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深壑囚鹰 第十章 初霁又雪 1

　　
在栖身的寓所内，陈西峰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晚春的暖阳，却似乎让他颇感不适，或许是因为经年累月地匿迹于黑暗，这样的和煦柔光更像是一针毒药。就在陈西峰重新睁开双眼的一瞬，一抹诡谲的冷笑转瞬即逝，接着，他便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短暂的待机音后，话筒中传出了一个庄严却阴冷的声音：“任务执行得不错，真不愧是我最得力的部下。”“看样子，不需要再把全部的内容向你汇报了，翠魍。”陈西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每件事情居然都在你的计划之内。”
“你们只是在13年前才来到地球，通过杀死目标获取记忆的方式来了解人类，而我早就已经在这里以各种身份存活了几十年了，对这些号称是世界统治者的生物太了解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拖长的笑声：“人心真是很有趣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有自己渴求的东西。这些被人类称为欲望的东西，只要稍加诱导，就会使他们沦为被我们利用的绝佳工具。做出骑士系统的人是如此，开发那种药物的人是如此，现在那些与我们合作的家伙是如此，就连那个试验品，他早晚也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所用的。”
“10年前那条被我们得到的骑士系统，8年前被我杀死的这个叫陈西峰的家伙，居然在不经意间都成为了拼图的碎片。也多亏了那些听话的联盟高层，我们的计划才会这么顺风顺水。”陈西峰说着，目光瞥向自己抬起的手背，面对这幅人类的画皮，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鄙夷：“那些自作聪明的蠢货，以为向联盟隐藏自己的行为就能瞒得过我们吗？为了方便试验，居然还把所有的人都弄到了高文区，要不是他们，我们的行动也不会如此顺利。”
“其实我大可以留着他们，但既然这份机密需要和奥菲以诺共享，就必须清除掉一切可能的隐患。”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怜悯。“说实话，我确实很想夸奖一下这些人类。能够复活死者的超级药物，清除记忆并强化肉体，以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之名命名为墨涅塔。8年前，要不是因为碰巧杀死了这个叫陈西峰的家伙，还真不知道他们做出了这么一个好东西。要不是因为药剂对人类的成功率太低，干脆直接给联盟那帮家伙人均一管，反正以你的身份应该也不是难事吧。”陈西峰的表情有些狰狞。
“成功率低不要紧，只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完美的适配体，本来以为他在五年前自行了断的时候，计划也就失败了，结果居然在注射墨涅塔以后活了过来，直到现在。那个现在已经回到了联盟，被他们取名叫易彬的人。”说到这里，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真是个念旧的名字呢。”
“那家伙，我和他交过一次手，确实有点本事，不过当时感觉也没那么邪门。不过，当他看到收割者徽章的时候，他所展示的战斗力的确提升了很多。”陈西峰回忆道：“你给他意识里植入的铭印还真是好用，只要看到收割者的徽章，他就会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杀手，攻击起来真是不留情面。”
“稍安勿躁，我估计他现在能发挥的那条骑士系统的力量，还不到三成。别忘了，现在那个叫北腾的家伙，当年拿它阻止你的时候，爆发出的战斗力，甚至让人怀疑那是不是出自人类之手。”
“嘁，现在不也是个傀儡一样的试验品。”这个名字，似乎让陈西峰异常不屑：“不过没关系吗，明明是我们创造出来的家伙，却留给了血玫。”
“本来就是奥菲以诺，留在我们这里反而会觉得奇怪吧。而且，这样一个定时炸弹，还是交给血玫去处理更好。”电话那头的语气，就仿佛在交换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一样随意。
“对了，那个一心想要杀死Delta的鬼蝠，我也已经假借联盟之手除掉了。有这个想法的，留一个北腾就够了。”陈西峰伸了个懒腰：“现在，计划中的目标基本也都死绝了，但是，最关键的那个，似乎还躲藏在这里。他的藏身地，似乎并没有和这个叫陈西峰的家伙透露。”
“放心，他不会跑的，既然他没有和陈西峰说过，那就肯定和魏哲悉有关。”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又传来了声音：“接下来的行动，就交给血玫去做吧，正好，他也有想从那个人手上得到的东西。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我们的计划也该进入下一步了。”
“你的计划可真是恐怖，这样一来可是要在中央战区掀起腥风血雨啊。”陈西峰微垂头颅，脸色却逐渐变得狰狞：“但是，我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场面哦。”
