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地窟尽头遇大圣，瓦岗山下杀气扬

话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内讧中，莫名其妙死了十来人，其中还包括孔京的好友，那个从巫王山上一直跟下来的，总瓢主的亲妹妹单盈盈。这件事如同当头降下一记惊雷，把众人都震懵了。
  晚上，在营帐里，孔京抱着上前的宽慰的公主，泣不成声。这是他来到这世界后，头一次哭泣。或许是前世在医院里凄凉过世的经历太过惨痛，今生，他冷漠了好多——既然别人不在意我的死活，那我干嘛要在意别人的死活呢？
  过去几个月里遇险不止一两次，也见过不少人死在眼前，他都没有落泪，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如今，亲眼见到好友莫名其妙地惨死，他不禁悲从中来。盈盈这丫头也就刁蛮任性了一点，似乎没犯什么大错，为何落个如此下场？想着盈盈的音容笑貌，他不由得越哭越伤心，将这几个月积累的怨气一起发了出来。
  看着夫君伤心哭泣，紫妍也慌了神。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夫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夫君哭泣。虽然盈盈是她的结拜妹妹，可是今天发生的事，在她看来就是场事故。要怪，只能怪盈盈命薄吧！其实，自从跟了夫君钻到这地底，她就早已有了觉悟——今生，自己很可能再也看不见日出了。
  公主同盈盈没有多少交往，毕竟两人出身悬殊，又都刁蛮任性，从性子来说，互相瞧不上眼。然而同行数月来，她从旁观察，感觉孔京同盈盈的关系非同一般，却又不是男女之情，不知如何形容。如今，盈盈惨死在眼前，对她也是一大冲击。
  原本，她是金枝玉叶，死亡之事同她无缘。然而，出游这两月来，事故频发，她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死了。如今，出宫时带的几十名随从，死剩四五名侍卫。这令她真切感到，生命的脆弱与无常。想到这，她不禁低诵法号，“阿弥陀佛。”祝愿盈盈的在天之灵，早登极乐。
  在离众人营帐不远的角落，罗成抱着盈盈的尸首，背靠一面巨大的石笋，和衣而眠。众人都远离他，没人敢上前过问。在众人眼中，他就是个怪物，随时可能出杀手——这不，他连天天伺候他的姑娘都杀了，还有什么他不敢杀的？
  罗成也懒得同众人解释什么，毕竟杀了女子是事实。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如今只剩满心悔恨——人心还真是奇怪。过去这女子像只烦人的苍蝇一样，围着自己打转，自己只觉得厌烦。然而，当自己出手将这只苍蝇拍死了，却又后悔起来。如今，他满脑子都是盈盈的笑脸，都是那女子一口一个“姑奶奶”的模样，这令他懊悔不已。过去，由于他出身高贵，对他献殷勤的女子不止一两人，从没一人能入他眼，只觉得厌烦，包括眼前这位。如今，自己失手杀了这女子，这人反倒入了自己心中。这是今生今世，他头一次正眼瞧一名女子，可惜，这是对方的尸首。
  因为悔恨，他不愿放开对方的尸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或许，他的心底有个自己都不知道的愿望——把盈盈带回去，好生安葬，也给她哥一个交代。这算是，自己唯一能为这人做的事了。
  这一夜，就在众人的彷徨中，很快过去了。次日，孔京钻出营帐，对着众人下令道，“出发！”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去哪，只是走到这里，早已没有回头路，所有人心中都存着一个信念——向前，经历的这一切，必须有个结果！
  于是，众人在地底一番兜兜转转，每到岔路时，公主都会指路道，往左，或是往右。谁也不知她引路的依据在哪，也懒得问，反正走就行了。奇怪的是，一路都是向上，如果算上之前的几日，众人应该在地底走爬升了四五千米。如果他们有现代测量器具的话，应该发现，越来越接近地表了。尽管人人沉默，可是一个无言的希望，却在众人心中越来越大——如此走下去，或许真能重见天日！
