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明珠坐在通往沙漠的公司大巴车的时候，脑海里还浮现着他的那个微笑。

        那是一个强撑着用来安抚她的微笑。

        那是一个眼里没有了星星闪耀着的微笑。

        那是一个比那些礼貌的微笑还要丑很多的微笑。

        明珠心里仿佛被放了一个没有熟透的青苹果一样酸涩。

        程景沉是一个很守信用的人。

        那天吵架后对她的承诺，他一直记得，并且做得比承诺了的还要多。

        他对她几乎无隐瞒。

        哪怕要去戳自己的伤疤——眼里没有了星星，嘴上却带着笑说自己的转行。

        明珠其实昨天听到他对着俞汐介绍她是他的朋友的时候，就像喝了肥宅快乐水一样开心，心里仿佛多了一个爱心型状的气球，里面充满了香甜快活的空气。

        但很快气球就被他之后的话戳破，变成一团皱皱巴巴的塑料。

        她讨厌极了他的守诺。为什么就为了一个承诺，不开心的事情也要强撑着对别人说。

        她宁愿他在那一刻不跟她说，也好过看见他的强颜欢笑。

        脑子里很多事情似乎都穿成了一条线，吃饭时偶然看见他电脑上的k线图，每次提到他的工作他就转移话题，以及与演员这个职业不相符的漫长的三个月假期……

        明珠放空自己，完全依靠着身体的惯性随着大巴车的起伏颠簸而摆动，似乎这样做可以让她好受一点。

        倏然间，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迅速拉开放在腿上的相机包拉链，拿出相机，查看历史图片。

        那是明珠在沙头堡拍摄的图片，有沙漠，有夕阳，有富贵茶楼的牌匾还有一个微蹙着眉头，浑身透着一股子忧郁的程景沉。

        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有细想，便沉浸于对于摄影瓶颈有了新进展的喜悦中。

        而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原来从那个时候，他便决定要转行了。

        抑或是被迫转行……

        明珠没有追问转行原因，也没有再去向莎莎打听情况。

        她知道他不想说。所以她也不想知道。

        但总归不是快乐的。

        “啊！”

        “景沉哥！”

        坐在明珠旁边的张露被明珠突如其来的大动作叫醒，她眯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过来，便看到了一张放大了的俊脸。她下意识地惊呼。

        还好明珠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才没有获得全车人的瞩目。

        “是我偶然间拍到的。”明珠低声解释，“放大才发现他竟然入境了。”

        明珠把图片放到原来的大小，向张露自证清白。

        “哇！！！”张露压着嗓子激动地低吼。

        “你这是什么运气呀！”她看向明珠的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她抿着嘴，上抬着眸长睫眨动，看向明珠，用明珠从未听过的语气撒娇道：“小珠珠～小宝贝～人家可以再看一眼嘛～就一眼哦！”

        “……”

        “给给给！”明珠无奈把相机递了过去。

        “耶！”

        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张露，刚刚被她打断的酸涩继续在明珠心口蔓延。

        她无法想象最近因为他新剧可能要上映就格外高兴、偶然间看到他的一张照片就开心不已的张露，知道这个消息会怎样。

        “如果，我的意思是假设有一天，程景沉要退圈……”恍然间，明珠只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说道。

        “只是假设……”话已出口，明珠捋了捋头发，补救道。

        “啊？”兴奋舔屏的张露抬起头，面露疑惑，听懂了明珠的意思后不在意一笑，“嗐，根本不会的，他那么喜欢演戏。”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死忠粉还是知道的。”

        张露笑着摆摆手后，忽然正色：“不过，就算因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肯定也都会支持他的。”

        “只要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笑了笑：“毕竟他可是大海，我们是小浪花呀。”能做得只有无理由支持他。

        抵达沙漠，已经是下午了。

        y市离沙漠不远也就大约半天的车程，所以他们没有在沙漠旁的小镇上停顿修整一下，直接进沙漠。

        报社来了十二个人，两两一件帐篷，车上总共装了七个露营帐篷。

        搭好帐篷，收拾收拾个人用品，就到了晚饭时间。

        明珠和张露住在一个帐篷里。

        “喏。”张露递给明珠一块泡芙，她和程景沉一样，很喜欢吃甜食，尤其是那种超级超级甜的甜食，以致于每次出来拍摄都会带一些甜点，解一解谗。

        “谢谢。”明珠用嘴从张露手上叼走了泡芙，感受着口中爆浆的口感，含糊道谢道。

        明珠手也不歇着，撕开了走之前程景沉给她的牛肉干，递给张露。

        程景沉害怕食物被放坏，牛肉干是很细心地用一小包一小包抽了真空密封保存的。

        明珠他们总共在沙漠里呆七天。考虑背包的重量，程景沉总共做了两斤牛肉干和一斤果干。

        虽然总量不算很大，但每个小包都需要抽真空密封，工作量也很大。明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

