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他身体扭曲，两腿相交，双臂捏着拳头，像是在隐忍什么。

　　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满是蜘蛛网的房梁，僵硬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似有不屈。

　　死者有四十多岁，中等身材，下巴脖子蓄了络腮胡，衣服是上好帛锦制的，有些褶皱。

　　看来在他临死时，曾经做过一番痛苦的挣扎。

　　他狰狞的面孔加上咬肌的不正常，再搭配上那尖尖细长的下巴，看起来有点像蛇精妖怪似的。

　　“除了检查尸体，其他的都保持原状。”文在衍象征性自述。

　　“尸体检查过了？”君辞对门边两个仵作开口。

　　一个道，“检查过了，没有受伤的痕迹。”

　　“我们用银针检查过，没有异常，若是其他毒药那就不知晓了。”另外一个补充。

　　君辞看了这两人一眼，还算可教，上次说一遍就记住。

　　“你们找到什么线索？”

　　张知府答话，“一点线索都没有。另外一具尸体在城中客栈，死状相同。”

　　“大家站出去些，门窗都开大点。山鬼，师爷你们再仔细检查屋内四处。”君辞拿出手套戴上，开始检查死者。

　　张知府站在门外，看她检查得极为仔细，解开死者胸前衣物，这里捏捏那处按按，神色不轻松。

　　然后又低下头在死者唇上嗅嗅，扬眉像是知道了什么。

　　最后，又见她直接几乎趴在地上。拇指和食指卡着算什么，农家的地板多是土铺的，只是上面密密麻麻的脚印能看出什么？

　　山鬼和文在衍检查完后，在卧室门缘发现一处被磕的痕迹。

　　终于君辞起身拍去衣服上的灰。

　　对张知府道，“可以让人将他埋了。”这么热的天，要不是昨天下了场雨，尸体现在都有些味道了。

　　君辞又去那门处照着自己的个子比了比，仿佛手里提着什么在空中做了几遍关门的行为。

　　  “君公子可有何线索？”张知府看得着急，有些站不住。

　　“嗯。是谋杀，凶手是一个女人，估摸二十五岁左右，身高五尺，体态丰满，姿色上乘，另外一个死者不用看了，凶手是同一个人。”君辞轻描淡写开口。

　　张知府和两个仵作面面相觑，露出惊疑的表情。

　　山鬼和文在衍很淡定，原来如此？

　　“公子如何推断的？”文在衍先行发问。

　　“来的路上，我问过你们有没有驾马车通过那泥洼路。”

　　“答的是没有。”张知府接过话头，隐隐有些期待。

　　“昨个儿下过雨，这道上还未全干，加之大人们的下属不重视室外现场保护，路上除了脚印其它的痕迹再是难寻。只是车轮碾过的印记更深，脚印覆盖在上面遮掩了车轮的痕迹，深浅对比倒是可以推断出，死者和凶手认识，且一起坐着马车到达的。”

　　文在衍继续问，“那君公子是如何推断凶手是个女子，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杀掉一个强有力的中年男子？”

　　“是情杀。现场无搏斗的痕迹，死者身上又没有伤痕，且死态扭曲，口唇处有淡淡草木气味，是中毒。”她大概能猜出来七七八八那点恩爱相杀。

　　“凶手通过色诱让死者吞下毒药，在毒发时候又说了些让人激动的话，导致毒发更迅猛，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倒地不起。”蛇蝎般的尤物，最是致命诱惑。

　　“大人，可私底下派人去城里查一下风评较好的女子绣鞋铺。根据我刚才说的特征一家家排查便可。”

