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玉雨

叶思一一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似醒非醒，属于感觉不到脑子存在的状态，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他扛着晕乎乎的脑袋，几乎是用嘴在呼吸的以龟速蔫蔫的走回宿舍，顾辞就以龟速跟在叶思一的身侧。

        叶思一走走到宿舍一楼看着似乎在向自己挑衅楼梯，肺又火辣辣的疼，真想要不就睡楼梯间得了。

        顾辞见状认真的又问道：“真的不要背吗？”

        “不用，我可以。”叶思一沙哑着声音猛然摇头，然后、头更疼了。

        叶思一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靠在门边休息，顾辞找钥匙准备开门，然后发现没带钥匙。

        叶思一现在这病糊涂的脑袋自然也没记得带，他正准备蹲门边等林安宁和李景时就听到宿舍里隐隐传来林安宁的声音：“真的要现在就告诉他们吗？要不再等等……”

        “原来他们在啊。”叶思一道，他还以为他们去食堂吃宵夜还没回来呢，于是他敲了门。

        宿舍里林安宁惊了一瞬连忙从李景腿上站起来去开了门，“回来了？”

        “恩，忘记带钥匙了。”叶思一嗓子疼说话的声音很小，见林安宁的嘴巴红肿着，微微笑道：“去吃了二食堂的牛肉粉？”

        二食堂的牛肉粉出了名的辣，但又辣又好吃，还挺受欢迎的。他去吃过几次，还挺喜欢的，然后顾辞跟着去吃了一次，差点没辣哭，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啊？恩、”林安宁眼神有些慌乱，微低下了头抿嘴道：“是啊是啊，好辣。”说完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满脸笑意还冲他眨了眨眼的李景。

        叶思一疑惑的看了看李景又看了看林安宁，难道是小景给安宁的牛肉面里加辣椒加多了？顾辞同样的看了看李景又看了看林安宁，丝毫没有如叶思一一般疑惑的神情，一脸的：我懂。

        “我们刚刚在说要不要告诉你们我们周六要去玉雨古镇玩，想叫你们一起去，你们听到了吗？”林安宁看着叶思一疑惑的目光突然有些心虚的说到，“然后想着叶思一还病着就想先不说了。”

        “我想去。”叶思一有些激动道，目光灼灼。

        “你病好了？”

        “马上就好了，星期六之前肯定能好。”叶思一冲顾辞笑了笑。

        “那我们周六一起去。”林安宁笑道。

        “恩恩。”叶思一点头，玉雨古镇啊，突然觉得头也不疼了，呼吸也顺畅了呢。

        顾辞拉着叶思一到位置上坐着，“不是哪哪都难受吗？还站着。”

        “你去不去啊？”叶思一问顾辞。

        “没眼色。”

        “哈？”

        “傻子。”

        “……”叶思一瞪了顾辞一眼，所以顾少爷是要去喽，不就没看出你有要去的意思嘛，怎么就没眼色了，傻子？你才是！还是千年难遇的那种！以上就是叶思一眼神里蕴含的意思，但是他喉咙痛，不想和顾辞说话。

        顾辞看叶思一微愠的样子笑了起来，“我不傻。”

        “……”

        在具有崇高职业操守的照顾病人的顾辞同学的照顾下，也在叶思一强烈想舒舒坦坦去玉雨古镇玩的愿望下，叶思一的感冒在周五已然大好。

        周六，天气很不错，宜出门。

        叶思一想着从学校出发要近一点，又不想坐车来回折腾，于是这周没有回家。顾辞要来学校接他一起前往玉雨古镇，他态度坚决的拒接了，一个人到校门口坐了公交车带着愉悦的心情独自前往。

