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赵珊珊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了大伯的声音。她拿钥匙的手在书包里捏着钥匙，不怎么想掏出来。犹豫好久之后，她不情不愿地将钥匙拿出来，准备开门。

        刚从书包里掏出来，不知道怎么钥匙就从手上落了下去，在地上弹起来，顺着楼梯一直往下蹦。一直落到二楼半的地方，撞在人鞋子上，才停了下来。

        对门的老夫妻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站在二楼半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赵珊珊：“珊珊回来了”。

        赵珊珊连忙跑下去，急走了两步，又慢下来，一步步地蹭下去，将老爷子手中看起来二十多斤的西瓜接过来抱在怀中，顿时手一沉，老太太笑呵呵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时不都晚上九点多吗？”

        “今天放假，明天也放假。”赵珊珊闷闷地答了，跟在两人身后进门。

        老夫妻热情地留她坐一坐，一边开着空调，一边说要去切西瓜：“不是后天就考试了，怎么这个时侯放假？我都听了好久的宣传了，高考呢，全国人民的大日子。”

        赵珊珊被他们的热情刺激得脸发红，一溜烟地提着书包往外跑。大概是跑得急了点，明明只有一点点高的门框，她却一脚踢了上去。

        好在是反应快，立刻就抓住了门把手，没有啪一下摔在地上，比起前些时候动不动就摔跤已经好太多，但脚也疼，胳膊也疼，大概还是受了点伤。

        她一边反手去看自己的胳膊，一边进了门。一进门就发现三双眼睛看着自己，她才知道，来的不仅有大伯，还有大伯娘。

        这可真是稀客。

        自从当初奶奶走的时候将这个房子留给自家之后，算算有十二年了，大伯娘都没有再来过一次。有什么事都是大伯打电话或者自己过来。

        不过，看大伯娘坐在当年的沙发上，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她心里莫名地愉悦了一点。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赵大伯赵国富忽然发出响亮的声音：“珊珊，你过来！”

        赵珊珊被吓了一跳，提着书包惶恐不安地走到沙发对面，和父亲赵国强一样搬了把椅子坐下。

        “赵国强！”赵大伯却没有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你庸庸碌碌了一辈子，难道要让珊珊跟你一样？！说定了，珊珊你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下午就出发。”

        赵父一下子急了：“哥！”

        赵珊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

        “你琪琪姐给你找了个夏令营，”赵大伯对着她的时候倒是和颜悦色了几分：“可以推荐大学，提前拿到入学资格。”

        事情是好事，就是……

        “大伯，”她按住了就要生气的赵父：“这个时间，不太方便。”

        “怎么呢？”赵大伯不解：“学校里面老师不让请假吗？”他看了眼大伯娘，“反正你成绩也没太好，老师难道会拦你？”

        大伯娘笑眯眯地开了口。这些年她养尊处优，说话的时候也不紧不慢，甚至于养出了一种拿腔拿调的语气：“珊珊啊，这可是个好机会。要是凭自己，可不一定考得上这个夏令营推荐的学校。你的成绩，大家都知道的，能上个一本就不错。但是这个夏令营，可是全国排名前二十的学校联合办学，你不比一本线高出好几十分，想都不要想的。”

        听起来是好意，赵珊珊却并不多么激动。如果早一年，她大约会立刻跳起来。可现在，自己后天就高考了。

        反驳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却怎么都说不出来。这些年赵大伯说一不二，赵父与赵珊珊向来只有听从的份，此时想要反驳，似乎也显得底气不足。

        “我后天……”当她终于鼓足勇气，门口有人敲门：“珊珊啊，开开门，是我。”

        对门的老太太端着一盘子切好的西瓜进来了：“珊珊来吃点西瓜，好好休息。哎哟，家里有客人呀。对了，你刚刚摔了一跤，有没有受伤？”

        她碎碎念：“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小伤不断的，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伐？”

        说着，她飞快一扫，目光在大伯娘身上停了片刻，就若无其事地移开，客气地笑：“你们好，我是国强对门的。”