“还是没有消息吗？”仰面躺在楼顶，慵懒地晒着太阳，北腾用随意地语气问道。经过上次的伏击战，同行的创世者部队，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但是，最重要的目标，却还迟迟没有出现。“别急，他跑不了，也不可能跑的。”在北腾身后，血玫的语气也很平静。
“你还真是悠闲，别忘了带来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北腾轻声嘲讽道。
“不需要在意这些没用的事，我只需要得到我该得到的东西，至于死掉的这些杂碎，我无所谓。”然而，血玫却没有丝毫不满，语气平静得倒有些反常。
“不过，那些虫子应该是不准备直接动手了吧，联盟那帮家伙好像也加强警备了，以现在我们的情况来看，想要把那个家伙揪出来看起来不容易啊。”北腾仰面躺了下来。
“没事，我们在找，联盟当然也在找。现在以逸待劳也未尝不可，”血玫语气缓慢：“再说，接连干掉我们中的那两个家伙，联盟势必会放松对我们的警惕，反而加强对目标的搜查。”
“联盟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你盯得过来吗？”北腾随意地摆了摆手。
“我已经大致有目标了，不过，先看看联盟想怎么干也不失为一个选择。”血玫说完，便起身欲行。
“喂，那我呢？”这时，身后传来北腾慵懒的声线。“老实地呆着就行，我们要做的事情，暂时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让一些杂碎去混淆联盟的视线，是他们的事情。”血玫说着，身体逐渐化作纷扬的玫瑰花瓣散去：“终于要落幕了，就让我期待一下，是不是预演过的结局呢？”
“上一场战斗，大家都辛苦了。”联盟的会议室中，传来了熙浩的声音。对于联盟来说，战果不可谓不丰厚，在几乎没有伤亡的前提下，消灭了以鬼蝠为首的十余只奥菲以诺，已经是一场大胜。因为有太多的事需要一把手参与善后，因此蒋维康和祁峦都并未与会，而是由这些年轻的战士们全权研讨。
“来得还是太少了，不然我们还可以战得更痛快！”剑炽风以拳锤掌，仍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只可惜还是没把北腾干掉。”高剑鸣却愤愤地说。“算了，毕竟我们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司空宏拍了拍高剑鸣的肩膀：“有很多事情，我们只能说尽力而为。”
“可是，这么多场战斗下来，牺牲还是太大了。那些被刺杀的人，还有那么多受到牵连的平民……”坐在会议桌的最远端，易彬面色凝重地沉声道，在他身边，芷仪看着他的面容，不免也有些许担忧。而这时，剑炽风却向着他投去鄙夷的一瞥，用这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也配提牺牲？”
“其实，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时，吴天崎安慰道：“易彬你已经尽力了，大家都是。那些罹难者，联盟和官方都会给他们一个交代，而对我们来说，我们的责任是振作起来，防范日后的袭击，尽力去保护还活着的人。”“不错。”熙浩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另外，借此为突破口，我也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那么，讲讲成果吧，调查了这么久，也该有点收获吧。”故意看向房间内的监控，吴天崎道。“好，按照刺杀行动的时间线，我们就一个一个把这次收割者的目标清点一下吧。首先，第一个死者，就是那个大学里的教授。”听到这里，司空宏和高剑鸣相视一眼，那些血腥的场面也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敲击了一下键盘，熙浩说道：“正如我之前向你们透露过的，他在那所大学中登记的身份均为伪造。而这次，我以曾经和陈教授有过联系的生物化学家为突破口，大量查找目标并比对照片，最终确定他们的身份。这个人姓邹，是一个生物学专家，主修细胞分裂和遗传学领域，不过他所进行的大多是私人研究，众多成果都不曾公开，因此很少受到学术界重视，但这反而也给了他藏身于此的契机。”熙浩说着，便对着屏幕上显示的照片颔首，这也是他同为科研人员，对其的致意。
接着，熙浩点开了第二份档案：“然后，就是第二起袭击事件，也就是易彬和炽风在同时处理的那起事件。死者姓解，生物化学方面的专家。”“确实，当时在他的家里，我记得摆放着看到很多的化学试剂瓶。”易彬回忆道。
“不错，这也就证实了另一点，他也是一个个体的研究员，这种近乎是与世隔绝的研究环境，也难怪能够隐姓埋名地坚持下来。”熙浩认同了易彬的话。这时，剑炽风插话道：“那么接下来，就是戮翼犯下的第一起事件了。”不过，听起来他只是想赶紧结束易彬引起的话题。
但是，熙浩却只是叹出一口气：“这件事先放一放，因为它比较特殊，也引出关于后续的调查结果。先来讲讲下一个，就是被你们救下的陈西峰教授，这我就不多介绍了，相关的资料应该也都在你们手上。”“不错，核酸化学专家，细胞遗传领域，这样一来就对上了。”司空宏回忆道。
“难道说，他们的目标，都是这些科学家吗？”剑炽风的发问得到了熙浩的否认：“不，至少有三件事情与之无关，首先，是戮翼袭击那栋大楼的事件。通过对大楼内遇难者的调查，并没有发现与前几个被害者有关的人，包括他后一次在广场制造骚乱也是如此，当时的他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目标。因此，我可以大致推断，戮翼的目的，只是单纯地制造混乱，以此来扰乱我们的视野，阻碍调查进度，从而可以让其他收割者成员完成刺杀任务。而他自身似乎也很乐衷于这样的行动，这应该与他和皇昭陵之间的那些事有关。”
