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生处处是欺骗(1)

每一次走上内衣秀T台，刺目的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她隐约间可以看到男人们带色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羞赧到如今的不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一个人，一个将外套罩在她的身上，说她不是别人的男人。

        连着三天，每天相亲三场，白夜轩终于有些吃不消了，抗议的口号喊到赵乐乐的面前。赵乐乐面对他的质疑心虚了，赶紧将首页的大幅相片往下撤。一边打量着他的新发型嘿嘿笑道：“呀，换发型啦？挺好看的嘛，比以前更成熟了。”

        白夜轩摸摸短了半寸的头发，心想着成熟就好！目光不小心扫过她的电脑屏幕，刚好看到自己的相片被放大挂在首页最显眼的位子时，立刻怒了：“赵乐乐，你想玩死我吗？让熟人看到我的老脸往哪搁。”

        “我这不是在往下撤嘛。”

        “你这明摆着在骗人！太缺德了！”

        赵乐乐辩解：“我骗的都是些有钱的女白领，这叫道亦有道。”

        白夜轩受不了地翻翻白眼，目光从显示屏转回她面前说：“想要经营好一间公司，靠这些歪门斜道是不现实的，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努力奋斗吧！”

        “我知道，我这不是在努力么。”赵乐乐再次将显示屏转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数据笑呵呵道：“你看，现在已经有50人在报名了耶，到情人节那天估计能有200多人。”

        白夜轩睨了一眼报名数据，不得不承认她的活动方案策划得不错，不过他在宣传上也给了不少力吧。他倒是没有主动邀功，目光扫过屏幕上乱七八糟的首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你自己弄的首页么？”

        “是呀，好不好看？”

        “除了乱，我没看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来。”

        赵乐乐的小脸一垮，左看右看还是觉得蛮好的呀，怎么会乱呢？白夜轩抬手指住页面正中间的位置：“这里别挂广告了，挂点会员相片好点。”

        “可是我不会缩放。”

        “笨死了，我来。”

        “你？”赵乐乐毫不客气地将疑惑的目光瞟向他：“你怎么懂这么多？你不是开车的么？”

        白夜轩一窒，惊觉自己有点表露过多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面庞一板，道：“现在的人谁没有个一技之长？刚好对网页设计感兴趣而已。”

        赵乐乐看着他移动鼠标，动作娴熟地这里点点，那里点点，实在不解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不好好找份工作干，偏要给人家开车。白夜轩掀眉偷偷看了她一眼，读懂了她眉眼间的不解，主动以云淡风轻的语气解释道：“开车多好，不用动用脑力，工资也不低。”

        “懒猪，我看你的头脑迟早要生锈。”

        “生锈我就开一辈子车，也没什么不好，对了，你把活动地址选在哪？”

        赵乐乐想了想，说：“我原想订在华强北的钻石酒吧，可惜场地已经被订走了，正在纠结中。”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罗湖不是很多么？星梦酒吧场地够大，设备也齐全，至少可以容纳两百人。”

        “没认识的人啊。”赵乐乐无奈地转动着手中的铅笔，星梦酒吧确实很不错，不过据说没有熟人很难租得下来，这正是她苦恼的地方。

        白夜轩原本想拍桌子说他帮忙搞定的，一想自己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太高调，如是话锋一转：“我们胡总跟那里的经理熟，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我当然想要啊！”赵乐乐黯淡的双目立刻绽放晶光，用她那动情的小爪子抓住他的手臂欣喜道：“白夜轩！你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啊！简直就是我的神啊！什么都可以帮我搞定！”

        白夜轩颇具风情地看了一眼扒在臂膀上的小爪子，笑了。

        赵乐乐的手机滴滴响了几声，摁开一看，姚佳这周末在金光华广场走秀，邀请她前去捧场。赵乐乐想也不想地回了她一个“好”字，抬头的时候发现白夜轩在静静地看着自己，她笑着推他：“干吗这样看我，我是不可能喜欢一个司机的。”

        “我也不会喜欢一个女骗子。”白夜轩不服。

        “你自己也有份在骗，你是大骗子。”

        “行，随你怎么说，我饿了，女骗子是不是该请大骗子吃顿饭犒劳一下？”白夜轩拍拍肚皮，虽然今天相了三场，不过为了节省开支，第一场喝的咖啡，第二场喝的奶茶，第三场喝的蜜柚汁，就是没有进过一粒饭。

