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雨

乔雾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被扶进了帐篷

        这一夜漫长的让人心痛。

        四人站在雾里周围，邵璃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淮一一一个眼神怼了回去，邵璃不敢说话了，可看着雾里颓靡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揪。

        “雾里……”邵璃哽咽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会陪着雾里的。”淮一一看向三人，

        “可是……”邵璃皱着眉依然放心不下，看着淮一一淡漠的眼神。

        “小璃，让雾里一个人安静会，我们先走吧。”安陌冉拉住邵璃的手肘。邵璃深深望了乔雾里一眼，泪水涌了出来，咬着嘴唇转身走了出去。

        安陌冉和顾一清跟着出了帐篷。

        淮一一在乔雾里旁边坐下，从衣袋抽出万宝路香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火机握在手里却迟迟没有打响。

        乔雾里缩在椅子上，一米七的她这时候却像个小孩子，黑暗笼罩在她周围没有一丝温暖，这只倔强的浑兽在冷风里桀骜不驯，自己舔舐伤口，掩藏起痛处，不让人丝毫察觉，这坚强的外壳早已经破旧不堪了……

        淮一一从嘴里取下了烟，重新放进了烟盒里，从身旁拿过一条毛毡，轻轻披在乔雾里半裸的曲背上，乔雾里把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她的表情，死寂一般，连呼吸声都难听见。

        “雾里，”淮一一伸手抚摸她的银发，将披散的乱发撩到耳后，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听见，乔雾里从来也没听过淮一一用这样柔软的语气说话过，她稍愣了一下。

        “雾里，我从小就没有爸妈，我不知道他们的样子，我被遗弃在圣弗利农场，一对老夫妇用羊奶将我养大，在我十四岁，十五岁是他们相继离世，我的童年没有你幸福但也算完整，后来农场被他们常年不归家的儿子转卖，而我从那时开始流落街头，”淮一一摩挲着乔雾里耳廓上的耳饰。

        “我在bluebar刚开始做保洁，因为是亚裔人的外貌，经常受到歧视，拳打脚踢的生活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我很想知道有爸爸妈妈是什么感觉……”

        淮一一把头与乔雾里的额头碰在一起，抚着乔雾里的后颈，墨黑垂直的长发与银白色的卷发交叠重合，

        “可我从来没有拥有过，更没有资格期待拥有。”

        “我的前半生像是过完了一生，因为痛苦的日子太漫长，让我看不到边……”

        “可是你出现了，雾里，你的话字字句句刻字我心里，三年来和你的相处我感受到了什么是爱……你的到来让我知道，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雾里，换我来爱你吧，好不好？”她的语气像是祈求。

        乔雾里缓慢地抬起了头，双眼红肿的有些骇人，她没想到寡言冷淡的淮一一会说出这么多煽情的话来，她从不主动说起自己的身世，今天她揭开了所有丑陋的伤疤。

        那是在告诉她，再痛的人也会有爱相伴。

        乔雾里伸手紧紧的抱着淮一一，埋在她的颈窝里艰难的呼吸着，颤抖着。

        “好。”雾里说。

        淮一一环住削瘦的背脊，紧紧拥在怀里，两颗孤独的心脏彼此温暖着、跳动着……

        天边蒙出淡淡的一层亮光，乔雾里从淮一一的怀里脱身，淮一一闭着眼没有察觉。

        她披上外套，轻声走了出去。

        搜查队的动作比她想象得更快，现场已经有了五辆警车，还有直升机在半空盘旋，这悬崖的坡势十分狡猾，不仔细看和草地连成一片，在黑夜里难被辨识，谁知这竟是个“悬崖”。

        她站在草浪中凝视着深谷，好像望不见底，也看不到光。

        她的脸苍白得可怕，神色空洞，失了魂一般，单薄的衣衫被风吹的凌乱，刚涌出的泪水被不断风干，接着又涌出。

        直升机吊着越野车稀碎焦黑的残骸，一片一片、一丝一缕无不是在慢慢剐着乔雾里的心脏，痛彻全身，她捏紧了拳头调整着呼吸，不至于让自己缺氧昏厥。

        调查搜证工作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司机及两名乘客遗骸未被找到，这起案件被定性为重大交通事故，排除他杀可能。

        “轰——”雷声爆响，大雨倾盆。

        一行人已被转移至当地的草原旅店居住，五月的草原雨来势汹汹，来的突然。雾里凝视着窗外的雨，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雾里。”淮一一环住她的肩膀，乔雾里的目光恢复了焦距，定在淮一一的脸上。

        “等一切处理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国。”淮一一说。

        雾里顿住。“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到中国认识的人都没有，怎么过日子……”

        “有你在就可以。”淮一一盯着雾里的脸，用中文一字一句拗口地说。

        淮一一的脸很白净，眉眼清秀，有一股子不染世俗的干净，长直的头发气质更是让人不忍多看几眼。

        淮一一认真的眼睛里透着执着，乔雾里这辈子没见过淮一一这么像个小孩儿的时候，心里的冰好像融化了一些。

        乔雾里点点头，绕玩着她黑长的直发。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拍打着玻璃窗，水煮顺着玻璃滑落，屋内的两人话说的很少，却又彼此相依，守护者对方孤独苍劲的心跳。

