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如果她不出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吱——”

        是轮胎和地面极速摩擦而发出刺耳的声响。

        黑色的悍马在法院的阶梯前猛然停下，车子甚至都没有熄火，郁少臣便已经从车子上跳了下来。

        当他不顾形象的跑完那冗长的台阶后，和刚从里面带着律师一干人出来的何靖东撞了个正着。

        何靖东还来不及惊讶为什么醉酒的郁少臣会出现在这里，便已经被有些微喘的郁少臣抓住了肩膀，神情急切，“苏念呢？偿”

        提到苏念，何靖东瘪了瘪嘴，情绪很是低落。

        “苏姐被警察带走了。撄”

        郁少臣转身便要追去，却被何靖东拦住。

        “大哥，你这会儿追去也不可能见到苏姐的，”何靖东说完，对上郁少臣不解的目光，终是咬牙，开口道，“苏姐已经被送进第二监狱了。”

        第二监狱？

        郁少臣高大的身形猛然一震，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见身后的一声怒吼，“郁少臣，这就是你对她的保护？”

        凌子扬冲上前，伸手便抓住了郁少臣的衣襟，“早知道你保护不了她我就不该把她交给你。”

        第二监狱是什么地方，只要是襄城人，没有不知道的，那里关着的都是一些判处死刑或者重刑犯的地方。

        里面的犯人不用想也知道都是一些心理扭曲以及穷凶极恶之人，让苏念和那些人关在一起，她还能完好无损。

        凌子扬一想起这些，怒不可遏，伸出拳头就朝郁少臣砸去。

        这一拳，郁少臣没有躲开。

        是他疏忽了，他明明就知道这些人就是八年前那些人，他们阴险狡诈，怎么可能轻易的让自己化解苏念的危机，是他大意了，所以这一拳，他该。

        “郁少臣，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把她让给你。”

        凌子扬说完这一句话后便大步离去。

        郁少臣伸手抹去嘴角的血丝，抬眼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双眸微眯。

        想跟他郁少臣抢女人，也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某人显然已经忘记自己昨晚发誓说再也不要管那个坏女人的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

        郁少臣回身，望着何靖东询问。

        此刻的郁少臣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那紧锁的眉头，还在透露他的担忧。

        何靖东挥手，让律师一干人先行离开，尔后才走近郁少臣，道，“是那个司机，当初我们给了他一百万，让他指控方雅是幕后指使，谁知道他反水了，当庭翻供，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卸给了苏姐。”

        郁少臣听了何靖东的话，没有作声，片刻才沉吟道，“这次确实是我们太小看对手了，那个司机既然是他们的人，怎么可能轻易为我们所用，这是他们故意迷惑我们，让我们掉以轻心，这才给了他们有机可趁。”

        何靖东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审判长也应该是跟他们有关系的，看来他们背后不止有黑道，就连政府里，都有他们的党羽。”

        郁少臣当然知道他们背后关系的强大，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是想起苏念因为自己的原因而遭受不白之冤，郁少臣心里难免是愧疚与心疼的。

        “苏念，情绪怎么样？”

        何靖东想了一下，才开口，“还可以吧，除了当时情绪有些激动，在跟警察走的时候，我感觉苏姐挺平静的。”

        平静？

        怎么可能平静的了。

        肯定又是故作的坚强。

        郁少臣太了解她了。

        “不过，苏姐在刚开始的时候还找你来着，看你没来，我感觉她好像挺失望的。”

        何靖东补充道。

        “她找我的？”

        郁少臣显然有些意外，随之而来还有淡淡的喜悦。

        他以为，照昨晚她那急切撵自己走的样子，肯定是不想看到自己的，所以他今天才没有赶过来再次送上门给她嫌弃。

        “嗯，”何靖东看了眼郁少臣，又道，“大哥，不管你跟苏姐闹什么矛盾，你也不该在今天这样重要的时刻缺席，有时候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恰恰能打动她的心，女人嘛，最受不了的就是在困难时候男人给予的温暖，说不定就是因此，你才能慢慢走进她的心里，像你今天......”

