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8

        a、b即炮声隆和永向前两派展开大规模武斗。被赶出城的永向前厉兵秣马要反攻，炮声隆加强守势，尤其在永向前啸聚的胜利桥方向屯集重兵。胜利桥是座干桥沟，炮声隆从棉纺厂拉来如山的棉花包堵塞桥沟和桥面，后面架着重机枪。僵持阶段，炮声隆在城里吃好喝好养膘，以备对方恶攻。永向前在郊外卧薪尝胆，亟欲破城血洗之。永向前面对炮声隆白花花胀鼓鼓弹性十足的阵地，十分恼火。这日，反复进行了沙盘演练后，几个头儿都说：“有了！”司令道：“不忙！”叫各自先写在手心。写了摊开一看，大家都写的“火”，惟司令是“火炮”。一阵大笑过了，司令问写火的副司令和参谋长等：“隔着一百多米的开阔地带，具体怎么‘火’法？”参谋长道：“只有靠董存瑞、杨根思那样的战士了，用炸药包或火箭筒！”副司令问司令：“火炮，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但哪里来火炮？”司令一阵狂笑，笑过了对傻望着自己的下属道：“火炮专家我们已养了许多时日，你们竟都忘了？”

        驴车将冷骏拉到一座山沟。这里堆着几门民兵训练所用已经报废的迫击炮，一些生锈的钢板和无缝钢管。一批七、八级车钳工也很快到达，柴油发电机和机床开始轰鸣。

        此前，迪市歌舞团接到排演《白毛女》任务。在早歌舞团战斗队的队员揭发市领导作风腐败的大字报，说其与歌舞团女演员□□，虽未点女演员的名，内部一看即知是冷燕。冷燕听说后跑去撕下，撕成许多绺儿，手一摊，就被大风刮不见了。越撕越有人贴，她人缘好才没有被□□，只罚她胸前挂着白牌子扫厕所和院子。

        后将冷燕解除管制，跳喜儿。冷燕道：“样板戏一举手一投足，都有定则，我怕跳不好！”团长鼓励道：“哈，《白毛女》、《红色娘子军》两个芭蕾舞剧，我们团之所以选跳《白毛女》，就为了给你一点自由发挥空间！喜儿披头散发，衣服裤子起绺绺，喝山泉，偷供果，你怎么跳不好！”她解除了思想负担，果然将喜儿跳得出神入化。因派性和武斗，排演时断时续，正式上演也一再推迟，不然这喜儿将红遍神州大地。

        山沟里，冷骏率能工巧匠将废炮拆了进行研究和仿制。将火车上的弹簧加工成适合火炮用的弹簧。不久制成一架火炮，“轰！”试射第一炮成功射出，但落点歪了。

        迪市歌舞团因武斗停演，冷燕无事学绣小花帽，先自己绣一顶，再给哥绣一顶。

        炮声隆自获悉了永向前用驴车将冷骏送到山沟制造火炮的情报后，便制定了对策。此次火炮试射后，炮声隆立即与迪市炮声隆派联系，请求将冷燕送来。冷燕行前将给哥绣的小花帽，还差几针没有绣完呢，揣在衣兜里。

        炮声隆前线指挥所里，几个头头虽是铁血男儿，对用这个娇媚的小姑娘当炮灰，到底于心不忍。他们板着脸问她：“你知不知道为何要不远千里，把你接来？”冷燕摇头。“接你来，就是要阻止你哥为敌造火炮！”冷燕望着硝烟弥漫的火线，说道：“好！我现在就过去，叫哥不要造了。”头头们对她的爽快产生怀疑：“哈，听说你很单纯、透明，你不知是单纯说这样的话呢，还是把我们当傻瓜？”“你过去了，就投降那边，不过来了咋办？”冷燕道：“怕我投降那边？我也没有枪，也不会打仗。”她掏出兜里的小花帽：“我想把这顶帽子给哥带去。”

        这时炮声轰隆，永向前三门火炮同时试射，工事硝烟弥漫。几个头头震得跳起趴下，冷燕却像个不倒翁，站着晃几下而已。头头们来不及对冷燕的冷静和稳定性表示惊讶，探头朝着敌方阵地喊话：“冷骏冷骏，你妹妹在我们这里，你想让她成炮灰呀！”炮声隆主要头头称团长，团长横下心对冷燕道：“你站到阵地上去，亮个相！”

