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本行

裴椋有一瞬间真想把这个惹祸精塞给对面抵债算了。

        但秉持着好歹也有一夜的交际，裴椋还是没能够狠下手腕坑人，只能够把手上抱着的猫拎着后颈往前一送。

        白猫挣脱开束缚很快就绕到主人的脚边，软软的小爪子踩着拖鞋的鞋面。

        晏词站在门前率先打破沉默开口，他那双澄澈的浅蓝色眼睛微微抬起，声音压低的有些郝然：“不好意思，它清早老是喜欢跑到楼道里去，打扰到你们了吧？”

        裴椋如果不是这会克制着情绪，几乎都想捂着额头说一句“这哪能是你对我不好意思，明明应该是她不好意思才对。”

        她把人类幼崽拎着后颈提过去，“没事，也是他先手贱把你猫给抱过来的，有错在先，任凭你处置就是。”

        熊孩子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她，想要挣扎却被牢牢按死。

        好在晏词并没有找他算账的意思，而是凑到跟前来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你弟弟吗？”

        裴椋：“……不。”

        她怎么可能跟惹祸精同个血脉。

        见这位“隔壁邻居”还有挥之不去的好奇之意，她转过身偏垂眼睛，那双清瘦的手搭在卡槽处，衬得指节修长匀称，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随意扎起来的黑发顺着耳根垂在肩头，手臂的线条也流畅看不出半点瑕疵。

        “没什么，只不过被讹上碰瓷走了一趟警局，又找不到他的监护人，所以顺手代理那么几天。”

        既然邻居不打算处置，裴椋也就伸手又把熊孩子拎着后颈提回来，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估计他明后天就能够回去了。”

        晏词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瞳仁颜色本来就偏浅，有了聚焦后更是专注，有种发亮的错觉感，看的裴椋动作一顿。

        抿紧唇角，“嗯。”

        裴椋没再多说什么，掂念着雕刻工具的事，她颇有些心不在焉，垂下眼睛，随手把熊孩子扯回去关门。

        熊孩子猝不及防看见门被关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哇哇大叫，扯着自己的领子挣扎，跟鳄鱼眼泪一样憋出两泡泪来，“我不要！让我去找小猫！”

        “找个蛇皮。”裴椋眼也不抬道，“那是别人家的猫，又不是你的猫。等着找来后进去铁窗里吃窝头吗？”

        熊孩子一愣：“什么窝头？”

        “哦，我都忘了，现在能让你吃上窝头那都是奢侈待遇，你顶多进去喝废水。”裴椋淡定下来，声音平静的补充道。

        从锅里把那一把清汤寡水的挂面捞出来，滴了两滴酱油拌了两下摆到他面前：“行了，吃吧。”

        熊孩子愣住，扭头看她：“就吃这个？”

        “不吃饿着或者吃下去，你自己选一个。”裴椋已经掰开筷子敲了敲碗，站着侧头看他一眼，那双收敛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平静道。

        她语调没什么起伏，偏偏却又叫人听出额外的警告之意，熊孩子不敢再继续在她面前装腔作势，老老实实把眼泪咽下去，慢吞吞吃起来。

        裴椋吃完就拨通通讯给监管者那头打了个临时通讯过去，看着跳出的提醒窗口，监管者眉心就是狠狠一跳。

        调整了一下心态才接起来。

        “喂。”

        裴椋直入主题，声音幽幽：“长官，你们的监护人确认到了吗？”

        监管者只能解释：“主区的档案昨天在查找的时候才发现出问题了，人工查找的话范围太大，只能够暂时性——”

        “停。”

        裴椋掐灭芯片，那双漆黑如墨色的眼睛微微抬起，吐出一口气，一瞬间喉咙有些痒意，却还是强行冷静下来。

        “所以意思就是他现在还得呆在我这对吗？”

        监管者艰难开口：“……嗯，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裴椋：“……”

        她面无表情的把通讯掐断，“听见了吗？”

        熊孩子扒拉面条的动作一顿，“……我不要回去。”

        “你需要回去。”

        “我不要！”

        熊孩子泪眼汪汪的强调道：“你可以养我的。”

        然而眼前人在泪水攻势下也没改变一如既往的不为所动，她语气平静，短袖套在她身上只勾勒出清瘦的背脊，“感谢你对我的高看，但我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养活。”

        “必要时刻说不准还会先把你给卖了。”

        熊孩子顿时更慌张，但裴椋只是把碗筷放进水池里，陈旧的柜子被她扣开芯片锁。

        凹槽被扣动，移动开的黑色横道里的刻刀被拿出。

        她弯腰，懒洋洋咬着一管营养液，稍微比较着尺寸，一边在图纸上画出大致尺寸，打算先等画好图纸再去垃圾站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够找到合适的金属作为打造工具。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先找点来钱的途径。