“难怪，戮翼的首要目标，应该就是皇昭陵。他所做的那些事，一方面是遵照上级命令混淆我们的视线，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引诱皇昭陵与其战斗。”吴天崎颔首道。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那就是芷仪和易彬击杀的那只青蛙奥菲以诺。”熙浩补充道：“看起来，这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一个与那些研究人员无关的女孩，但实际上，你们应该也发现了，事发地旁，就是后一起案件的所在地。那只奥菲以诺，其实只是隶属于窥视者部队，战斗力并不高。因此我们推测，他只是在侦查过程中被那个女生撞见，才决定攻击她的。”
“窥视者……”易彬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后，一旁的高剑鸣便解释道：“创世者是目前已知的所有侵略者的统称，其中主要分为三支部队，掠食者，收割者和窥视者。掠食者数量最多，但普遍战斗力平庸，你可以理解为杂兵。收割者由创世者中的精锐组建，大多数担任创世者的统帅，通常都是行动的核心，也是联盟最棘手的敌人。窥视者是专职潜入的间谍和情报组织，为了掩护身份他们基本不会直接参与行动。”
“嗯，之前那个奥菲以诺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识都不强。”夜芷仪面带愧色：“如果我们能早一点意识到的话，可能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这时，吴天崎抬手，制止了夜芷仪的话：“逝者不可复生，我们也不要过于自责。毕竟我们当时的的对手是鬼蝠和血玫这两个大将。”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相比之前的那些，易彬和芷仪处理的这后一起事件才更加关键。”说到这里熙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清了清嗓子，这反倒让易彬有几分不安，好在，熙浩的异常反应也就到此为止了：“就是那个在别墅中被害的男子，他叫魏哲悉，其主要研究方向，是高分子催化剂领域。而他，也是所有的被害者中，最受学术界重视的一个。从他曾经发表过得相关资料来看，他似乎合成过一种极其复杂的高分子物质，甚至可以将死细胞激活并刺激其分裂分化。但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人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我可以确认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过。”虽然语气没有异常，但煕浩还是留意了一下易彬的反应。
“只可惜，我们居然会用这种方式认识这位前辈。”司空宏惋惜道。
“诚然遗憾，但也只能如此。以现场情况来看，死者当时是被人形下的鬼蝠一枪击杀。这么说绝无冒犯，但他毕竟是唯一一个保存了遗体的被害者。”这时，易彬回忆起在被害者家中看到的排布了整整两面墙壁的化学试剂瓶，不由得微微点头。这时，煕浩的声音再度传来：“至于之后的两个被害者，他们的身份也都确认了，并且情况也和前者相似，但是并没有什么更重要的内容。”
“那眼下看来，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是他们都是生物化学，或者是制药方面专家的身份了，是吧。”高剑鸣摩挲着下巴道。
“可是，收割者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去杀死这些科学家呢？除非，这些人和创世者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吧。”夜芷仪的话，其实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想，也得到了熙浩的认可：“芷仪说得不错，没有理由，收割者不可能会组织这么大规模的灭口行动。而且，他们在中间故意穿插了一些例外的杀人事件，就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听，让我们不能立刻找到这些真正的目标之间的关联。但是，这些人毕竟都是生物领域的专家，以身份而言确实有可能被作为暗杀对象，不过这也有前提。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们这些在前线和那帮家伙干仗的，算是他们的直接威胁。而这些搞科研的应该就算是他们的潜在威胁。就算在某个时间节点看起来，他们所从事的内容貌似与战斗无关，但他们的鼻子都灵得很，只要发现了一点利用价值，就绝不会放过。整出点绑架暗杀之类的恶行，把成果占为己用，反正跟人沾边的事他们一点不干。”先是肯定了芷仪的问题，熙浩接着说道：“不过在说这点之前，我必须和你们透露一个尚未被发现的关键人物。”“难道说，是那个……”这时，易彬站起了身子，他有预感，自己的想法即将被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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