        ……

        “一清，你说都过了这么久了，雾里怎么还是不来见我们。”安陌冉捏捏眉心，询问道。

        顾一清摸了摸陌陌的发顶，“有一一陪着她，会没事的。”安陌冉叹了口气，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雨点胡乱拍打着，打乱了陌冉的心思。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们？”陌冉提议。

        顾一清一米七六，望着安陌冉一米五八仰起的小脸，忍不住揉了一把，“他们回来找我们的，别担心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是雾里他们来了嘛？”安陌冉跑去开门。

        “冉冉……”邵璃拎着酒，红着脸傻笑着。

        “来！喝酒啊！”邵璃露出一口大白牙盛情邀请。安陌冉转头望着顾一清，无奈的摇摇头，她接过邵璃手里的酒瓶，威士忌。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陌冉提醒邵璃。

        “哈？我看起来很像小孩儿嘛？嗯嗯？”邵璃踮起脚，把那张肉嘟嘟的脸凑到安陌冉面前，大眼瞪着小眼。

        “嘁，不喝算了。”邵璃抢过陌冉手里的酒瓶。

        “只有雾里不会拒绝我，你们都是大坏蛋。”骂完转了个圈，摇摇晃晃嚷着找雾里。

        “快把她拉回来。”顾一清说道。

        陌冉小跑着拎鸡崽儿似的把邵璃拎了回来，

        “别去打扰雾里。”说完把邵璃拉进了房间。

        “我们陪你喝个够。”陌冉捏了捏邵璃的胖脸。

        “嘿嘿嘿！”邵璃再次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摇摇晃晃的进了门。

        “未成年人不可以饮酒哦~”邵璃嘟着嘴，嗲里嗲气的重复着陌冉的话，还摇了摇自己的手指头。

        顾一清和陌冉都被她这幅憨样逗笑了，

        “我们18了小朋友，是你，不可以饮酒哦。”顾一清捏了捏邵璃的脸。

        邵璃愣了一下，嘟囔着“一群老家伙……真不让人好过……”

        转眼又称道:“你们可别装大，我邵璃，还有一个月也是十八岁的人啦……尊重我啊，要……”

        邵璃话没说完就倒在了陌冉怀里，陌冉扶着邵璃上床，看着她均匀的呼吸，渐渐熟睡。

        “喝点儿？”顾一清看着陌冉。

        安陌冉从橱窗拿出古典杯，加入冰块，打开威士忌，倒入……

        “cheers”两人坐在窗边的吧台，听着淅淅沥沥的雨点，顾一清时不时看着安陌冉的侧颜，时不时出神。

        安陌冉是中澳混血，长相是典型的欧洲白人的样貌，很像芭比娃娃，鼻梁高挺，眉骨突出，眸子的颜色和发色却是亚裔人特有的亚麻色。

        顾一清和安陌冉一样，也是中澳混血，妈妈中国人，会说三门语言，中文，韩文和英语。从小对她做语言启蒙教育，她现在能熟练掌握三门语言，用中文交流毫无障碍。

        顾一清的长相与安陌冉很相似，不过多了些男孩子一样的英气，再加上亚麻棕羊毛卷的短发和一米七九的身高，经常让人误以为他是男生，两人在校园网站上的热度不减这也是原因之一，cp感太强了，即使知道两人都是女孩子，却还是让人忍不住带入玛丽苏式的情节。

        半瓶威士忌把两人熏得微醉，脸上都透着红晕。

        安陌冉转过头，用手托着半边脸，谄媚道，“看着我干嘛？”

        顾一清送往口中的酒一顿，随之一饮而尽，转头，对视，笑容跃上了嘴角。

        “你很漂亮。”顾一清很自然地回道。

        雨滴的节奏变得似乎有了章法，竟然愉悦了起来。

        玻璃上顺延而下的水珠像爪子一般挠动着什么。

        “阿清，你有喜欢的人嘛？”安陌冉突然问道。

        顾一清又倒了半杯酒，没有说话，仰头喝完了酒。

        安陌冉被她这样子逗笑了，“喝这么多？准备酒后吐真言吗？”

        她拿过顾一清的酒杯，放在自己身侧她碰不到的地方。

        顾一清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浓密的睫毛之下是一双正在思考答案的眸，随即转头。

        她微微弯腰，将手撑到安陌冉大腿的一侧，紧盯着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顾一清的眼睛有股朦胧的雾感，她凑近安陌冉的脸，唇齿浓郁的酒香距离陌冉的呼吸愈来愈近，安陌冉喝完酒后的脸又烧了起来，心跳不知觉地加速……

        那股酒香仿佛混沌着陌冉的意识，她竟缓缓闭上了眼，想离那股酒香更近更近……

        只两厘米，唇齿即将相撞，顾一清将嘴唇偏移到安陌的耳边，

        “有。”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很柔软。

        突如其来的热气惹得陌冉打了个战栗，顾一清扬起嘴角，从陌冉旁侧拿过酒杯。

        “加冰。”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说完转身走开。

        安陌冉白了一眼，随即悔恨不已，“靠，为什么要闭眼，靠靠靠！我是直的，我是直的，喝多了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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