        他穿了一身汉服，逛古镇嘛，古镇和汉服绝配。

        下车时一眼就看到了公交车站牌旁等着的顾辞了，他穿的同样一身汉服，出发前约好了的，穿同款，“春梨”，为了应景嘛。

        梨花又叫玉雨花，而玉雨古镇的名字由来也确是因为梨花。就此，叶思一还开玩笑道要不这衣服改名为“春玉雨”得了。

        叶思一和顾辞等了没一会，林安宁和李景也到了，看着两人穿着同款的衣服，叶思一笑了起来。“好室友、好兄弟、好朋友出门玩是要穿同款的。”顾辞是这样说的，现在他信了。

        林安宁出门时还忐忑不安的，生怕叶思一和顾辞会看出什么，但小景非要这样穿，这小景可可爱爱的撒个娇，他就抗不住，鬼使神差就穿上了小景给买的同款衣服。看着叶思一给顾辞的穿着，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下来了。

        他和小景在一起了。

        虽然他在嗑“顾名思义”，但是其实他知道“顾名思义”不是真的，至少现在还不是真的，而且他其实一直嗑的友情向，苏诗言写的那些同人文他没怎么敢去看，所以不太确定叶思一和顾辞能不能接受同性恋。他怕说出来之后四人相处得尴尬，于是还在犹豫要不要说。

        林安宁讪笑着，往远离李景的方向移了两步，对几人说道：“走吧。”

        他们在网络平台上购买了门票，在入口处出示门票后，林安宁看着售票员给的小镇地图带着几人直往仿建玉雨长街上的小吃店珍羞坊而去。

        玉雨古镇建于楚朝，距今一千多年了，大部分的建筑物都保存完好，损坏的地方也在保证不会发生危险的情况下保留原状，意在留下时间的痕迹。

        不过要保护古建筑又要发展旅游业，自然不能真的在古建筑里营业，所以就仿着玉雨长街新建了一天可以随便捣鼓的长街，街边的铺子都是真实营业的，小贩摊也多，是根据史书记载重现千年前繁华的涵州长街。

        李景看着安宁急不可耐的模样宠溺笑着，对微微疑惑着的叶思一和顾辞解释道：“他是冲着这里的梨香酱猪蹄来的，心心念念了好久了，所以，你们懂的。”

        “懂。”叶思一笑着，相处了快一年了，对于安宁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还是很清楚的，“真的很好吃。”

        “你吃过？你不是第一次来吗？”顾辞偏头看着叶思一疑惑问道。

        “我、看网上的评论啊，来这里我可是做足了准备好吧，我看那些游玩攻略都说来玉雨古镇不吃梨香酱猪蹄是不完整的。”叶思一心虚道，这梨香酱猪蹄他还真的吃过，一千年前和镜镜一起吃的，但这能说吗？不能。

        “真的特别好吃，我寒假的时候来吃过，而且不止梨香酱猪蹄，还有梨花酥、玉露汤、脆香圆子还有好多都很好吃。”林安宁转过头来兴奋的说道，“不过最好吃的的确是梨香酱猪蹄，名不虚传。”

        “你寒假刚来过？”叶思一笑问，那这才过了多久啊，就已经心心念念了，果然是吃货。

        “是啊，小景带、”林安宁顿了顿，装着坦然道：“小景带我来的，多亏了小景，我才能一饱口福，谢谢小景。”

        “不谢。”李景逗趣道：“我还知道好些好吃的，到时候带你去啊。”

        林安宁横了李景一眼，能不拆台吗？我努力堵柜门，你倒好，努力拆柜门！

        小景眨眨眼，不说话了。

        “你什么时候对美食有研究了？”叶思一颇为惊讶的问。

        “认识安宁之后。”李景笑眯眯到，余光落到安宁的微红了的脸上，后者不想说话，并且瞪了他一眼。

        “是嘛，真好。”叶思一笑到，“你们不愧是最好的朋友啊。”

        “哈，是啊。”安宁讪笑着。

        “不，我和你们才是最好的朋友。”李景看着叶思一和顾辞笑到，“我和安宁、”

        “李景！”林安宁急声打断。

        “哈？”叶思一不明白这两人怎么怪怪的。

        林安宁窜到李景身边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就往前面拖，“你能不能不磨磨蹭蹭的，我饿了都。”