　　“师爷，这事交于你，早些抓住凶手，也好安心。”张知府连忙吩咐。

　　“是，这就去。”文在衍老练的在官差中点了几个面生的人，策马而去。

　　山鬼好奇公子为何如此准确得出凶手身高，体态，如今还藏在鞋铺。

　　张知府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在屋里测算了另一对脚印，脚印深浅和大小比普通成年男子小了太多，一步之距有七寸，由步法追踪术可知身高和体重。加之脚印上有模糊不清别致的花样纹案，凶手定是个品味好，着装讲究的人。一般人谁会在鞋底刻朵花的？一个长得好看的女人让人心甘情愿吃下毒药这点才合理。至于那门上的磕痕是凶手夜里匆忙逃离案发现场，手里提的灯撞上的。”君辞没觉得有多了不起，毕竟这种小案子和现代那些诡异奇葩案比简直不值一提。

　　“步法追踪术······”张知府露出光芒，对君辞更是热烈。

　　“大人，既然文师爷去找了，在下可否接着蹭饭？”她真是饿了，来来回回耽搁一下午。

　　“哈哈哈，瞧我这记性，如今乡试也考完了。明年三月才会试，这间隙你便来我府邸住吧。”张知府早就打好算盘。

　　“如此，君辞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合她意。

　　——

　　文在衍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天还未亮便已经拿得人。

　　只是这女子表情戏倒是好功夫，迟迟不肯认罪。

　　直到君辞穿戴好来牢房，看她面若桃花，丰臀细腰，眼神干净明亮，两种气质结合勾人犯罪。

　　牢房充斥着一股酸腐气味，君辞开门见山，“你有过丈夫，那两人杀的。”

　　女人坐在床上，转着手腕上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平静下来。

　　君辞眯眼，女人全身上下每个首饰都很精致贵重，唯独那玉镯色泽不纯像是残次品。

　　“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我一直安分守己，来平阳开了五年的店，税银我也是缴纳了的，难不成你们这些当官的嫌少不成？就凭我是外地人？”

　　同为女人，君辞本想给她留些体面，“五年前你心爱之人被谋害，报官无用，报仇无果。柔弱女子只身来到凶手地盘，做些手工某生计，再一步步计划报仇······”

　　“够了！”女人装不下去了，她又想起那一幕，日日夜夜重复的一幕。

　　女人和丈夫新婚不久，某天大雪纷飞的夜里来了两个求宿的男子。

　　心善，丝毫不知引入室的是狼还是虎。

　　两个男人是小商贩，去别的县谈买卖，赶上大雪封路，马匹都冻死在雪里。

　　在女人和丈夫的招待下，两人僵硬的身子缓和过来，眼神也越发明朗，微弱的煤油灯下，看清楚了女子的容貌。

　　小家碧玉，清纯柔美。

　　找着机会将女人丈夫杀害，伪装成意外。回来便告知女人噩耗，帮着她处理后事。

　　天气好转，两男人便要离去，问女人愿不愿跟着他们，说是以后照顾她，报答收留之恩。

　　女人心心念念的便是丈夫，自然是不愿的。

　　直到离开的那天早上，两个男人不知因为争什么吵起来。接着似乎达成协议，两个人便撕破伪装，轮番在女人身上肆虐。

　　她真想咬舌自尽，只恨她恍惚中从那丑陋扭曲的两个男人中知晓丈夫的死并非意外。

　　为了活命，她摆出令人作呕的姿态成功取悦了两人，低眉顺眼，温顺乖巧，寻了机会便找地方藏了起来。

　　后来，一路跟踪······

　　改名换姓，化妆遮颜，时刻打听那两男人的消息，寻机会······

　　“我也求过官，可这些高高在上的父母官竟然······”，女人哽咽，似乎这才是击溃她内心底线的经历，“我并不是辩解什么，如今大仇已报，我却是没脸见他了。”

　　君辞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内心是向着女人的。

　　情和法？

　　女人读出君辞眼里的歉意和安慰，“哈，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在平阳很有美誉，今后做了官，请如今天这般对百姓履职尽责。”

　　文在衍在一旁陷入某种挣扎和回忆，来不及阻止狱中的人咬舌自尽。

　　在君辞冷冽的气息中才清醒过来，连忙喊人请郎中。

　　人是君辞喊抓的，原委也是君辞逼问出来的，她没任何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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