        何靖东无奈的摇了摇头，少年老成的样子，“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要是平时何靖东敢这样跟他讲道理，郁少臣早就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但是现在，他却认真思考着何靖东的话，不得不说，虽然何靖东没有谈过女朋友，只是作为一个局外人，看问题，反而更透彻。

        毕竟，在感情上，郁少臣也是一个初涉者，他需要虚心学习。

        “那你说，她会怪我吗？”

        郁少臣被何靖东的话说得心里有些惶恐。

        “难说。”

        何靖东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郁少臣更是不安起来。

        “她肯定会怪我的，我昨天还向她保证一定会让她平安无事的，今天却又让她进那个地方，她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肯定很害怕。”

        郁少臣有些颓败的一拳打在一旁的柱子上。

        “靖东，找人打通关系，我要见苏念，马上，立刻。”

        他一分钟也等不下去，管他会不会被上级处分。

        ————

        监狱。

        狭小黑暗的房间里，苏念被带进去之后便一个人呆在自己固定的小床上。

        瘦弱的身躯蜷缩在一团，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助与凄惶。

        如果说在法庭上她还能故作镇定，那么这一刻，她的内心是恐惧的，对未来那种不确定，更是让她焦躁不安。

        没有人在一个封闭空间和一群看起来明显不正常的女人在一起还能神情如常。

        她害怕了，害怕极了。

        这个房间里一共住了十个女人，即使苏念没有抬眼看她们，也大概知道这些人哪些是精神不正常，哪些是暴力狂，还有一些近乎痴痴傻傻的。

        因为自从她进来已经几个小时了，这些人隔一段时间便会去找一个女人的麻烦，从她们的言行举止，苏念早已分辨出，这房间里的人，真的没有一个正常的，当然，除了那个被他们一直欺负的女人。

        只是，照这样被虐待下去，苏念真不知道那个女人还能支撑多久，而她之后，是不是下一个被这样对待的，就该轮到自己。

        想到这里，苏念不由抬眼，看了一眼缩在墙角承受她们拳脚相加的女人。

        而这时，那个女人也恰好朝苏念看来。

        这个女人肤色极白，带着不正常的病态白，只是，在她望向自己的眼神，苏念才终于发现，她的眼睛无神，根本没有任何焦距。

        苏念一惊，原来，她眼睛竟然看不见，即使她一直朝自己看过来，大概也是感应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所以才会向自己求救。

        面对这样求救的信号，苏念说没有恻隐之心是骗人的，只是，她都已经自身难保了，怎么帮她？

        何况这几个女人也都不是善茬，长得人高马大，自己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我不是不帮你，而是真的帮不到你。”

        苏念在心里这样默默对那个始终‘望着’自己的女人说。

        年轻女人见这边始终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绝望了，只看见她颤抖的唇瓣紧抿着，就连那空洞的双眼都慢慢阖上，仿佛带着某种认命般。

        苏念被这样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她想起八年前，自己也被那帮暴徒这样对待过，那种绝望到骨子的无助，真的是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就在苏念在救与不救之间徘徊的时候，只见几个女人愈发的变本加厉，直接上手撕碎了女人的衣服，而她那娇嫩的肌肤瞬间暴露空气中，更有甚者伸手去扒女人的裤子。

        这一刻，苏念脑海里闪过关于听说监狱里那些变、态传言，原来，这些都是真的。

        忽然，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苏念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一个女人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在朝那个女人身体里塞。

        同为女人，苏念感觉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羞辱，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住手。”

        就在她们以虐待那个女人为乐的时候，苏念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即使声音柔弱，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慑力。

        因为苏念的出声，几个人停止了对那个女人的虐、待，纷纷转头看向苏念。

        苏念在看见她们眼底犹如猫儿见了腥般的邪恶笑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然害怕，苏念却还是硬着头皮，挺直脊背朝她们走去。

        或许是发现了更新奇的玩具，几个女人不在对那个女人进行下一步动作，全都朝苏念拢了过来。

        苏念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不怪她胆怯，实在是她们那毫不掩饰的肮脏目光让苏念颤栗。