        “没问题，楼下就有家味道一绝的兰州拉面馆，走，我请你吃。”赵乐乐从椅子上站起，拽了他的袖子往门口走去，直奔楼下的拉面馆。

        白夜轩的目光从这间小小的，空气极不通畅的面馆转到身穿明明是白衣，却被染成黑色，正在挥汗如雨的拉面伙计身上。眉头皱起，任凭赵乐乐怎么拉都屈不下膝去落座。

        “老板，来两份牛肉的！”赵乐乐冲着那伙计喊了一声，转向白夜轩：“不是说饿了么？”

        “我们换个地方吃吧…”白夜轩小心翼翼地提议，他实在没有勇气吞下这么一碗混合着汗水的面条。真的不是他娇贵，他只是不习惯这么吃罢了。

        赵乐乐见他皱着眉看那位忙得不亦乐乎，只差没有连脚一起上的伙计，心下明白了。一把将他拽到自己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你看那么多人都在吃，你再皱眉头小心招来一顿群殴。放心吧，吃不死你的，大菌吃小菌。”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和白夜轩一样皱着眉头吃不下，后来想开了，据说五星级酒店的厨房都是垃圾场。在外面想要吃上干净的东西，那叫异想天开！

        白夜轩活了三十年，头一次吃了兰州拉面，而且还是底朝天的那种。有一点赵乐乐没有骗他，就是这家面的味道非常一绝。

        赵乐乐看着他眼前的空碗，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好吃吧？告诉你一个秘密，真正的美味都在这些小旮旯里面。”

        “还不错。”白夜轩不得不承认，在心里暗暗加了一句，如果能干净一点就完美了。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对一样东西又爱又恨，就比如眼前的这碗面！

        周末赵乐乐在白夜轩的陪同下去星梦酒吧看了活动场地，场地确实很大，装饰得很大气很有特色，赵乐乐几乎是一眼就爱上了。

        “怎么样？感觉还满意吗？”

        赵乐乐回过身去，看到白夜轩双手环胸懒懒地倚靠在入口处，屋外的强光打在他的身上，在她脚边洒下一片暗影。由于酒吧里面太暗，白夜轩又是背着光，赵乐乐看不太清他的脸，但却可以强烈地感觉到他那浑身上下散发着的致命魅力。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这个男人长出一副老板的皮囊却偏偏生了司机的命。

        “哎，你怎么又在看着我发呆？我会产生错觉的。”白夜轩颇具风情地一笑。

        赵乐乐的脸红了，她很庆幸酒吧里面的灯光开得够暗，否则就真要让这个自恋的男人产生错觉了。眉眼飞扬，她笑得极坏：“我是在想，情人节那天给你安排个什么角色。”

        “这个…我可以请假吗？”

        “当然可以，分成的事一笔勾销。”

        “最毒骗子心。”

        “不跟你扯，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赵乐乐将酒吧里面的灯全部关掉，转身往门外走，白夜轩紧跟其后，嬉皮笑脸地问：“去哪？我可以送你一程。”

        “我看你这司机当得还真悠闲，小心老板把你开掉，到时就成全职大骗子祸害社会了。”

        “乐乐小姐你忘了吗？今天是周末。”

        “哦，我还真忘了，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就在金光华。”赵乐乐冲他摆摆手，脚步已经迈上了通往金光华广场的天桥。

        赵乐乐去的时候，姚佳还在后台化妆，身上披的长款睡袍领口大开，胸前的丰满大有呼之欲出的势头。赵乐乐身为一个大龄女青年，也很没出息地被迷了个七荤八素。

        “瞧你那傻样，没见过世面似的，也就比某些人大了一个罩杯而已。”姚佳妩媚地一笑，风情万种的目光透过镜子有意无意地睨了旁边某位女孩一眼。

        赵乐乐还没有来得及笑出声来，就听到身后有人嘲讽地说：“哎，扬扬啊，听说被男人玩多了，胸部会大很多哦。”