        团长为了不被敌方耻笑，亲领着冷燕登上棉花堆，子弹不时掠过头顶。实际男子汉荣誉只是第二位的因素，驱使他敢冒枪林弹雨的首要因素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口号——当年人们的思维也就到此表浅阶段为止。深层次因素乃是受爱与美力量的驱使，与这小姑娘共赴阴曹心也甘！但这深层次因素他自己意识不到，或不敢意识到，或意识到了也不敢张扬，还要过许多年，乃至许许多多年，这类压抑着的人性和理念才会解放出来，与阳光握手和共舞。

        冷燕低头缝着小花帽的最后几针。团长严厉催促：“抬头，你把头抬起！”冷燕抬起头，转盼间，敌方就子弹不飞了，甚至双方都出现幻觉，看见有和平鸽在阵地上飞翔。团长得意狂笑，大声道：“冷骏冷骏，看见你妹妹了吗？她现在是舞剧《白毛女》喜儿扮演者哟！”他转脸对冷燕道：“快，对你哥喊话，叫他弃暗投明！”

        冷燕看见哥了，好夸张，是在野外呆太久了吧，浑身是毛，体型佝偻，唯那双眼睛还是如日月星辰，将那悲悯之光，大爱之光向她洒来，向整个世界洒来。她好兴奋呀：“哥，你过来！你看，我给你缝的！”她扬了扬小花帽。团长大喜，不料冷燕会如此发挥。

        “哥，太吵了你听不见呀？我来了！”

        冷燕突从高高的棉花堆上溜下，奔向哥，像鸟儿贴地飞，像树叶风卷着飘。

        “回来！”团长怒吼。“回来！回来！”炮声隆几百张口在吼，几百条枪装模作样举起。永向前这边几百双手张开迎接，枪都扔在地上。噢这场景！

        九天之上，大神蓐收忽心血来潮，其意欲在此大美、大悲、大喜之上，添上神人共享的一笔，乃率诸神而往，众血肉姊妹亦相跟随。

        “回来，回来！开枪了！”团长叫得嗓子已破。鸟儿仍在扑翅向前。

        “开枪！”头头用破嗓发出这声如宇宙毁灭、如猪被宰时的嚎叫。万枪齐发，首先被击中的是他自己。他就像皮球爆裂吼叫一声之后，一下子蔫了、趴下了。

        天地因此而沮丧止滞。云头低垂，风声无哗。冷燕因弹雨与地心引力推动，而旋转得像杯红酒，又像株含苞未放之桃树在龙卷风中散作红雨撒满天空。噢姊妹们料不到雪精会以这么豪放与美丽的方式归来！个个热泪奔泻，齐齐伸出手臂，去迎接尚在千里万里外的雪精魂魄。

        冷骏在枪响之际跳出永向前这边的战壕，奔向雪精。他似乎相信自己奔跑的速度、雪精奔跑的速度相加可以完胜子弹的速度，这样他就可以在子弹击中之前将她扑倒。想法闪过可以不计时间，但他忘了计算枪响的时间。弹雨骤止，可零星的冷枪仍击中他前额，并打断一条肋骨。因额上这致命一枪，恁地快，从他的七窍生出五色的魂丝魄线，翻转交织成个青色小兽，在他躯体上蹦了几下，便要扯断，腾空而起。

        天聋地哑二童亦驾起云头。二童对于美景及人间悲欢不甚了了，对雪精之倾慕却有增无减。此时白衣童子道：“你看你看，小妮子与那臭蛋儿还缠缠绵绵，将了未了……”“既如此，如何了得！”青衣童子比划，“不如你我……”作势将手前伸，手指叉开，将两只衣袖向上提了一提。

        白衣童子手一指：“看，看！”却见一只黑羽、有冠、凤尾之鸟正如流矢般飞来。

        钓星为迷惑诸神，化成鸟儿本相飞来。至，将上升之雪精猛一推，欲推进阴曹地府！盖因雪精占茵梦湖之鳌头久矣，而茵梦湖显现天上人间之美女，从未显现阴曹之美女。

        不料雪精与空灵剔透的青色小兽撞个满怀，硬生生将青色小兽撞回了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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