        顾辞看着叶思一摇了摇头，搂着他的肩膀把傻愣在原地的叶思一带着往前走。

        “傻子。”

        “顾辞你丫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谁傻？！”

        “你。”

        “草。”

        到了珍羞坊店门口，四人还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进了店里。林安宁拿着菜单好一通点，把招牌菜都点了个遍，也没有人阻止他，因为大家都知道，有安宁在，不用担心会有浪费。

        菜上全后，叶思一看着一桌子熟悉的吃食，鼻头隐隐发酸，动筷子尝了一口后，眼睛微微湿润起来。

        这些菜，色香味都与千年前他同镜镜在长街街尾的那家酒楼里所吃的并无半点不同。

        他突然有些恍惚，千年光阴弹指一挥间，沧海桑田，原也会有不变的东西，这些菜，是历史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

        “怎么了？咸了？辣了？”顾辞停筷看着叶思一，怎么还要哭了呢？

        叶思一摇头，“好吃。”

        “这就是好吃到哭？”顾辞哭笑不得，逗趣道：“眼泪很珍贵的，别浪费啊，我这碗汤淡了点，你给送几滴眼泪？”

        “噗、”叶思一笑了起来，“吃饭呢，你不觉得恶心啊？”

        “不觉得。”

        吃饱喝足后，几人在新建的长街上走走看看了一会后就直接去了真正的涵州古长街。

        这条街与仿建的长街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斑驳却没有破败之感的石墙，古色古香的建筑样式，精美的雕花飞檐椽，彩绘房梁、房柱，青石板、雕花窗、油纸灯笼、黄铜锁还有随处可见的梨花古树。

        这些古树树干粗壮苍劲，树龄即便没有千年，百年是肯定有了的，充满历史的沧桑感的古长街因时间的跨度而展现出无法仿制的独特的美。

        叶思一缓缓走在石板上，看着与一千千年相同又不同的长街，来来往往的游客，热闹的声音如千年前一般不绝于耳，他微眯起眼睛，似乎听到了各种商贩的叫喊声，以及他似乎、还牵着辞镜的袖子。

        “买油纸伞——”

        “看看嘞，面纱、手绢，胭脂、折扇！”

        “卖冰糖葫芦、糖人糖画勒——”

        “镜镜！”

        “冰糖葫芦？糖人还是糖画？”辞镜温柔的笑问。

        “胭脂。”

        “好、嗯？”

        “哈哈哈逗你的，想吃糖人。”

        “好。”

        叶思一看着曾和辞镜笑闹着的地方，不自觉笑了起来，浅浅的梨涡里装满了眷恋缱绻。

        “你在看什么？”顾辞顺着叶思一的目光看过去，似乎没有什么吸引目光的，疑惑着叶思一为什么一副不舍移开目光的模样。

        “想吃糖人了。”叶思一说。

        “糖人？”顾辞四处看了一圈，又仔细的再看了一圈，“这里有卖？”

        “有。”

        叶思一笑了笑收回目光，推着一脸疑惑着不死心的四处张望找糖人的顾辞继续往前走。

        安宁脖子上挂着相机，一路给几人拍照，时不时会把相机交给顾辞，让顾辞给他们拍。叶思一不明所以，以为是要拍合照时，僵硬着比着“剪刀手”入境时都会被顾辞拉出镜，于是画面定格，是安宁和小景。

        事后，顾辞笑说道：“你的脸太大了，镜头装不下。”

        “脸大？！”叶思一瞪着眼睛，“我巴掌脸，巴掌脸知道吗？”

        “巴掌脸？婴儿肥有巴掌大的脸吗？”

        “顾辞！”

        “诶。”

        “你完了！”

        “干嘛干嘛、欸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啊，我的脸没你的那么肉嘟嘟的，不好捏、”

        “啊、疼，你轻、轻点……”

