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顾渊

八月底，开学的日子。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炙热的阳光烤着大地，花草树木在明媚过了的阳光里蔫蔫的，早开的桂花在绿叶里橘得发红，被烤熟的香味混在热热的空气里，被夏风吹起于鼻尖萦绕。

        刚进行了大扫除，开着空调，清新剂的味道充满整个教室。

        夜幕降临时，班上的同学都到了，教室里坐满了人，一个多月没见，同学们三两成群聚集在一起，话多得能装好几大箩筐。

        叶思一静静的坐在位置上，与周围闹哄哄的环镜格格不入，他微微侧身坐着，目光落在顾辞的位置上，干净整洁，空无一物。

        上个学期放暑假前，他把顾辞的书都搬回了宿舍，接下来，这课桌凳该被搬走了吧……

        马能挺着越发藏不住的啤酒肚走进教室时，喧嚣渐渐停止，他笑眯眯的看了讲台下的同学一圈后道：“来几个男同学去搬书。”

        叶思一闻声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和几个男生走出教室下楼到另一栋教学楼的一楼搬书。

        或许是书变轻了、力气变大了，也可能是一路上都心不在焉，挺远的路又要爬四楼，但他却没感觉到费劲，手里跟没东西似的。

        搬完了书接着就是各自上讲台领书，叶思一领了书回到座位刚要坐下时，马能朝他说到：“叶思一，来帮顾辞领一下书。”

        叶思一听见了，听清楚了，却没怎么听明白，愣愣的走上了讲台，“老师，顾辞，他还会来学校吗？”

        “为什么不来？”马能笑道：“他又没退学，又没转学的，当然要来。”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太清楚，应该快了。”马能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疑惑的看着叶思一道：“你和顾辞，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他没告诉你？”

        想起高一刚开学那会，叶思一和顾辞还互相不待见，没多久就整天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他还觉得挺神奇。

        “我和他、我们……”叶思一语塞。

        好在马能自己就回答了自己的疑惑，“闹矛盾了吧，没事，朋友之间偶尔闹矛盾也正常。”

        “嗯。”叶思一顺着马能的话应声，然后麻利的领了书，走会位置，把整齐的抱在怀里的书又理一一遍，整整齐齐的放在顾辞的课桌里。

        他看着书本呆滞了一会，方才轻松的心情沉重起来，愈发沉重，俯身趴在了桌面上，枕着手臂耷拉着脑袋。

        心里堵得慌，有点想哭。

        他希望顾辞回来，盼着念着。可、若顾辞真的回来了，他要怎么面对？

        学习生活很快步入正轨，日复一日。

        中午放学，犹如号角吹响一般的，学生们乱而整齐的涌上食堂。

        “思一，一起去吃饭吧？”林安宁说道。

        “不了，我这有道题做了一半，你们先去吧。”叶思一举了举练习册道。

        从上个学期顾辞没来学校开始，安宁和小景每次去食堂吃饭时，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没跟他们一起，总不好老做电灯泡的，即便当事人是真的不介意。

        “那好吧。”

        林安宁和李景走后，叶思一翻开练习册，做完了几道题，十几分钟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合上书，走出教室。

        “哎！同学！”

        走到梨花道时叶思一被人叫住，停下脚步转身看时，一个瘦瘦高高的学生朝他走了过来。

        顾渊？

        人走进后，叶思一才确定他是见过这个人的，虽然只去年除夕时在顾辞的手机上顾渊发过来的自拍视频看过那么几眼，但他记得很清楚。

        这张好看得让人想忘都忘不了的、又有三分和顾辞相像的脸，不是顾渊又是谁。

        或者应该说这是许顾渊，顾辞和他说过，他叔父姓许。

        顾渊随顾辞的叔父也就是顾渊的爸姓许，但顾渊的爸离开后，大家担心提起“许”这个字会让顾泽沉难过，所以就心照不宣的只喊他顾渊。

        而顾渊对外人介绍时也只说自己叫顾渊。不过户口本、身份证上明晃晃的写着“许顾渊”，他不解释，也很少有人不识趣追问。

        叶思一仔细看了看，顾渊脸上似乎是带伤的，右眼眼周一圈淡青色，像是被打的？

        顾渊走进后，笑眼盈盈举着手机微信二维码晃晃道：“同学，你长得可真好看，能认识一下吗？”

        走近看他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应该啊，那么好看，就算是看在脸的份上，他也不能忘了啊。

        他眨眨眼凑近，又道：“能加个微信吗？”

        叶思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虽然知道这是顾辞的堂哥，但他对顾渊的印象就一玩世不恭的大少爷，倒也不是什么坏印象，只是这微信他不太想加就是了。

        于是淡淡道：“抱歉我没带手机，微信号是乱码，记不住。”

