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争端起

林柔一大早醒来就看着裴煜送来得桃花也是欢喜，立马让女使把屋里的花都换了，又从库房里亲自挑了些花瓶来摆。

        她就对着真桃花绣假桃花，一针一线，这般乖巧。

        林柔这一年来，仿佛走入普通小姑娘的人生里，好好绣花，好好学着管账这类的管家本领。半点不提弯弓射箭，也不再羡慕着别人跑马。

        她最佩服的人就从长公主变成了自己母亲。一心一意的要学好为人大娘子的本事。

        林柔是真真切切的等着那一日，自己许亲，她欢喜着，在林柔的心里那个人必是谢筠无疑。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事情是林柔求而不得的。

        午后，裴煜踏着光来，等着听林柔的夸赞。

        一入林府，果然这小姑娘满脸欢喜的说着，今日见着桃花比往年都要美上许多。

        裴煜笑着，看着人高兴就打算离开，可林柔多了解人，一看着就知道裴煜心里藏了事情。

        “曾寅怎么了，看着似有忧愁。”林柔歪头打量着。

        裴煜看着眼前的人，他答应了太子不能把事情带出东宫的，可看着林柔，看着小姑娘为自己担忧的模样。

        裴煜还是说了：“柔儿，我察觉着攸宁春来的那场病并未好。”

        林柔的心立马揪了起来，问着：“攸宁又病了？”

        说着就直接起身就要跟着裴煜往东宫里去。

        裴煜立马把人按下解释着：“没，只是我差觉着他似没有从全那般康健。”

        裴煜知晓今日的事定然不单单是那几杯茶水的威力，李佑的身体在一年一如一年了。

        “那可怎么办。”林柔着急，眉头都皱起了。

        “你不必担心入夜我就去东宫看看，明日就解决了。”裴煜立马宽慰人，轻轻拍着林柔的头，让人放心。

        林柔没有办法只能点头听着裴煜的话。她不知道此刻朝堂的暗涌，不知道翠柏里的争端也会走到头。

        所以小姑娘并不明白围绕在李佑眼前的难，甚至裴煜都没法看懂这些。

        可拿着谏论的苦读的人却头一个明白了一点这位殿下的处境。

        只可惜，谢筠不入争端，他不会站在任何人的前头，为别人去斗，他要做的事情，不在眼前。

        谢筠也在等，等一个开口，一个让他开始的契机。

        这一夜有人伴月色而来，企图翻东宫的庭院被当成刺客抓了个正着。

        半个院子的灯火，就此亮起。自觉丢了脸面，裴煜对着守卫没了平日称兄道弟的好脸色，只一再说着小声些，不想惊醒了攸宁。

        好在发现假刺客的即时，李佑在后院还能睡得安稳。

        一袭黑衣确实很能融入夜色，走到殿外时，还把守夜的内侍吓了一跳，忙捂住嘴没大叫出来。

        夜里极其静，只有风吹动帷幔来回的响声，也不重。

        用眼神示意内侍跟着，到偏殿才把外衣脱下。

        “世子，这大晚上的怕不是来吓殿下的。”内侍咂吧着嘴。

        本以为自己贴心装备，被一再的嘲讽到，让裴煜看着这件黑衣就来气。

        立刻岔开话题严肃的问着：“殿下今夜睡得可好。”

        “比之昨夜好了些许，就寝后也有翻动，不久便就熟睡了，小的进去看了，殿内一切适宜。桃花还在榻前摆着。”内侍说的详尽。

        裴煜听着点头，这样他才可安心。夜来东宫极静，侍奉的人都走动小心不敢出大声扰了太子。外头突然传来鸟叫声，不重不多，可在这样的环境里，明显又刺耳。

        裴煜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看着内侍，像是下一刻就要问罪了。

        内侍连忙解释：“世子，那可是林姑娘送来的翠鸟，殿下可是欢喜，就日日养在檐下，许是夜里风大吹着了，奴才去围着布匹，便不会叫唤了。”

        裴煜不悦，攸宁便是这般，在不喜也仁慈的不舍。

        很快庆洵把翠鸟围好，就捧着烛火过来，还询问着裴煜是否要在此处歇下。裴煜只说着让人别太闹，他就在偏殿里坐着，一会就会走。

        侍奉的人都不明白这位爷今夜是又想到哪出了。阁也都收拾干净的却不宿。但主子的话便是旨，也不敢驳问。

        庆洵叫人把偏殿里的灯燃了一半，又端着茶与糕点放在案上，行了礼才离开。

        裴煜便真的在偏殿坐了一宿，等天快大亮才起身，准备离开。踏出院子还同庆洵嘱咐着：“不许告诉殿下今夜我来过。”