        走过了长街，叶思一寻着记忆，带着几人穿过一条小巷，走过鹅卵石的梨花小径，沿着小溪流向下，能看到一路的梨花，以及大大小小的长亭楼阁。到如河口处，有一块平坦的满梨花树的河滩，梨花树沿着河堤延延绵绵，似乎没有尽头。

        穿过一座望江楼，叶思一停在一棵巨大的梨花树前，那一刻，目光里只有那棵梨花树，它带着千年的沧桑披着苍翠立于一片苍翠之中，不言不语，徐徐诉说。

        “镜镜，你说我们种的这棵树能存活千年吗？”

        “能。”

        古树周围有木栏围着，叶思一缓缓动了动手指，隔空轻触着古树沟壑纵斜的枝干，阳光透过熙熙攘攘的树叶洒下来，照在他眼眶里的晶莹上。

        逝年他与镜镜一同种下的梨花树没有逝于逝年，如今生机盎然，他也相信镜镜并没有逝于时间长河里，此刻正在平行时空里炙热鲜活着。

        顾辞看着梨花树的目光又落到叶思一脸上，不知为何眼眶隐隐发酸，他垂下眼眸看着地上青青草，又抬眸看向了古树，说道：“有史料记载，这棵梨花树是辞镜亲手种下的，并且在每年的春天，他都会来到此地在这棵树下静坐半日，在位十三年，从无例外。”

        “可是现在都是秋天了，先别说存活千年了，这树能活到明年春天吗？”

        “那我每年春天都过来看看，如果它活着我就看看它，如果没有，那我就再种上一棵。”

        “我也好想每年春天都来看看，陪你来看看。”

        “那你每年春天时经过梨花树下时就走得慢一点，或者停一停，就当做陪着我了。”

        “好。”

        叶思一眼眶里的泪水终究滑落下来。

        顾辞慌了神，伸手去给他擦眼泪，“怎么了？”

        叶思一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看到梨花树真的能活一千多有些感动，还有就是你说的辞镜的故事，你能再和我说说吗？”

        顾辞松了一口气，无奈想到：一直都知道叶思一喜欢梨花树，喜欢辞镜，没想到那么喜欢。

        “史料记载，辞镜很喜欢梨花，也很喜欢涵州，因为他种梨花、看梨花的典故，词汇来此地的文人墨客就又多了一件必做的事，就是种梨花树。”

        “这个我知道。”帮李景拍完照片的林安宁举着相机走了过来，念出了一首一位著名诗人所写诗后道：“这首诗不就是诗人来这里种梨花时所写下的嘛，以种梨花这件事来怀才不遇、壮志难酬，感慨自己没有遇到像楚高宗这样能重用有才能的人的君主。”

        “你们说这些文人墨客种梨花一则是为了楚高宗，二则是为了借景抒情、托物言志，那楚高宗种梨花是为了什么呢？”

        快离开古镇时，叶思一手里拿了两个糖人，是他们在江边赏景时，顾辞特地绕回新建的长街上买的。

        “诶，这捏的好像是我啊。”叶思一好一通研究后惊喜道，这捏的过于抽象，他差点没认出来。

        “你才看出来？这肉嘟嘟的脸，不是很有标志性嘛。”

        “……”叶思一看着糖人“肉嘟嘟”得要飞出来的脸蛋儿一阵无语。

        “喏，就是按照这张照片捏的。”顾辞打开手机相册给叶思一看了他方才拍的照片。

        “你偷拍我？！”

        “此言差矣，我这叫光明正大的拍。”

        “拍了几张？”

        “我数数，一、二、三……十一、”

        “停停停，别数了，给我看看。”叶思一拿过顾辞手里的手机。

        他退出刚刚那张照片的预览，看着满屏、滑了好几下还是满屏的他的照片，有今天拍的，也有之前拍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又看了一会，把手机递给顾辞，“不是说我脸大嘛，还那么多张怼脸拍，也不怕撑爆你的屏幕。”

        顾辞勾唇笑着，落在叶思一脸上的目光移到时间屏幕上，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呀！”

        “怎么了？”

        “屏幕好像裂开了。”

        “顾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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