        裴椋侧头看了房间里的熊孩子一眼。

        收废品和快递这两个职业是肯定没法再继续来钱了，当务之急是有新道路。

        裴椋伸手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痛的厉害。

        熊孩子吃完了摆完碗筷就开始滴滴答答的下雨，声音中气十足，闹腾着喊，“我要猫！要对面那只小猫！”

        裴椋动作一顿，突然反常的沉默一直看了他几分钟。

        看的熊孩子声音越来越小，得不到反应更惶恐起来，有种被打量的发凉感，脸上湿哒哒的鼻涕眼泪也顾不上了，抓着地板扭头就要跑。

        “你给我歇着。”

        裴椋倏然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够着他领子，面无表情地把人拽回来，然后把袖子一挽，“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虽然没法靠其他职业挣钱，但至少她学的几十年手艺还没丢。

        裴椋垂下眼睑，那双狭长漆黑的瞳仁聚焦在手上，抓来一边的剩余的几块碎木料，一边咬着笔头一边用小刀刻画修改。

        侧头看着边上的图纸，直到画出一个大概设计，她手下的刻画也基本成型。

        因为时间关系，刻的技法没多少花哨，也没多少值得炫技的，只求快和稳，出来的也的确快。

        半个小时基本就把那三只兔子给刻完了。

        活灵活现的厉害。

        裴椋找不到朱砂，顺手用颜料现调了一个相似的颜色点上去，那一笔点睛之笔下去后下去后兔子像是整个活过来，栩栩如生，连绒毛都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三只不同动态。

        一只趴在玉桃上，一直抱着玉桃滚动，一直则是靠着玉桃身体软绵绵的滑下去。

        抱着个萝卜斜靠的姿势叫兔子肚皮翻过来，看着活灵活现。

        唯独可惜是只木头兔子，没有玉料，不然无论是精致程度或是手感还能够上升一个阶级。

        裴椋手上颜料未干，虎口处还有笔红色痕迹，她随手捏过布抹了抹。

        熊孩子就指着她哈哈哈哈笑起来，“擦脏了！”

        裴椋：“……”

        实在欠揍。

        她冷眼一边擦手一边看着他，熊孩子声音瞬间弱下来闭了嘴，倒是有些好奇的拿过，那只兔子摆在手上，看了又看。

        熊孩子还留在家里，裴椋捣鼓了半天才从家里勉强翻出来一个旧光脑扔给他让他自己看动画片，虽然他极度抗议并且严正声明了绝对不会看这类“幼稚”动画，裴椋还是直接无视他的所有想法，批了件外套出门。

        “别吵，再吵等着我把你丢回监管局去。”

        熊孩子显然被恐吓住，憋屈的止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不情不愿的踩着一双小短腿到门口，伸手抓着门框问。

        裴椋把门一关，“不知道。”

        她关一半又重新伸手把门打开去又问了句：“你要什么？我出去后说不定能给你带点回来。”

        熊孩子又蹭蹭蹭跑回来，眼睛亮起：“有糖吗有糖吗？”

        裴椋想起星际的糖价，只道：“……你这个梦想做得有点大，我尽力吧。”

        她走出门去后才发觉一个事实，就是在街上碰运气实在有些难卖，于是裴椋转手拨开通讯就找了“熟人”。

        监管者简直被气到头痛，神经一突一突的，忍着骂声道，“一天三个通讯，说吧又要干嘛？”

        他话音顿了顿，像是想到这些什么顿时又警惕起来，“你不会又是来问情况的吧？”

        “不是。卖个东西，长官你帮忙通融通融找个渠道不就好了吗？”

        “……”

        卖东西？

        监管者不知道她又想搞哪一出，伸手按了按眉心，暂时没有降低防备心，只道，“……你过来吧。”

        “行。”

        裴椋也不客气，随手挂断通讯，那双漆黑的瞳仁衬着清瘦修长的身形，单肩背着包，站在星际站道上寻道过去。

        高楼大厦和科技感超前的外界都莫名带了种混沌感，她思及此倒是加快了速度。

        监管者看到她时已经是人站到眼前了。

        裴椋随手拖过旁边的椅子，把单肩包里的一个袋子，包装极其精简，几乎是能不放就不放，看的监管者反射性头痛。

        直到她拿出里面的东西——

        裴椋手指瘦长匀称，关节处微微凸起，拎出来那两只木雕小兔，几乎是瞬间吸引了监管者的目光。

        “这是你刻的？”

        他咳嗽两声。

        “不然还能是谁？”

        “……”行吧，这一张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果然就是不能够把人想的多高大上。

        监管者无语。

        他伸手拿过一只兔子对准光线看了看，细细的绒毛几乎像是能够伸手触碰到一样，动作更是与生动的形态融为一体，那一点红色更是点睛之笔。

        监管者怜惜的伸手摸了摸外表，爱不释手视线又恋恋不舍的追随着兔子，只能忍痛放下，重新抬头清了清喉咙问道，“行，你打算卖多少？”

        “一百星币一只。”