        庆洵再三作保一定不会同李佑谈及丝毫，人便伸着懒腰出去了。

        晨起的阳光洒满大地，落在花叶上，留在水波里。

        一夜未睡的人，正是疲倦，慢悠悠的骑着马回到梁王府，王妃等了很久，早膳未见着人便派侍女去唤，没想到裴煜是一宿未归。

        王妃便在正殿里等着，不多时辰裴煜就要入宫上朝会了，人怎么会没在阁里休息。

        那头裴煜一下马就听小厮说母亲在前头等着，立马疾步前去。

        卢泠一见着孩儿跑着进来责问的心便消失殆尽，满是关切的问着：“夜里是又没睡？”

        裴煜谎称自己宿在东宫，昨夜太迟了便未告知母亲。

        王妃也真就信了这话，只叫侍女去摆膳，拉着裴煜去用。

        夜里没睡早起便没有胃口，可看着母亲关心，裴煜硬生生的喝了一碗肉粥。喝完了才回阁里换一身衣服出发去往丽正门赶。

        骑在马上的人困得睁不开眼，像是这般都能睡过去了。

        朝堂之上，今日大有动作。谢筠站在这个位置依旧多看多听，而最前面的李佑几日来依旧没有什么举动，他等着有人先行开口。

        “官家，二皇子已经开府及冠，就这般闲着也不妥当。”

        庶族就这点好，要什么都直来直去的不用人猜，直接点着二皇子的名。

        李煦本就想着这个事情，近来这人不提他也得给李衍找些事来。二皇子不同太子不可能一入仕就是权柄饕餮的。

        先到中书门下领个闲职就是最好。

        这话说的合乎常理下面自然也没有来说句不可的。

        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总有人要说些别的。

        刘岱见着官家久久不答上面的话，就第一个出来谈及旁事：“谈及二皇子之事，臣觉得孔中书入仕多年，昔日念着年岁轻资历少，才落在这样一个位置上，如今连两位小殿下都及冠，孔中书的位置合该动一动。想来外面的百姓也等着再看孔氏的风采。”

        听着这话，谏议大夫都还为出来，张锡就先忍不住向前反驳着。

        “中书令虽非权职，可掌着中书多年，没有因着年岁就变动的道理。”

        同为士族，可这两批人是看不得对方高出自己的，刘氏与孔氏姻亲看着样子是要把人带去枢密院。

        官家看着眼前突然的争辩，也不知道这一群人今日是要唱哪出，没看明白前，官家总是这里最安静的人。

        赵颜在下头就一直看着谢筠，这个人不同徐平，有个剩着框架的士族姓氏，有百姓间的声望，他开罪不起。

        谢筠听着孔纬的名就看向李佑，他能感觉到今日从枢密院说到中书，不可能只是孔纬自己的手笔。

        只能说李佑将刘岱这个人选的好。

        思及二皇子的事情，谢筠在脑子里转里一圈才出来说着：“官家，臣觉得孔中书的位置确实得调。”

        这话一出旁人的目光就都转过来，连最前头的李佑都看着谢筠，似是没有料到。

        而其他人无非差异，谏议大夫竟能这般轻易同意他人擢升，且为着这样上不了台面的理由。他们看着赵颜多了自是忘了谏议大夫的原样。

        林宴也看着人，不自觉的点着头。

        “臣以为，中书令的职位朝堂上有太多人能为，而孔大人的才能若一直在此位上便是朝廷损失。”谢筠虽说着缘由，可这话也还是套话。

        官家听了之后却对人点着头说道：“谢卿说得有理，方才有人提了二皇子，那便这般，孔纬为门下侍郎，李衍从今日起为中书令。”

        庶族的人自然还要再提，中书令就是个名字好听的闲职，二品却无权，来朝堂上就像个进不了政事堂的官。

        “官家。”

        这人话还没说全，李煦就喊着公德把人直接打断，接着说道。

        “让给事中下旨中书吧。”

        这下没有人在出来有异议的，李佑站在官家下头，抬头直勾勾看着上面的人，这人说话做事总能思虑再三，总能那样面无表情。

        把利益看得超过一切。

        这事就算板上钉钉，孔纬看着降官，却得了实权，直接分了张毅的侍中的高位。

        谢筠的脑子里回想着今日的事情，太子走得确实漂亮，这样的契机顺了官家的意又只让士族觉得是刘、孔两氏想要掌权之举。把二皇子放在空位上权了庶族体面对朝堂又无半点影响。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小瞧了这位病弱的太子。

        谢筠便想着，若太子身体能康健些，是为下一个储君最好的人选。可李佑的身体会是王朝的痛点，总不能往后的朝堂只看着官家的身体。

        散了朝，所有人往外走着，殿内明亮却阴冷，一步跨入天地阳光里。

        外头瞧着那般风和日丽，一切好似都可随着阳光变好变得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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