        她之前说拜托他做一些零嘴也是玩笑话。在沙漠里带足水和压缩饼干就够了，一旦涉及到工作，明珠的嘴一点也不会挑，再艰辛的环境她也呆过。

        但没想到，她的随口一提，他就记住了。还做得这么贴心，这么好。

        “哇！好好吃！”牛肉与花椒辣椒的味道在口中完美交织，很鲜，还保留了牛肉的细腻与纤维感。

        张露吃得眼睛都亮了，赶紧翻找包装袋上的厂家，却什么也没找到。

        “这是一个朋友给我做得，市面上买不到的。”明珠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

        “噢！好羡慕你呀，有一个做东西这么好吃的朋友，我也想被投喂！！！”张露像没骨头一样半依在明珠身上抱怨，冷不丁，又被塞了一口牛肉。

        光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她就羡慕了。如果张露知道那个朋友是程景沉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炸毛。

        一直隐瞒张露，心里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明珠赶紧又开了一块牛肉，堵住了她的嘴，以免她又说出什么让她会有一丝丝愧疚的话语。

        吃过晚饭，这次出行的队长，也是明珠组里的组长陆哥，召开了一个有关安全的叮嘱大会，十二个人，总共开过来三辆车，按照男女混搭分为三个四人组后，陆哥便让摄影师们自行去观察休息了。

        在抵达目的地后，他们一般不会立即拍摄，而是要先在拍摄地四处转一转，观察一天，观察日夜变换下的景物的不同状态，以帮助每个人在脑海中勾勒自己最终成品的雏形，形成一个较为成熟的拍摄想法。

        基于安全与资源问题的考虑，陆哥暂定后天再集体统一外出拍摄。今晚和明天一天都是观察时间。

        明珠和张露还有两个同组的男同事刘裕和张涛一组。他们四个商量了一下，趁着天色还没有全黑下来，便决定开着车出去小转一圈。

        刘裕快三十五了，剃了个板寸，人看起来很凶，但实际上人很憨厚，是个老好人，他喜欢大漠的广阔，常来沙漠拍摄。因此，由他作为驾驶员且作为四人团的小组长。

        他边开车边好心地提醒大家：“一定不能走丢，咱们小组一定要在一起活动。并且沙漠昼夜温差特别大，晚上温度会骤降，你们一定要盖好被子。”

        “而且眼罩和鞋套都带好了，沙漠里的沙子可是不讲道理的，如果没带，我那里有多的。”

        “都带齐了，谢谢刘哥。”明珠笑着说。

        她之前去沙漠拍摄过，有经验。

        并且走之前，程景沉还细细为她检查过旅行包，他之前去沙漠拍过戏，所以也很了解要带些什么，因此明珠做得准备非常齐全。

        又开了一段路，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远离了营地的光污染，明珠一行人一下车就被沙漠的星空震撼到了。

        这不是他们四个人第一次见了，但每一次见到都会不由得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人造光的踪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月的银光把周围照亮。

        天空仿佛变成一块泛着蓝紫色的神秘幕布。其上密密麻麻点缀着耀眼的宝石。大地是暗黄的一片，起伏的沙丘广袤一片与群星相接，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

        倏然间，星河浩瀚间一道白光从夜幕中飞速划过。

        “流星雨！”不爱说话的张涛叫道。他在为他们格外的幸运而惊呼失态。

        明珠很快也反应了过来，闭上了眼睛。

        作为摄影师，走得多了，见得多了，也就对神奇的世界保有深深的敬畏。

        敬畏让她总会相信世间冥冥中总有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因此，她考前会转发锦鲤，平时也会去寺庙为家人的身体健康祈福。

        并且理所当然的认为生日愿望很灵验。

        连过生日都要好好许愿的人，遇见流星雨也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这一刻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张露在车上用少见的严肃认真的表情说着“只要是他的选择”的场景。

        明珠其实以为她会难过，会伤心，会为他惋惜，会为他心疼。却从未想过，认真喜欢了他五年的她会说，只要是他的选择。

        是啊，那是他的选择……

        明珠一路上的内心中的郁结忽然豁然开朗。

        她双手虔诚地合十，心中默默许愿。

        只愿他能一切如愿以偿。

        她缓缓睁开眼，恰好看见流星彻底坠入大地，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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