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夜黑风高。

        长泽遥无声地走在亮着微光的走廊里。

        波本查探出来的两个可能存放货物的地方，一个是楼里地下的储物间，许多交易物品堆放在那里，一个是位于大楼高层的办公室，保存着一些这个帮会的重要物品。

        两边隔得太远，加上这次的东西不能让非代号成员经手，只能是长泽遥和波本一个上顶楼、一个下地下室。

        正是大多数人睡得最沉的凌晨，长泽遥提前黑进大楼监控并找了一个还算靠谱的组织技术人员实时控制，加上波本画的守卫分布图确实详尽，他一路顺利上到顶楼，进入了走廊。

        这个帮会的几个头目并不住在这栋公开的总部大楼，而是另有安全屋。这或许会给之后“给他们一个教训”的任务带来些许麻烦，但在以拿回货物为唯一目的的此刻，这无疑是件好事。

        顶楼的走廊里只有两个看上去很干练的人守着会议室的门，其中一个背对着这边，另一个在打盹。

        长泽遥放轻脚步，在即将接近前者的时候注意到对方突然身体紧绷，明显是察觉了动静，但还在警惕观察。

        他面不改色，趁对方还在犹疑试探时径直动手，在他开口之前狠狠敲在了他的后颈上，对正在打盹的那个则是注射了一管研究所出品的无痕迹毒药——不直接抹脖子是为了防止血腥味传出去。

        按情报，这一层只有这两个人长期驻守，看守并不严格，因为更多的守卫聚集在往下两层和一、二楼，而那些人已经被他完全不惊动地绕开了。

        会议室果然没人。

        他推门进去，第一时间观察了会议室的全貌，确定无人后将门口两个守卫拖了进来，然后关上门，确保就算有人进走廊也不会立刻发现出事了。

        随后他开始搜查这间会议室。搜查这回事他做得很专业，十分钟时间，他找到了这个组织的好几件机密情报，其中甚至包括一本记录了各种交易流水的账本——后者他拍照备份了。

        但在这些东西里，并没有他要找的货。

        他看了眼时间，决定再给自己五分钟，然而这五分钟他并没有发现朗姆给的任务资料里描述的两个箱子，只发现了一管没开封的单支药剂，看标签和药剂容器的样子，是组织出品。

        他把这支药剂收起来，然后敲了敲耳麦，轻声道：“波本？”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大约半分钟之后，波本的声音才在频道里响起：“发现两个和资料中一样的白色箱子，其中一个打开过，里面是……一些药剂。”

        “打开过的箱子里面缺几支？”

        “就一支。”

        这回波本回答很快，长泽遥立刻道：“就是这个，带上两个箱子，我们可以撤了。”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说的是军火而真正到手的是药物，波本也不会愚蠢地问出口，频道里安静下来，长泽遥最后确认了一遍会议室里没有留下不该有的痕迹，随后迅速离开下楼。

        不可能乘坐有记录的电梯，他沿着安全通道步行往下，躲避守卫让这个过程花费了不少时间，而波本那边因为地下室还有密集巡逻的缘故，撤出来的速度更慢。

        长泽遥下到三楼时，波本还有最后两道门没过，大楼里依旧维持着代表安全的寂静。

        一直到这里，一切都是很顺利的。

        长泽遥正准备继续往下，然而刚拐过一个弯时他突然意识到不对，本能地伸手撞开侧面的门，低头弯腰滚进了三楼大厅。

        砰砰砰！

        几发子弹迅速打在了他原本预计要经过的地方，急促的脚步声更证明了早有埋伏，他一边寻找掩体躲避子弹，一边按下了就安装在表带上的按钮。

        轰隆！

        爆炸声从楼上传来，是他路过时安装在上面几层的炸弹，不一定能炸到人，但至少能牵扯一部分敌方精力。

        随后他在掩体后观察三楼的布局，这是个类似宴会厅的大厅，里面没什么房间分隔，只有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些柱子，他现在就靠在其中一根柱子后面，另一侧则是一面大的落地窗。

        在苏格兰的瞄准范围之内。

        立刻下了这个判断，他待在柱子后没动，另一边的人大约是想和他说点什么，也停下了射击。

        大约十来秒钟后，他听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冰冷的声音：“我终于把你们等来了。”

        是陷阱。

        长泽遥立刻明白过来，他没分神说话，而是快速地调整外套里夹带的各种武器排列，从潜入状态切换到方便取用的武斗状态，观察除了已经过不去的楼梯外可能有的出路。

        埋伏的人估计是觉得已经是瓮中捉鳖了，还在继续说话：“十年前你们杀死我父亲的时候，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什么玩意儿？十年前他还在哪儿呢。

        长泽遥悄无声息地将手里的枪上膛，同时开口：“我没有杀死你父亲。”