        如果落在她们手里，她的下场可想而知，所以在她们向自己扑过来的时候，苏念抬脚便踢了过去，这一刻，她无比感谢自己曾经学过点功夫。

        那天对郁少臣说的话虽然有些夸张，可苏念是真的学过点武术的，只不过是皮毛而已。

        很快，苏念便落于下风。

        其中一个女人拽着苏念的头发变将她拖到自己身边，伸手就是几拳。

        女人身材肥胖，出手的力道那是用了狠劲，苏念除了感觉头皮痛之外就是脑子有一些晕乎乎的，身体也已不是自己的了。

        几个女人见苏念没有什么力气，七手八脚的便将她拖到床上，尔后便开始撕扯苏念身上的衣服。

        苏念挣扎着，似乎她又回到了曾经被人拳脚蹂、躏的场景，只是，终究又是不同的，当年她也只是受点伤，如果今天给她们得逞，恐怕自己这辈子都要逃脱不了这样的噩梦。

        “啊！”

        原本在墙角的女人在听到苏念的呼叫后已经摸索着来到了床边，双手胡乱的挥舞着去推搡那些正准备欺负苏念的女人。

        或许是用了发狠的力道，一个柔弱的女人，愣是将她们几个推离了几步的距离，苏念得到空档，从床上翻身下来，一个箭步，冲到那个刚刚为首的女人身边，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就将她拽到在地，随后骑在她身上，死命的用拳头打着她。

        苏念明白，在监狱这个地方，一向都是弱肉强食的，如果今天自己不打败她，那么日后像是这样的场景，必定会经常上演，所以这一次，她是真的发了疯般，将身下的女人打了个半死。

        其他人呢本来听命这个女人就是因为她比她们厉害而已，现在看她被苏念打成这样，所以再次对苏念产生了惧怕，纷纷后退，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上。

        苏念知道自己的威摄起了作用，也不再纠缠，看着地上只剩喘息的女人，厉声道，“下次谁再欺负人，她就是下场。”

        几个女人默不作声，算是认同了苏念的话。

        从那个女人身上下来，苏念也是筋疲力尽，而且浑身痛得厉害。

        “姐姐，你没事吧？”

        站在不远处的女人小声询问着，她穿着破烂的衣服，可是难掩那傲人的身材以及从骨子里散发的高贵气质。

        苏念真的很好奇这样一个女人能犯下什么错而被关在这里，因为她怎么看，她跟那些女人都是不同的，但是想到自己的遭遇，苏念也就释然了，是啊，这个世界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还有什么冤案造不成啊。

        “我没事。”

        苏念刚一张嘴，嘴角的伤口以及脸上的疼痛便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女人走到苏念面前，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女人说得认真，也异常坚定。

        苏念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当真。

        她当然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因为这个善举而逃脱一场灭顶之灾，被这个女人救了自己一命。

        ————

        “23号，外面有人探监。”

        晚上，苏念刚吃过难以下咽的‘猪食’，便听到管教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

        管教是个女人，是女人就免不了八卦的心和多舌的嘴。

        她睨了苏念一眼，目光鄙夷，“没想到你就是苏念，看不出来啊，也没什么特别的，怎么就把我们襄城最为厉害矜贵的男人迷得七荤八素，你都进这里了，他还能追过来，看来你手段也不简单啊。”

        其实在这个女人说有人来探视那一刻，苏念几乎下意识就想到是郁少臣。

        能在这个点过来的，除了他郁少臣，苏念想不出其他人，毕竟其他人也没有这个本事能在她刚进来就可以提出探视的。

        “报告管教，我不想见。”

        管教挑眉看着苏念，像是看怪物般，随后又了然一笑，“懂，你们这些女人最喜欢玩得手段就是欲擒故纵，难怪郁少对你念念不忘，啧啧，你说那么好的男人怎么就看上你这个有夫之妇了，真是可惜了。”

        对于管教的挖苦与嘲讽，苏念没有给出反应。

        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相信的，所以干脆不说话。

        但是她说郁少臣的话，苏念还是往心里去了。

        是啊，他那么优秀的男人，为了一个她，真的不值得。

        所以，郁少臣，她，更不能见。

        何况她现在这副样子，被他知道，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乱子，不能再让他为她留给别人把柄了。

        管教见苏念始终不说话，也自讨没趣，便离开了。

        ————

        “她为什么不见我？”

        郁少臣对于管教的话，有些怀疑。

        “你们是不是把她怎么了？”

