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蝴蝶效应

自从甜品屋开启买甜品赠占卜活动以来，已经有了一段时日。

        而椎名弦坐在办公室内，一时陷入沉思。

        别误会，这绝不是占卜活动无人问津。

        恰恰相反，椎名弦的占卜事业发展得红红火火，颇受欢迎，甜品屋的日销售额也因此连连走高。

        而店员小姐望着她的眼神更是肃然起敬起来：占卜之力，恐怖如斯。

        只是这火爆起来的速度超过了椎名弦的预期。

        这正常吗？还是说，该国风俗文化对占卜有好感加成？

        椎名弦对传播学略知一二，这种速度不像是传统的人际传播能达到的……是有报刊等媒介参与？还是有网络的助推？

        对于这种超出自己预期的异常现象，必须着手调查清楚原因，将一切掌握。

        椎名弦设置关键词，做了一个普通人只要用心就能学会的简单爬虫程序，在各公共论坛、私人网站、聊天室上抓取相关信息，很快得到了一批和自己有关的内容。

        她一目十行迅速扫过。

        “有谁去过童话猫占卜屋？前几天偶然去了一趟，买够了金额，想着既然能占卜，不如问问我家丢了一个星期的猫，占卜师说是家的东南方向，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好厉害。”

        “不会是认错猫了吧。”

        “人家叫童话猫甜品屋啊”

        椎名弦记得那位一上来就问猫的顾客。

        对于这种类型的无解问题，她向来都是露出肯定表情，先骗过自己，再骗过顾客，凭感觉说一个答案打发掉。

        这次说中了，是巧合吗？

        “和暗恋对象在一起了[心][心]，很庆幸那天去了甜品屋。”

        “什么甜品这么好吃？”

        “上面的关注点完全错误草w”

        “啊不是，主要是去占卜的，说近期的幸运色是黄色，然后呢，就穿了这样的衣服去赴约，还被夸了衣服好看，当天我们就在一起了。”

        这是一周前那个问幸运色的小女生吗？

        椎名弦记得自己当时使用骰子骰出了两个三位数数字，代入到rgb标准色卡中，就是黄色，于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不过，这和幸运色有什么关系？那个男生应该早就对你有好感了吧？

        “去过童话猫占卜屋的朋友都进来坐坐吧。”

        ——所以是已经被改名为童话猫占卜屋了吗。

        看到标题时，椎名弦的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她继续往下看去。

        这是某论坛一个热门讨论串，里面有不少网友热情参与，有五百多条回复。

        看这个数字，椎名弦的眼角余光不禁瞟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是2000年，还没有网络水军。

        ……虽说某些网友表现得真的很像收了她的好处费。

        讨论串中生动地展现着众生百态。

        有“去过了，占卜师好漂亮啊，请问什么样的男的可以和这样的女性交往？”之类网络色批发言，“都市传说吗”、“多编点，我爱听”之类看热闹发言，“幸存者偏差吧”、“是在打广告吗”之类令人欣慰的理性发言。

        椎名弦筛除那些不能提供参考价值的无意义发言，只统计真正到店占卜过的网友是怎么说的。

        “抽到了寓意会破财的灵签，结果第二天就丢了钱包，都到这个份上了，实在很难不相信。”

        “代价真是惨痛啊。”

        这应该是心理暗示吧。

        “我啊，抱着打假的目的去占卜了，就拿出和同事的合照，问同事的孕妻怀的是男是女，然后占卜师告诉我是女孩。

        事先说明，我本人一开始也不知道答案，是后来才去问同事b超结果的，不存在被察言观色的可能性，而结果确实是女孩。”

        “别拿同事的老婆来占卜啊你w”

        “同事有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关心他老婆？”

        虽说占卜生男生女，蒙对的几率很高，但……

        椎名弦向下阅读，网友们给出的，十之八九都是好评。

        她开始怀疑科学。

        那些无法靠推理解决的问题，居然能够靠感觉蒙对这么多，引导向好的结果，这合理吗？

        就算其余的同类型占卜顾客都是因为占卜错了才不发言，把这个比率再降低一些，其实也足够惊人了。

        这又不是abcd式的选择题，而是大海捞针地乱蒙。

        如果说这是巧合，是运气，那必然是被概率眷顾之人才能够创造的奇迹。

        如果说这不是巧合，那就只能是柯学了。

        就如同肉身躲子弹是一种柯学，小药丸返老还童是一种柯学，易容如整容是一种柯学，彩色眼睛亚洲人是一种柯学，毛利兰抽奖常中是一种柯学。

        所以说，第六感，也可以是一种柯学……？！

        椎名弦微微蹙眉。

        开什么玩笑？

        作为一个信奉理性与思考，相信自己智力与能力的人，她对“第六感”这种无法被测量、评估的东西没什么好感。

        那实在是太虚无飘渺了，即使能够奏效一时，又怎么能够保证奏效一世？

        不能保持稳定状态的东西，椎名弦是不会多信任它的。

        就好比一个数学考试能考145分的人，突然给此人一个据说很准的占卜能力，那这个人也未必会为了提高5分而承担失去145分的风险，就是这个道理。

        顶多是把这种“第六感”、“被概率眷顾的运气”，作为智力的补充和延伸，起一些辅助性的作用，绝不会依赖于它或把它当作判断的依据。

        而且在此之前，还要再做多方面的印证。

        这么打定主意后，椎名弦就不再去烦扰这当前无法解决的事情了。

        她望向办公室的实木门，悠闲地等待下一位客人。

        占卜室外，甜品屋内，宫野明美没什么心情地挑拣着西点。

        她刚刚结束了和银行同事应酬式的团体晚餐，离开饭店往车站步行时，在路边看见了这家童话猫甜品屋。

        宫野明美的一位占卜爱好者同事曾经在聊天时向大家提过这家店。

        “我去过很多次著名的浅草寺，也不是很准。”那位同事耸耸肩，并熟练地进行拉踩，“倒是目白站附近的那家童话猫占卜屋，我去了，人性化服务，能随便选择占卜方式，个人感觉挺灵验的，还附赠甜品呢。”