        “这样啊，那好吧，下次加。”顾渊收了手机，自来熟的跟在了叶思一的身边，“你叫什么名字啊？”他问。

        “叶思一。”

        “你就是叶思一啊？！”

        “你认识我？”

        “噢我们班上的女同学说的，一中校草嘛，长得果然好看极了。我就说嘛，难怪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了。”

        “谢谢。”出于礼貌，叶思一回了一句：“你也长得很好看。”顾渊凑得太近了他有些不自在，于是加快了脚步。

        “我也那么觉得。”顾渊也加快了脚步：“是要去食堂吃饭吧？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随你。”

        “一一，我能这样叫你吗？”

        “不能。”

        “那、小思？”

        “……”

        “不然小一？”

        “……”

        叶思一这下是深刻的认识到了顾渊是有多话痨了，和安宁比起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嗯、好吧，不相上下。

        他应一句，顾渊能连着说十句，也不在乎是不是在自言自语，说了一路到食堂。他都想递杯水给顾渊，要不先喝口水润润喉？

        餐桌上，顾渊如临大敌的看着餐盘里的胡萝卜，有些发窘的看着叶思一道：“思一，这胡萝卜，你能帮我吃了吗？”

        “不能。”叶思一毫不犹豫的拒绝。“你不吃为什么要点？可以和阿姨说不要胡萝卜的。”

        不爱吃胡萝卜是遗传的吗？想到了顾辞被迫吃胡萝卜时那眉头皱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菜里有毒。明明不爱吃还老点，每次的理由还都是“我忘了”可每次看到胡萝卜时，他明明有提醒的。

        顾辞是故意的？他突然想到。

        “我忙着看你，就给忘了。”顾渊一本正经道。

        “……”

        “思一，拜托了，我真的特别讨厌胡萝卜，吃了会吐的那种。”顾渊眨眼道，似乎都要撒起娇来了，看着守在放盘子处的学生会的监督者，听着食堂电视里反复播放的“珍惜粮食”的声音，他总不能剩着不吃的啊。“这饭菜我都还没有动过的，没口水，不脏。”

        叶思一看着顾渊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是真的很讨厌胡萝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顾渊盘子里的胡萝卜挑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这是顾辞的堂哥，他想，然后又想，这顿饭赶紧结束，他不想再和顾渊有什么交集了。

        “谢谢思一。”顾渊眉开眼笑道。

        “不用。”

        “思一，你是三班的，那你和顾辞熟悉吗，他是我弟弟。哎、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顾渊，顾辞的顾。”顾渊说道，显然没有“食不言”的意识。

        “顾辞、我和他，我们就同学。”叶思一道，不太想继续说这个话题，含糊了一句，然后低头吃饭。

        “思一，我能追你吗？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顾渊看着叶思一突然道。

        “咳咳、”叶思一冷不防的被呛到了，直咳，“你认真的？”

        他就帮吃了份胡萝卜而已，犯不上“以身相许”吧。看着不靠谱就算了，要不要真的那么不靠谱啊？

        “当然是认真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我……”

        “同学，这位置有人吗？”

        叶思一抬眸看去，怎么说呢，来人就是一个痞里痞气的帅哥，就是所到之处皆是有目光注视的帅。这不，他走过来时，这处又多了好多或暗暗的或光明正大的目光。

        叶思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顾渊语气非常不友善的道：“苏词语，你丫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两人有矛盾？

        叶思一看着“苏词语”左眼和顾渊右眼如出一辙的一圈淡清色，嗯，这能凑一对国宝的眼眶了。

        他心下有了猜测，这是打过的矛盾啊。突然有些头疼，他只是想好好吃顿饭而已啊。

        “没人是吧。”苏语词没有理会顾渊，放了餐盘在饭桌上，笑着坐在了叶思一旁边的位置上。然后抬眼扫向斜对面的顾渊道：“许顾渊，你文盲还是眼瞎，那三个字念苏语词。”

        “噢、苏词语，你能不坐这吗？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不能，坐这我心情好。”

        “你tm故意找茬是吧？！”

        苏语词看着顾渊气急败坏的样子勾唇微微一笑道：“是又怎么样？”

        “艹！”顾渊把筷子拍在餐盘上，看着苏语词眼睛冒火。

        “你们能安静点吗？吃饭。”叶思一冷声道，这两人盘子里的不是饭菜是火药吧？再让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下去，指定得打起来。

        “能。”顾渊脸色立马缓和了下来，微笑着看向叶思一，“思一，你别生气啊。”

        苏语词也道：“能。”同时掏出了手机递到叶思一手边道：“你就是思一啊，叶思一吧，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啧、”顾渊冷哼了一声，“谁没事要认识你啊？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苏语词扬眉挑衅的看向顾渊，“想认识我的人多了去了，你是没脑子么？”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叶思一对苏语词道：“抱歉我没带手机，微信号是乱码，记不住。”拒绝的理由和拒绝顾渊的一样。