        “没区别，你是那个组织的一员！”中年人语气有点激动，像是发泄情绪，“我知道我动不了你们的组织，但我花费了整整十年发展势力，一定能杀了你！”

        中年人有些语无伦次，但长泽遥听明白了。十年前有组织成员杀人被死者儿子察觉了痕迹、该儿子立志报仇，终于在成为一个地头蛇帮会老大后和组织搭上线，故意吞了组织一批货想引来组织成员，然后布下陷阱围杀。

        他在那管药剂放置的桌上、地下室放箱子的地板都安装了高价购买的高级压感装置，一被挪动就会发信。而长泽遥和波本都只检查了东西本身，确实没有注意到桌面和地板。

        帮会头目立刻就让人追击，但由于长泽遥行动隐蔽，直到三楼才堵到人，而波本那边地下室建筑结构复杂，正在捉迷藏。

        头目知道动不了组织这个庞然大物，努力十年的唯一目的就是杀几个组织正式成员报仇泄愤。

        执着的精神可嘉。

        长泽遥面无表情地想，如果自己不是被视作复仇对象的倒霉蛋，他还能夸两句，但现在他完全笑不出来。

        去楼梯间的路被堵死了，唯一的出路只有砸碎玻璃走窗户，三楼直接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他还需要通过二楼窗台缓冲。但要命的是，一楼的大楼入口是守卫人手最多的地方，虽然这面窗户在侧面，但那波人完全来得及赶过来。

        长泽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手指从耳麦敲了敲另一个频道，通过敲击节奏命令安排好的几个外围成员准备行动，随后又用同样的方式将这边的情况通知了波本和苏格兰。

        就在他做这点事的功夫，那个帮会头目已经说完了自己的心路历程，眼看就要下令动手。

        长泽遥径直抬手对着窗户近距离开了一枪。

        没碎。

        防弹玻璃因为承受子弹而有了一些裂纹，但看程度明显不是一两次射击能解决的。他一咬牙，扔出一个便携手雷，同时自己一边往内开枪一边掠向远离窗户、有几样家具作为掩体的侧面。

        爆炸的威力终于炸碎了防弹玻璃，但也让敌人明白了他的意图，很快有一波人绕到被炸开的窗户空洞前，试图阻止他离开。

        事前确实没想过有大量埋伏的可能，一对n还是太勉强了。

        长泽遥舔了舔玻璃碎片擦过脸侧留下的血迹，同时抬手一边攻击一边规避要害。不远处一道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他来不及完全躲开，只微微侧身，同时低声道：“苏格兰。”

        砰！

        远处的子弹呼啸而至，对方中枪倒下，没死，但失去了行动能力。

        接连几次远程狙击起到了立竿见影的威慑作用，对方埋伏的人很多躲到了掩体后束手束脚，但长泽遥也离窗户还有一段距离过不去，场面一时僵持。

        有苏格兰远程支援，似乎局面不是太糟糕。

        但火力支援持续的时间注定有限，刚刚的连续射击已经暴露了狙击点的方向，他有听到一楼入口的人手被派了过去，苏格兰当然也会注意到。

        狙击点不在天台不会被立刻定位，但只要对方进入那栋楼搜寻时他还没出来，危险性就会直线上升。

        他应该已经开始撤了。

        他们确实搭档得很愉快，但对方没义务、估计也不会有意愿为了给他提供支援而陷自己于险境，事实上他们在之前的任务中也不是没有过遇险，两个人的选择都是优先保全自己。

        听起来不太有同事爱，但在组织里为别人冒险听起来就幼稚又离谱，他们俩从来不把人推出去挡枪垫背、不危及己身时会互帮互助，这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良心搭档了。

        自己都还困在地下室的波本更不可能上来帮忙，长泽遥趁着敌人都被之前的狙击吓到缓了口气，然后果断地往外一扑。

        追求速度注定疏忽防御，他做好规避要害中弹的准备，不料耳边竟又响起了两道从远处来的子弹破空的声音。

        “你怎么还没走？”

        长泽遥下意识对着耳麦出声，同时抓住机会从破开的窗户跳了下去。

        原本是个大隐患的一楼人手大半已经过去寻找狙击点，剩下的小部分由按备用计划出现在这里的外围成员处理掉，长泽遥顺利地从二楼窗台缓冲一刻、掉到了一楼地面。

        后背大面积擦伤带来剧痛，他没管，冷着脸窜上外围成员开过来接应的车，后者迅速启动车辆离开，他再次对打开的耳麦频道重复：“苏格兰，你怎么还在那儿？”

        “我在撤了。”

        苏格兰的声音平稳冷静，一点都听不出陷入被包围境地的即将变成他自己，也完全没有求助的意思——还是那句话，组织里为别人冒险帮忙太不现实，就算他自己会出手，也不会幼稚地希望别人和他一样。

        长泽遥深吸一口气，对开车的人道：“前面转弯，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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