        裴椋瞬间不客气的张口，又重点补充一句，“不还价。”

        监管者上下牙一碰，舌头一咬，几乎瞬间就想叫出声来，他强忍着这种冲动，视线对准裴椋，“这价格，你是打算去打劫？”

        他语气颇有种不敢置信的意味。

        不，打劫都没这么蛮横的吧？

        裴椋只顺理成章点点头，她可不是头一回打劫没成功吗？只能再搞下一回了。

        监管者又看了看兔子，这回眼神倒是忍不住虔诚起来，道，“你这成本估计也不超过30星币吧——”

        这都不是翻一个倍了。

        抢劫都没这么狠。

        裴椋接上话，“成本不高，贵的是手艺。”

        监管者眼角抽了抽，“我帮不到你。”

        他重新转过身去操控光脑系统，“单就你这个价格，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售卖的途径。”

        裴椋瞳仁聚焦微微顿住，正打算张口说些什么，抬起头门外边传来一声推门的声音，进来的人一身特殊服装，同样是监管局下来的同事。

        “诶？老方，你在这做什么呢？”

        裴椋站起身笑了笑，她眼睑扫过视线，顺势道，“是我正打算找长官卖点小东西。”

        对方顿时来了兴趣，“小东西？这个怎么卖？”

        他看着桌上的两只兔子，实在是爱不释手。

        “这个桃子……好像还能推动？”

        他顿了顿，不小心触碰到原先契合的木桃，却发现镂空的雕刻做了一个契合的链接点，能够准确嵌入进去，但也可以推动出来，乍一看更像是兔子手里的桃子滚落。

        机关巧妙绝伦。

        这种工艺和雕工的技术他还是第一次见过，几乎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就能从雕塑里跳出来变成活物，这可比什么机甲机械的可爱多了！

        他眼睛瞬间亮起来，“这桃子哪买的？还挺有意思！”

        裴椋见到来了生意，摊开手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出声道，“这是我刚雕的木雕兔子，毕竟工艺复杂了些又用了点古蓝星钻研的技术，花费了几天的功夫才雕好，真要卖的话得卖到一只一百五。”

        监管者听了这句话，立马瞪眼看她。

        刚刚不还是100的吗？怎么现在就变成150了？

        真就张口就来？

        裴椋倒是丝毫不心虚，有提价的空间才有充足的砍价余地。

        他哑然失语，两人却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裴椋神色自如的继续道：“您看？”

        对方听到金额也有些犹豫，不过看着桌上的小兔子也的确是不太舍得，“一百五的确是高了些……”

        监管者险些拍桌而起。

        对啊！

        就是这样！这岂止是高了一点，简直高的不是一点点！绝不能就这么被当成待宰的肥羊！

        监管者凑到旁边清了清喉咙：“这价格是溢价太高了，也就值个八十来块吧。而且这做工也有不少毛病——”

        裴椋直接无视了眼前人：“您的意向呢？”

        对方转头道：“我月底的账户里余额没剩下多少，这样，一百二行吗？”

        他伸手摸了摸鼻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监管者：“……”

        好家伙，这是一点都不争气。

        裴椋见到价格已经超出原先的基准，扯开成交也爽快应道，“当然可以。”

        “你刚刚——”

        监管者动作一顿，猛地侧过头看她一眼，真但接收到视线的那一瞬又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谁刚刚才说过的不还价？

        那边青年疑惑：“老方你刚刚要说什么？”

        “咳咳！没、没什么，就说你眼光不错而已！”监管者喝了口茶被呛得咳嗽两声，看着挑眉看过来的裴椋，最后还是憋着没说出口。

        反正也不是他的事，瞎掺合一脚什么的就算了。

        他按着额头生怕裴椋再找上几次，就这么解决虽说是亏待了点赵成……但至少也算是解决了，两方皆大欢喜。

        监管者咽下嘴里的茶又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

        “等等，再加个联系方式吧？保不准之后有需要。”

        裴椋人都要半只脚踏出门外了，身后青年突然热情喊住她。

        裴椋推门的手一顿，她半转过身，视线微微聚焦落在对方身上，点点头，“行。”

        裴椋打开光脑，屏幕上划出现一个虚影，遮挡住她半张侧脸，显出清瘦的手指，红点一闪，自动加入了联系方式。

        对方干脆利落的收起光脑，挥了挥手，“多谢了。”

        “用不上，下次有需要再找我就行。”裴椋按开光脑，确定收到转账了报账的两百四十星币，也就收起了背包和光脑走人，挥了挥手推门出去。

        监管者看了他背影一眼，咳嗽两声掩饰了自己的神态转过头去就嚷嚷着加入抢兔子的阵营。

        监管局里后知后觉的传来几声推搡间的叫喊。

        “别啊！就给我看一眼！就一眼！赵成你也太不仗义！”

        “滚滚滚滚滚！鬼知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去——那是我掏钱买的兔子啊靠！这还讲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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