        郁少臣的话让管教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怎么可能啊郁少，您就是借我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乱用刑啊。”

        她忽然庆幸苏念没有出来见郁少臣，要不然被这个男人看见她脸上的伤，还不拆了监狱啊。

        其实监狱里打架斗殴，欺负新人的事情简直家常便饭，但是早就听说这个男人脾气不好，性情阴翳，所以他们是打心底不愿惹这样一位大爷的。

        “你去告诉她，我今天必须见到她，如果她不出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郁少臣执拗的说，他以为苏念不肯见他肯定是在气他今天没有出现，又没保护好她的原因，所以他今天必须见到这个女人，要不然，他放心不下。

        “这......”

        管教有些为难的看着郁少臣，却被他一个眼尾扫过去，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大哥，要不就算了，明天再过来吧，苏姐肯定是心情不好，才不愿见你的。”

        何靖东无奈摇头，这会火急火燎的，费那么大关系才弄来探视权，今早干嘛的。

        “就是心情不好我才更要见她，她肯定是怪我，我得跟她说清楚，不能让她误会我。”

        郁少臣坐立不安，来回踱着步子，等待着。

        管教十五分钟后再次回来，郁少臣疾步上前，“她人呢？”

        管教面露难色，“要不您过两天再来吧，毕竟第一次进这地方的人，心里上都挺抵触外界的，不愿看见自己的亲人，所以也可以理解的。”

        其实管教也不希望郁少臣见到苏念，要不然光苏念脸上的伤，他们也说不清楚。

        听了管教的话，郁少臣非但不离开，反而更坚定了他要见苏念的决心。

        “你再去告诉她，我就在这里坐着，直到她什么时候见我为止。”

        郁少臣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有等上一辈子的架势。

        管教不知所措的将目光望向何靖东，后者也只是摇了摇头，挥手让她再去传话。

        管教摇头叹息，没想到传言不近女色的郁少臣竟然还是个情种，只是她真的想不通，这个苏念有什么好的，不仅是有夫之妇，现在还是杀人犯，能不能翻案还是两说呢。

        只是，有时候感情这事，真是不好说，有些人青梅竹马长大，就是不来电，而有些人，哪怕只是人群中的一眼，此生再也无法忘怀。

        ————

        管教走后，苏念躺在自己床铺上睁着眼睛，因为这里没有灯光，所以她所见之处，都是无尽的黑暗。

        正是因为这样，人在黑暗中，有些过往的画面反而更加的清晰。

        从她和郁少臣第一次相遇，以及后来的种种，无论是他及时的帮助，还是上次清州之行的舍身相护，苏念除了对郁少臣感激，还是感激。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男人为自己不惜毁掉多年的名誉也要护她周全。

        她无以回报，虽然她知道郁少臣想要的是什么，正因如此，她更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付出，却又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这对郁少臣太不公平，而她，也太过自私。

        苏念的心有些乱，因为郁少臣的到来。

        没有手机，她不知道几点，感觉已经离他来的时间过去很久，所以直觉那个没有耐心的男人应该早就离开了。

        只是，当她早晨起床，管教再一次过来，告诉她，郁少臣竟然真的在外面等了一夜的时候。

        苏念感觉自己的心，忽然就疼了起来，疼得无以复加。

        最终，苏念还是走了出去。

        躲避不是办法，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

        ————

        再次见郁少臣，纵然只隔了一天的时间而已，苏念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苏念，你终于肯见我了。”

        郁少臣看见苏念从里面走了出来，顾不得早已麻木的双腿，连忙走上前，只是在看清她脸上的伤口，以及身上斑驳血迹的时候，眸光刹那阴蛰一片。

        “怎么回事？他们打你了？”

        郁少臣声音带着轻颤，伸手就要抚上那青紫的脸颊。

        “郁少臣。”

        苏念推开郁少臣的手，忽然出声，看着他目光冷冷，“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我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害的，你跟我说你会保护我的，结果呢，我还是进了牢房，而且，夏原这样对我，多半也是因为你，他才这样陷害我的，现在我已经这样了，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这个罪魁祸首，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苏念的话让郁少臣脸色一时僵硬，看着她半天没回过神来，因为苏念的目光太过清冷，也太过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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