        而后来，宫野明美上网查询某些资料时，也看到了不少关于童话猫占卜屋的讨论，算是东京当地论坛里一个小热点话题吧。

        因此宫野明美路过此地时，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她现在正面临着一个人生的重大抉择，一个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遇到的问题。

        那就是，要不要为了带妹妹脱离组织，执行琴酒所说的任务，去抢劫银行呢？

        宫野明美尚且陷在犹豫彷徨之中。

        她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甚至为此，已经化名广田雅美潜入了四菱银行观察。

        只是计划能否成功，还是一个未知数。

        毕竟，因为受到妹妹宫野志保的庇佑，她有幸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是真的没有做过以身涉险之事，不能确定自己空想的计划是否完备。

        如果失败了，会如何呢？

        那就无法带妹妹脱离组织，过上正常的生活了，甚至自己也会被组织处理掉。

        宫野明美不畏惧死亡，但她会担心自己死后，一个人孤零零生活在组织里的妹妹，那时，志保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人在面临可能存在的悲观未来时，总会变得脆弱和迷茫。

        他们会希望有谁能推他们一把，帮他们下定决心，又或者依靠时间，自己慢慢想清楚。

        现在的宫野明美，就是如此。

        她其实并不那么相信占卜，但是病急乱投医，试试看又没关系。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之下，宫野明美来到收银台结账，并顺着店员的指示敲响了占卜室的门。

        “请进。”

        宫野明美依言坐入沙发，和椎名弦面对而坐。

        椎名弦本能地开始打量这个女人。

        黑色长发披散，有被盘起过的痕迹，蓝色眼睛，气质温柔，身穿传统而略微古板的女式深色西服，下蹬一双黑色5cm厘米高跟鞋，并未佩戴首饰，手指甲剪得整齐，涂着透明指甲油。

        手上持着浅棕色小号手提包，脸上化着淡妆，但妆容已经有些黯淡了，不过口红倒是有及时地补上，再结合现在的时间……是下班后就和同事吃饭了吗？

        值得注意的是，她的手提包材质高档设计大方，一看就价格不菲，椎名弦隐约记得这是某高档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却被随意地往旁边一放，看上去并不珍惜，而她所穿的西装虽然很新，但材质却是相对一般，款式也相当大众且眼熟，这就很矛盾了。

        显然，这很有可能是公司规定并批量购买的制服。否则，一个愿意花钱且具备审美追求的女人，就算不置办贵价西装，也会穿上有美感和区分度的平价衣服，很少会选择穿成这样。

        椎名弦脑中立刻闪过一些会做出这种着装规定的机构。

        她面上对着女人露出友好的微笑，内心已经条分缕析，得出了结果。

        这个女人，最可能是在银行工作。

        并且，是那种入职不久的职员，才刚刚从柜员做起。

        而银行柜员，一般要求化淡妆，不能不化或浓妆，长发不过肩，勤剪指甲，只能涂透明或裸色指甲油，她的装扮也很符合这一职业的特征。

        ……不过，该不会这么巧吧？

        作为一个看过很多集《名侦探柯南》的异界人士，眼前人的相貌和职业，都让椎名弦很难不联想到宫野明美，或者说广田雅美这个名字。

        “你好，我叫椎名弦，是个占卜师。”椎名弦一切如常地自我介绍，“你有什么想要占卜的事情吗？”

        椎名弦浅笑着示意女人看向架子上的占卜用具，看似毫无私心地科普，实则带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引导：“对于我来说，占卜不同的事情，最好要使用不同的器材，比如说，寻人寻物适合用灵摆，占卜大方向适合用塔罗牌，占卜具体之事适合用灵签，解梦适合用水晶球等等。”

        以上，全都是胡编乱造，纯属虚构。

        宫野明美稍加思考，开口道：“我要占卜的，应该是具体的事情。”

        而她的声音，也和动漫中宫野明美的非常相似。

        到这时，椎名弦已经有七八分确定她是宫野明美了，不妨就把她当成宫野明美来占卜好了。

        椎名弦点头，起身去拿了一筒灵签，又返回到沙发旁，表面波澜不惊，其实脑中已经闪过无数思绪，最终归结于一句话：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1。

        椎名弦本来是没有想过通过宫野明美接触组织的，一来没有看上去合情合理的渠道，二来，赤井秀一“珠玉”在前，再去靠近宫野明美很容易被怀疑。

        可如今宫野明美自己送上门，椎名弦又怎会不敢去笑纳这份惊喜？

        宫野明美是雪莉的姐姐，而雪莉，是aptx4869的研究人员。

        接近她，改变她，危险很大，但收益只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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