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观念冲突

哈维取回《基督山伯爵》复印稿准备离开伦纳德出版社的时候，一位留着稀疏胡须的中年男性迎了过来，上下打量哈维，炯炯有神的眼神稳重而具有压迫感：“您就是哈维·艾德里安先生是吗？”

        站在两人旁边的普兰下意识皱眉，眼前这位中年人是伦纳德出版社审稿人的元老之一莫特利·伊夫林，从伦纳德小说板块创建至今一直担任着审稿人的身份，论资历比在场所有审稿人都要高。不过莫特利的性格沉闷认真，不会讨好上司也不跟同事搞好关系，所以至今没有爬到更高一层位置。

        不管他为人处事如何，莫特利身为一名审稿人的素质毋庸置疑，凡是经过他审核的作品即便不能大卖都是口碑不俗的佳作。

        他想干什么？

        普兰想起前几天闲聊时候提起过他的确未曾花费精力去审核哈维·艾德里安的作品，这件事被莫特利听到还呵斥了一句，认为他没有尽到审稿人的职责。说归说，莫特利如果想要接手他的审核工作，这不就是光明正大打他的脸么！

        他脸上的不快一掠而过，暗骂莫特利真的不会做人，活该一辈子是一名审稿人。

        哈维心里感觉到意外，伸出右手和他握了下颔首道：“我是，有什么事？”

        莫特利严肃，“我的名字是莫特利·伊夫林，同样是伦纳德出版社的审稿人之一，其实关于艾德里安先生的作品在我们审稿人之间还存在争议，我们希望能好好再复查您的作品决定是否出版。”

        哈维若有所思：“出版名单不是已经确定了吗？”

        “优秀的作品是我们伦纳德出版社不可或缺的东西，比起一部优秀的作品，规则制度反而是其次，如果艾德里安先生作品通过复审，我会向上面申请追加出版数量。”莫特利说话声音铿锵有力。

        哈维转头看了一眼普兰，发现他强笑颜欢的模样考虑下便点头：“好吧，那么我隔天再派人取回《基督山伯爵》，希望我的作品没有让贵社失望。”

        离开伦纳德出版社，哈维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少许，他不清楚伦纳德出版社内部发生了什么，《基督山伯爵》真的经过审查了么，莫特利的话再次给了他希望。比起那位普兰·加西亚，莫特利·伊夫林更让哈维感觉到信赖。

        伦纳德出版社内，普兰几步追上拿着《基督山伯爵》复印稿的莫特利咄咄逼人追问：“伊夫林先生，您到底想要干什么，小说出版名单已经确认并且不可更改才对！而且一位花花公子因为兴趣创作出来的作品又有什么值得复审的地方。”

        伦纳德出版社内其他审稿人目光汇聚在两人身上，他们都没有说话，莫特利·伊夫林在出版社内拥有极高的资历。

        莫特利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放下《基督山伯爵》复印稿才慢吞吞问道：“加西亚，你认为手写稿如何？”

        普兰毫不犹豫回答：“落后时代的产物，现在所有作家都流行用打字机写小说。”

        “所有？”莫特利严肃神色少见露出嗤笑不屑的神色：“我所遇到的大部分作家至今保留手写小说的习惯，我从那个时代过来，再明白不过手写稿的不便之处。”

        莫特利语气复杂补充说：“速度慢，文稿脏乱，印刷麻烦，缺点远远不止这些。”

        “伊夫林先生，那又为什么···”

        “这个问题你难道不会去询问那些保留亲手写稿习惯的小说家吗？他们难道就比一位审稿人还不清楚手写稿的缺点，他们才是真正的创作者，亲自将文字转化为文化的人，那么他们为什么保留手写稿的习惯。”

        “这个···”

        “时代不同，我能理解你的观点，但我也有自己的坚持。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我认为能用手写方式创作的小说家起码保留着创作的热情，既然这样哪怕这部作品一文不值都需要审稿人去审核，确认作品的价值，这是对一位小说家最基本的尊重以及审稿人自己的责任。这次复审是我私人提出来的要求，你大可不在意。”

        普兰哑口无言，无法反驳莫特利的话又不甘心白白落了面子，面色铁青强撑反驳：“这样只会降低小说审核效率，征稿期间我们一天要审核几十部作品投稿，这些没有考虑到出版社情况的小说家本身诚意不足，质量又怎么可能好的了哪里去！？”

        莫特利摇头，用失望的语气缓缓道：“小说家只需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而审稿人则是对小说家负责，仅此而已。”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普兰面色铁青转身离去。

        开放式办公室经历短暂的安静又热闹起来，莫特利的一番话让不少审稿人若有所思。

        莫特利·伊夫林看着桌面上用文件夹装好的复印稿默默叹息，他所坚持的理念大概在旁人看来都属于旧时代产物。这是时代前进的必然结果，文学领域普及令人们失去了对文学的敬重之心，因为谁都可以创作优美的诗词，写下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然而这里面又有多少是能被他人接受的作品。

        审稿人以前的工作是帮助小说家创作以及解决各种麻烦事，现在就真正意义上成为挑选和审核小说的人，地位和观念都发生根本性质变化。

        ······

        晚上，灰暗的书房内只有两盏油灯亮起，书房内都是塞满精装书籍的书架，书架已经无法容纳更多书籍以至于少部分书籍整齐堆在书架旁边，从这些书籍整齐排序和一尘不染就可以看出主人对这些书籍的爱惜程度。

        伦纳德出版社的审稿人莫特利戴上眼镜，穿上白手套拿出今天从哈维那里接手的小说《基督山伯爵》，他是以私人名义要求重新审核，需要慎重对待珍贵的文稿。

        《基督山伯爵》

        看到小说的书名莫特利脑海里面思考着这个书名的含义，是某位名人的故事传记吗？又或者虚构的人物故事？

        翻开第一页，他以审稿人的身份阅读这部小说。

        “字迹不能说优美，仅是能分辨意思的程度。”

        一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代理船长爱德蒙·唐泰斯回港，他即将成为一艘大船的船长并迎娶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过他还有一项任务在身，受船长委托去面见被流放孤岛的奥古斯丁国王，国王委托他将一封密信交给他王国内的亲信。

        “写作方式有点奇怪，不然词句都从未见过，但意思却很好理解。”莫特利敏锐感觉到《基督山伯爵》奇怪的写作方式，虽然不少通俗易懂，也有少部分需要他反复琢磨，结合上下文才能理解，他时常恍然大悟惊叹作者创造新词汇的奇思妙想。

        对普通读者来说这是减分项目，莫特利却看的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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