这种修身养性的“正气”应该就是先生所讲的浩然之气。浩然看似无形，实则有形，其存于人心之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乃“养气”之道？不知对否？”

        李启明笑着捋了捋胡须，满眼欣赏之色。

        “先生”傅红雪再次行礼。

        “如何？”

        傅红雪说道：“学生有个问题，既然“浩然气”与练气士和武夫的“气”都不同，为什么还要“养气”呢？”

        李启明点点头，示意傅红雪坐下，待得后者重新落座后，李启明开口说道：“万年前百家争鸣，为何独我儒家于百家之中脱颖而出？”

        “圣理”傅红雪说道。

        李启明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圣理是一点，但真真正正让我儒家傲视群雄的便是君子胸中浩然气，万年前异族横行，我儒家至圣先师以泼天浩然气，压得天下上千年，虽无修行者身份，可却以浩然正气证道，后人留言：天地有圣人，一语成谶，便是如此！”

        李启明话一落，只见他浑身一抖，一股无名气势瞬间扑向四人，这气势并不霸道，反而极其温和，犹如三月春雨一般，润人心田，沁人脾肺。

        庆忌感受着这股力量，不禁有些惊讶，因为真如李启明所言，这浩然气超脱练气士与武夫的范畴，庆忌甚至感受不到一点儿灵力波动。

        四人都是一惊，看向李启明的眼中多了敬佩之神色。

        “可是先生，既然这浩然气超脱修行者的范畴，那又该怎么“养”呢？”庆忌不禁有些疑惑，“气”这种东西虚无缥缈，非常物可触摸，不能依靠天地灵力，又该如何去养这种东西？

        李启明双手拢袖，淡淡的说道：“静自动，动自静，心中有圣贤，行中有贤能，以一身正气对世间百态，方可修得浩然正气。只不过你们是初学者，还达不到静思便是修气的境界，慢慢来吧，缓缓闭上双眼，静下心来，以空我的境界去看眼前的《浩然气》，心中读圣贤，圣贤自在我心中，什么时候读完一本《浩然气》了，什么时候就算窥探门道了”

        李启明此话说完，不再说话，紧闭双眼，呼吸吐纳。

        唐十三看着坐在书桌后的李启明，挠了挠头，刚想与庆忌说上两句，一转头却看见后者已然闭眼，再一转头，傅红雪和彭敏也是闭眼，唐十三咽了口唾沫，赶忙闭上双眼，否则又要抄道德经了！

        屋内，先生对学生，学生对先生，各自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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