        赵乐乐看到姚佳举在半空中的睫毛刷子僵了一僵，仍然是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姚佳开口了：“乐乐啊，你知道吗？王克曾经被一个女人狠狠地追求过三年，差一点就要被对方给感动了，后来发现那女人不仅在脸上动了刀子，还一夜之间从B升级到D，就赶紧躲得远远的了。”

        “是吗？呵呵。”赵乐乐的嘴角僵硬无比。

        “当然了，你说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驮着两个盐水袋的女人？就不怕哪天突然爆裂洒了一床的盐水啊？”

        “姚佳！你这个贱人！”旁边那女孩终于忍无可忍，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气愤地瞪着姚佳咒骂：“别以为自己当了代言人就高尚了，谁不知道你是靠着男人上位的，还有脸在这里说三道四，真是不知廉耻到了极点！”

        姚佳被人点着名骂，倒是一点都不慌，也不急。幽幽地从椅子上站起，行至对方的面前站定，妩媚的笑容泛着清冷：“能攀着男人上位那也算是我姚佳的本事，而你除了忌妒就只能四处宣扬造谣了，谁让你使尽了浑身的招数也攀不上呢？”

        “佳佳，别说了…”赵乐乐抬手偷偷在姚佳的臂弯内一拧，和其他模特一起将水火不容的两人拉开。然后用手掌往姚佳气得通红的脸上扇着风，一边好声安抚道：“宝贝儿，王克是你的，代言是你的，气什么呢？别气了啊，一会儿还要上台呢。”

        自进入这个队伍以来，姚佳跟云莜就没有好过，像今天这样子的吵闹几乎每周都会上演。姚佳早就习惯了，情绪恢复起来倒也很快，当她风情万种地迈着台步出现在观众面前时，依旧可以笑得迷倒众生。

        不得不承认，王克的眼光是犀利的，毫不留情面的，比起云莜，姚佳确实要完美许多。

        场地设在金光华地面广场，T台背景是梦幻的蓝，音乐响起之前，现场就已经围了好大一圈人。赵乐乐站在观众席外围，手里捧着掌上电脑浏览良缘网站，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台上，直到第二系列内衣的模特出场时，才收了电脑和大伙一起欣赏艳丽。

        姚佳走的是第二系列，粉蓝色的雷丝细带，性感指数让现场尖叫此起彼伏。现场观众多为男性，赵乐乐还在纠结这种走秀究竟有何意义，肩头突然被谁拍了一记。直拍得她心脏差一点就顺着喉咙跳出来了，回头看清来人时，愤愤地瞪住他就是一顿骂：“胡浩！你都多大人了还玩这种损招？”

        胡浩并不觉得自己这招有什么地方损了，也没有将她的臭骂听进脑海，目光一直在台上就没有下来过：“刚刚是不是我眼花了？好像看到姚小姐在走台。”

        音乐是震耳的动感，几乎将胡浩的声音掩盖，可赵乐乐还是听见了，心头咯噔一跳，出于本能地摇头否认。偏偏，姚佳这个时候换了套更加性感的装束出现在T台上。

        看着胡浩惊愕的面庞，赵乐乐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好掩面逃之夭夭了。

        赵乐乐逃窜的身影刚好落入姚佳的视线，然后落入她眼中的是胡浩僵直的身体，一丝小小的惊慌闪过姚佳的眼底。到底是T台上混得久了，她很快便恢复刚刚的自信妩媚，将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公众的面前。

        姚佳一退场，胡浩便挤出人群往后台冲，也不管她是不是还有一场没走完，脱下外套往她肩上一罩。气急败坏道：“姚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姚佳尴尬地对同事们笑笑，指指胡浩说：“这是我老家来的表哥，没见过世面。”

        说罢将胡浩拽到旁边，压低声音气愤道：“你快给我离开这里，金光华正门口等我，我走完下一场就过去。”说罢将他推出后台。

        二十分钟后，金光华大门口，姚佳上身紫色针织衫，下身黑色超短裙款款而来。胡浩远远地看着她，就仿佛看到她刚刚在台上衣不遮体的形象。他别过头，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

        “你的外套。”姚佳将臂弯中的黑色外套往他身上一甩，笑得风情万种。

        胡浩接住外套，手臂一转摁在她细瘦的双肩上：“姚小姐，你怎么会跑来这里走台？”