        赵大伯和大伯娘勉强地打了个招呼，看着老太太拉着赵珊珊的手，叮嘱她这两天好好休息，养好精神，过两天好好考试。

        赵大伯听得不对：“珊珊过两天要考试？”他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开始盘算自家这个侄女今年到底几岁。

        可惜他平日对弟弟也并不怎么在乎，这个时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准确的数字，只是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老太太惊奇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笑眯眯地说：“当然是高考了。珊珊学习可认真呢。”

        赵大伯讪讪：“原来是高考。”

        他顿时明白，为什么刚才自己弟弟和侄女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为什么了，不由觉得丢脸，屁股底下的沙发忽然就变得更加不舒服起来。

        老太太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拉着赵珊珊的手叮嘱完了，不放心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最后决定等客人走了再说，朝赵大伯两人表示歉意：“年纪大了就是有点啰嗦，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回去了。”

        赵大伯回一个勉强的笑，大伯娘面沉如水，连个表情都欠奉。老太太回去就对老爷子吐槽：“国强家的客人真是不懂礼貌，还摆脸色给我一个老婆子看。国强还说是他大哥，我看那气氛，比生人还不如。”

        赵珊珊可不知道老太太的吐槽，她看着赵大伯难看的表情，心里面忽然有几分想笑。

        自从奶奶去世之后，她第一次看到做大伯的露出这样的表情。

        赵大伯与赵父两人一同摆摊出身，赵大伯顺风顺水，如今已经有了亿万身家，而赵父却屡屡出师不利，到现在都是靠着赵大伯当初借钱买下的出租车牌照混日子。

        父女两人面前在赵大伯一家面前一贯没有什么底气。赵大伯说什么就是什么，没得他们发言的机会。如果不是堂姐赵琪对自己一直以来都多有关系，赵珊珊平时是绝对不太想去赵大伯家的。

        除了赵琪，她对大伯和大伯娘可真没有什么好感。

        “哈哈哈，”赵大伯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是我疏忽了。”

        他定了定神，给自己找个台阶：“哎呀，原来一眨眼，珊珊都这么大了。和琪琪只差一岁哦。”

        这个时侯，他终于想了起来，赵珊珊，原本也就只比自己的女儿赵琪小一岁，今年本来就该是高考的。

        “那行吧，就这样。”他说：“这个夏令营就算了，珊珊加油考。到时候等分数出来了，大伯等着喝你的庆功酒。”

        他带着大伯娘逃一般地走了，走出单元门才长吁一口气：“我就说老二的表情怪怪的，我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

        大伯娘冷笑：“只怕是舍不得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他那个姑娘，平时也没听见他说成绩有多好，多半不怎么样。你给他这个机会，他怎么舍得，又不好意思直说呗。”

        赵大伯没有反驳，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怎么跟琪琪说，这孩子可是一片好心。”

        赵珊珊从窗口看着赵大伯两人走远，浑身都一轻。她欢快地跑回去，一直盯着这边看见赵父拿起水杯正准备出门：“爸，我觉得我……”

        “去李婶家吃。”虽然只是开头，赵父就明白她要说什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未曾说出口的提议：“就快高考了，你一个人动火，我不放心。”

        “我等会去跟李婶说，别怕占便宜，”他戴上帽子，对赵珊珊露出一个微笑：“我过两天给李婶家带点水果补品。”抬手摸了摸赵珊珊的头，他才关上门出去了。

        赵珊珊目送他出了门，将茶几上一动未动的一次性纸杯收拾了，正准备去拿了书包再看看书，多抱一抱佛脚，耳旁忽然响起一个电子音：“共享平台绑定成功，用户编号赵珊珊2333。”

        “发现用户身上有可上架物品，请问是否上架？”

        面前弹出半透明的框，第一行写着“可上架物品”，后面有六个名词。

        肥胖、丑陋、病弱、厄运、笨拙、冷遇。

        共享平台？

        可上架物品？

        这是……什么东西？

        赵珊珊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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