  孔京混在队伍中，他的心情早已平复，只是一丝疑惑却越来越大。不知怎么的，之前一直缠住他的怪影，如今越来越少出现。偶尔出现，也浮在头上不做声，不知道打什么主意。这数日以来，孔京早已习惯了这怪东西的破口大骂，如今它一反常态不做声，反倒令孔京不安起来——没准，这家伙在打什么鬼主意。想到这，他不禁再次提醒众人，“当心！”
  打从内讧后，众人兜兜转转又走了两日，终于走到一个地窟里，没路了。这地窟不大，大概也就半个足球场的面积，刚进去，就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似乎是人声，又像是野兽的嘶吼。在这寂静无声的地底走了好久，猛然听见陌生声音，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循着声音来的方向，孔京举起火把正要看个究竟，紫妍忽地护到他身前，低声道，“当心！有妖气！”她身有火灵力，又是山里长大，对妖气比夫君要敏感得多。在她看来，前方的妖气浓烈得前所未见，必定藏有什么不得了的大妖怪。
  孔京点点头，无需娘子提醒，他也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或许，前方那道陌生的声音，就是妖气的来源。于是，众人迈着碎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直到数米之内，才看清声音来由——真是一个奇观，只见地窟顶上垂下不知几千几万斤巨石，与地面相接处，有一个小小的脑袋。这脑袋同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落满石屑与尘埃。要是它不出声，任谁也不能察觉，这是什么东西的脑袋。

  这时，众人围着它，它似乎也看见了众人，一连说了好几句，不知是什么语言。众人大眼瞪小眼，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这怪东西，是何方妖孽？虽然这脑袋同人头差不多大小，可是任谁也不信，人被无数巨石压在这地底，还能活。这怪东西，必定是妖！
  这时，孔京推开围观的众人，凑上前去，举高火把仔细一看，顿时惊呼一声，“大圣！”那怪东西瞪着他，一连说了几句话，可惜谁也听不懂。或许，它在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圣？”
  孔京也不知道这个念头如何冒出来，只是他看见被石头压住的怪物时，立刻联想到前世电视剧中的情景。那剧中的一幕太过经典，那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怪物又太有名，后来他在许多片里也见过，于是记住了这怪物的名字——齐天大圣。
  莫非，那个传说中大闹天宫的妖怪，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不知道，反正这个世界同他前世的世界差别太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这时，众人围着怪物，议论纷纷，见它没有危险，好几名胆大的手下，在周围探索起来。
  很快，众人有了三个新发现——一，真没路了。这个地窟就是路尽头，周围全是岩壁。头顶上的岩石似乎有间隙，颜色也略有不同，不像周围岩壁连成一块。也许，过去顶上有出路。只是，这里时常有地震，出路被落石堵死了。总之，死路一条。谁也没有能耐，飞到头顶上去挖洞出去。
  二，周围有条手指粗细的小溪流过，水量很少，但至少不会令人渴死在这里，或许是个好消息。
  三，周围有二十几具尸骨，看装束似乎是官家人，也不知死了多久，骨头都风干了。看着这些骨骸，众人心里发颤，心想，也不知自己会不会也是这般下场。然而，孔京却是另一番感想。看来，土着大爷说的，近五十年前失踪在这山里的队伍，应该就是眼前这些骨骸，没错了。只是，他们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骨骸不会说话，真相恐怕永无人知。
  众人一番搜索后，除了这三点，一无所获。用现代语说，就是“然并卵用”。到了大概是夜晚时分，众人都累了，孔京下令道，“扎营！歇息！”于是，众人围着怪物，燃起篝火，掏出干粮吃喝起来。这时，距离他们下地来，已经过了大概十日。干粮也所剩不多了，也就能撑个四五日，至少比没吃的强。有人好奇，扔吃剩的残渣给怪物。这怪东西不知被压了多久，也都吃了个干净。