        顾渊笑道：“听到了吗，我们叶思一不想认识你。”

        也不再看苏语词是何反应，自顾看着叶思一道：“思一，不用理他，你考虑一下我刚刚和你说的话呗。”

        叶思一：“……”

        “人不想答应你，怕直接拒绝，会让你没脸，你这都不明白吗？”苏语词嘲讽道：“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苏词语！你tm又想打架了是吧？！”

        苏语词一笑：“不想啊，你不是我的对手，这样打起来多没意思？你说是吧许少爷。”他把“许少爷”这三个字念得格外重。

        “你找死？”

        “就凭你吗？”

        “你们可以闭嘴吗？！”叶思一冷冷道，那么久了心情一直不是很好，本来就难受，这聒噪得他是真的有些生气，要不是周围没有位置，他直接就走了。

        他不知道顾渊和苏语词，反正他现在是真的没心情吃饭了。

        见叶思一脸色冷了下来，顾渊和苏语词默契的安静下来，不过在低头吃饭前还默契的瞪了对方一眼。

        叶思一情绪不高的吃完饭，起身直接走了。

        “叶思一！”顾渊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他看了苏语词一眼，怎么看都不顺眼，用力的放下筷子，拿着盘子走了。

        冤家路窄，两人出食堂时又碰上了，两人一般无二的反应，视线相交时像看到什么病原体似的，绕得老远，恨不得远到视线所不能及之处。

        叶思一回到教室，靠着窗沿站了一会后拿出了手机，觉得自己的做法是明智的，他实在不想和顾渊和苏语词、苏词语？叫什么来着？唉，总之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集了。

        可惜，事与愿违。

        顾渊和苏语词在十六班，周四下午第三节，三班和十六班都是体育课。

        例行的跑完步后就是自由活动，叶思一坐在足球场边缘休息了一会，正打算起身去和林安宁他们打会篮球时，苏语词抱着个篮球走了过来：“思一，一起打球？”

        “不了，我不会。”

        “没事啊，我教你。”

        “我不想学。”

        “我可以追你吗？”

        “……”叶思一一时无语，看着满眼笑意的苏语词，真不明白这一个个的都是这样开玩笑的？“不可以。”

        苏语词一脸无所谓道：“那这我可不能答应你，不可以也要追，谁让我喜欢你呢。”

        “随你。”叶思一淡淡道，对于顾渊和苏语词开口就来的“我喜欢你”，没有任何的感觉，这玩笑挺过分的，他并不想和他们玩，也不想说多说什么，没心情。

        “好勒。”苏语词欣喜应声，剥了个棒棒糖递给叶思一道：“吃糖不？”

        “不吃。”

        苏语词挑眉，顺手把棒棒糖塞嘴里，一根棒棒糖给他吃得和叼根狗尾巴草似的，这模样再打个口哨就绝了。

        他的目光落的了叶思一手边的手机上，笑道：“思一，加个好友吧？”

        叶思一瞥了息屏的手机一眼，“手机没电了。”

        “这样啊，那下次吧。”

        叶思一没再说话，把手机塞口袋里，然后起身离开。

        没走多远，叶思一看着迎面而来的顾渊，只想转身就走，但……想着就回头看了看，苏语词果然追了上来。

        ……

        顾渊笑着把手中的几瓶饮料递到叶思一面前，“思一，可乐、橙汁还是矿泉水？”

        “谢谢，我不渴。”

        顾渊像没听见似的，弯眼一笑，把橙汁塞叶思一手中，“那就橙汁吧。”

        叶思一：“……”

        是他没表达清楚还是表达有误？

        苏语词走到了叶思一身边，转着球看着顾渊漫不经心道：“这天气，喝橙汁不好的吧。”

        叶思一把手中的橙汁塞到苏语词手中，“他给你买的。”然后绕过两人径直走了。

        苏语词没反应过来，手中握着橙汁，篮球掉到了地上，滚了好远。

        “橙汁四块，路费十块，一共十四块，现金还是微信？”顾渊看着苏语词流利道，“噢，忘了，我们没加微信，那就现金吧。”

        “十四块？这橙汁喝了是能长生不老吗？要是不能，你去抢来得比较快。”

        “不喝拉倒。”顾渊翻了个白眼，抢过苏语词手中的橙汁，看着已经走远的叶思一，又恶狠狠的瞪了苏语词一眼，“你最好离叶思一远点。”

        “凭什么？是我的存在阻碍你追他了？也是，在我的对比下，你差得太多，他要接受那也是接受我。”

        顾渊闻言，正准备奚落苏语词一番，他比不上苏语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不过苏语词的话……“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要接受也是接受你？”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就是、我要追叶思一。”

        “你tm故意和我做对是吧？！”

        “没有，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的喜欢他。”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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