        姚佳笑了：“瞧你那表情，好像我在这里坐台一样，内衣秀是一种很优雅性感的走秀活动，就算你在现实中没看过，也应该在电视上看过吧？”

        “那是别人，我不管。”

        “我不是别人吗？”

        胡浩哑言，姚佳又是一笑：“亏你还是个搞内衣设计的，思想保守到如此变态，怪不得总画不出好作品来呢。”

        “走吧。”姚佳怕被同事撞见自己跟胡浩在一起，拽了拽他的衣袖催促道。

        车子稳稳地停在城市天地楼下，姚佳解了安全带，扶上车门把的小手停了停。回过头来对胡浩道：“胡浩，这就是我的职业，我喜欢它。”

        胡浩轻吸口气，苦涩地一笑，说：“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没有继续做设计么？是因为我妈，她觉得我做的不是正经事，于是我放弃了。”

        姚佳微讶，她倒是没有想到胡浩当初会放弃设计是因为母亲的关系，不是正经事？那么他的意思是自己走内衣秀也不是什么正经事了？姚佳正要辩驳，胡浩继续开口道：“我比任何人都可以理解被迫放弃梦想的痛，所以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姚佳前一刻涌起的不快卡在喉间，怎么也上不来了。

        胡浩的这一番话说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有种被感动的感觉，他和王克不一样，王克最喜欢的就是她穿着性感内衣在T台上走秀的模样。按他的话说：很美，很像一个女人。

        记得初次登台的时候，她裹着大浴巾，涨红着脸感觉浑身不自在。王克走到她的面前，给了她一记鼓励的微笑，说：“你很美，不用怕。”

        就是那一记鼓励给了她走上T台的勇气，一走就是三年。每一次走上舞台，刺目的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她隐约间可以看到男人们带色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羞赧到如今的不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一个人，一个将外套罩在她的身上，说她不是别人的男人。

        “谢谢，你是一个很值得交往的朋友。”姚佳感激地倾身抱了他，他闻到她发间淡雅的清香，像微风拂过鼻间。可惜还来不及好好感受，姚佳就转身下车离开了。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情人节节目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人，头一次策划这种大型活动就吸引了这么多人，赵乐乐心情飞扬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吃过中午饭就拉着姚佳到星梦酒吧去布置场地，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才从酒吧里面出来。为表谢意，赵乐乐请姚佳吃了比兰州拉面要体面上许多倍的吉野家。

        姚佳是个减肥主义者，吃什么倒是无所谓，反正就是吞几粒米养命的。将活动方案大致看完后推回赵乐乐的面前：“怪不得那么多人报名呢，玩的都是变态。”

        “你不懂，深圳的单身男女们爱的就是这个。”

        “这方案做的倒是不错，你做的吗？”

        见姚佳持怀疑的目光，赵乐乐很含蓄地答道：“我做的，白夜轩修改。”

        事实是：除了那个缺德的游戏是她想的，别的都是出自白夜轩那活灵活现的大脑。

        姚佳端起柠檬汁轻啜一口，晶亮的黑眸闪动着一丝暧昧的光泽：“白夜轩那小子挺有两下子的呀，你不是恨嫁么？就他得了呗。”

        “姚佳小姐曾经教过我，要嫁就嫁个有钱的。”赵乐乐含着吸管挑眉。

        “有钱，也可以是未来有钱，也就是别人说的潜力股。像白夜轩那么聪明，又长了一身好皮囊的男人在深圳是不多见的，所以你暂时忽略他的司机身份吧。”

        赵乐乐不置可否，嫁给白夜轩？这个问题她连想都没有想过，总觉得对方给人即神秘又有若即若离之感。要跟这种男人磨合，至少得花个三四年的时间吧？如此算来，还不如那个销售员呢。

        沉默了一阵，姚佳突然想到什么般掏出3.0寸大屏幕手机，摁了几个键递到赵乐乐面前笑眯眯道：“给你看看依梦婷内衣下一季度的广告短片。”

        “就是你代言的那个啊？”赵乐乐接过手机看了起来，一分钟的短片很快播完了，她将手机推回给姚佳，一边点着头称赞：“设计得真不错，很性感很时尚。”

        “听王克说是瑞希公司策划经理亲自设计策划的，当然不错了。”姚佳笑得眉眼飞扬，满意地将手机收回包包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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