  吃饱，孔京回营帐歇息，刚进去就望见头顶有什么闪动。他定睛一看，是一日多不见的怪影。不知怎的，他忽然感到，这怪东西似乎在等他。也许，这数日来的同行，双方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默契。正好，他也有话想问这怪东西。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怪影就先开腔了，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正经。
  “本王有一事相求。”
  “哦？你也有事求我？求我快死么？”孔京盯着怪影，低声道。
  “非也。本王想知道，为何你知道大圣这名号？”怪影一反常态，连语气都郑重了许多。
  孔京想了想，他实在懒得解释，也没心情同这个害死盈盈的怪影解释，他在前世得知“齐天大圣”这名头的由来。毕竟，那个有手机的现代世界，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的。于是他直言道，“知道就是知道，怎么，你就是传说中，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胡说！本王才不是什么大圣，本王名号轩辕，岂是尔等鼠辈能唤的？！”怪影忽然又变了个腔调，改口道。接着，它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两人争吵，不断嘀咕起来，声音时高时低，听得孔京疑窦丛生。之前，他也隐约有个感觉，这怪影说的话似乎并不一致，好像有两个意见相反的人，在互相抢白一样。如今，这种感觉更明显了，他忍不住开口打断道，“行了，你们到底是谁？找我有何事？”
  这是他头一次用上“你们”，因为他已经发现，眼前这怪影似乎有两个身份。暂定，一个叫“齐天大圣”，一个叫什么“轩辕”。这时，怪影开口道，“本王请你，带本王出去。”这声音十分沉稳，明显同之前一直咒他死的那个不同，应该是最先开口的“大圣”。
  孔京心想，这怪东西缠了自己一路，骂了十多天，总算能好好说话了。这个出去，倒是同他的目标一致，于是道，“如何出去，你又为何被困在这里，愿闻其详。”
  正是：
  污言又秽语，如今把头低
  开口打与杀，闭口条件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这个时刻，在离孔京不远的瓦岗山山门外，一场激战正如火如荼地展开。这里，数万名响马正在厮杀。一边是总瓢主率领的瓦岗寨人马，另一边人称“虎啸军”。
  话说这支人马约五万人，来自数百里外的另一支响马势力，人称虎啸山上的虎啸寨。领头的陈大王号称山东猛虎。这名号不大，可他野心却不小，听说瓦岗寨的翟让死了，就想吞了这里。他同靠山王的属下有些渊源，一来二去，官家为了借刀杀人，竟然借了他三万兵马。

  毕竟，公主在瓦岗山上，投鼠忌器，官家不好亲自动手，最好挑动响马内斗，以便坐收渔利。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当陈大王领着他那支杂牌军浩浩荡荡地开来时，孔京刚走几天。只是，驻守此地的总瓢主也不好对付，没给他占着便宜。
  这帮人耐性不好，在山门外蹲了三天，也不顾什么江湖道义，直接就动武了。当然，这也在总瓢主意料之中，于是出兵对阵，两军于是在山门外厮杀起来。就在他们打得激烈时，谁也没注意，有一支骑马的四人队伍从官道上开来。明眼人或许还能认出，他们正是程咬金和他娘、王伯当和李密。
  话说李密为何同行，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长话短说，简单来讲，三日之前，李密趁夜深偷偷放了程咬金等人。当然，放走逃犯，自己也脱不开罪。于是，他也跟着程咬金一起溜了，理由还是老一套，皇上无道，自己这个运河总管也不好当，迟早因为延误工期被砍头。干脆跟着诸位绿林好汉，一起反了云云。
  当然，这套说辞只是场面话，还有个说不出口的理由，他还记着皇后娘娘交代的事——上瓦岗山。不过，不管他的目的如何，救了程咬金等人一命，这是真的。对此，他们对李密，还是心有感激的。毕竟李密这个运河总管的官职不小，说反就反，这般深明大义的官可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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