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甜蜜幻象

想象中的剑三十在听到她的这番告白的时候，肯定会摸着脖子里的那道长长的疤痕，将她讽刺一番的。

        可是现在……

        在见到剑三十之后，凤飞飞又恢复了豪气，就像是二十年前跟着剑三十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的豪气，道：

        剑三十，你在胡说什么呀？现在，整个江湖都在遭受着荻镜宫邪恶势力的涂炭，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而他们派来的刺客也已经攻进了富甲山庄，将山庄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杀了个精光，变成一片废墟，

        而剩下的人都在战斗，为了保护富甲山庄而浴血奋战，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剑三十的声音更柔了，柔得几乎有些邪恶，然后，将凤飞飞抱得更紧了，更紧了……缓缓地道：

        可是，你们再怎么战斗，也不可能赢得了荻镜宫的，面对荻镜宫这样庞大的对手，你们的实力根本就不够，

        即使加上我，也远远不够，因为我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不败的剑神，我只是一个踽踽待死的老人。

        所以，目前唯一的方式就是，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过那种世外桃源的生活。

        凤飞飞几乎不相信这就是曾经让她崇拜，让她着迷，行侠仗义，义薄云天的剑三十，猛然一怔，道：什……什么？

        剑三十道：其实，今天我来这里，就是不想看你白白地送掉性命，所以，跟我走吧，不再管这些江湖中的纷争。

        凤飞飞将他全身上下看了看。

        剑三十仍然将自己的全身上下都裹在那件宽大的麻衣披风下，将自己的面孔遮挡在那顶斗笠下。

        凤飞飞突然惊觉地离开他的怀抱，冷冷地盯着他，心里冒着一连串的问号，暗道：呃？好奇怪呀？

        以前的剑三十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呀，二十年前的剑三十是最喜欢管闲事的了，没有闲事制造闲事还要管呢，可是，现在为什么……

        而且，以前，他对我的态度也不对呀，以前无论多么缠他，甚至是哀求他，他都是对我不理不睬的，

        比如说在富甲山庄那一战中，比如说在七杀镇那一战中，比如说在中原镖局那一战中，再比如说在相思迷城那一战中……

        一直到他与葬剑岛战败藏剑与碧波潭的时候，他对我的态度从来都是冷淡多于亲热，可是现在，剑三十为什么会……

        难……难道说……

        剑三十伸出双手，一副要将她重新拥抱入怀的样子，声音也更轻了，更柔了，如风，如雨，如吟诗，道：

        所以，大小姐，请跟我走吧，不要再犹豫了……

        凤飞飞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赶紧后退了几步，一挥手，将剑三十伸过来打算要重新揽她入怀的手打掉，大声道：不，不……

        剑三十似乎怔了一下，看着她道：怎么了？大小姐，难道你不想跟我走吗？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的吗？

        凤飞飞忽然露出一丝诡秘的笑，似乎已经看出了其中的玄机，一伸手，将铁剑拔了出来，指着剑三十道：

        哼，够啦，不要再装蒜啦，你到底是谁，让我看看你的真实面目，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假装成剑三十的样子骗我？

        剑三十一怔，道：我是剑三十呀。

        凤飞飞道：不，不，你不是剑三十，因为剑三十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样亲热的话，即使在梦里也没有。

        她更不会抱我，因为他知道，我真正喜欢的人是江丰，真正喜欢我的人是江丰，所以，你根本就不是剑三十。

        哼，你这个混蛋，赶紧摘下你那顶讨厌的斗笠，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吧，否则，我要让你尝尝剑三十的铁剑十三式的厉害。

        这个时候，一直将面孔隐藏在斗笠下面的剑三十忽然笑了起来，但这笑，确实是剑三十独有的笑，道：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只好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剑三十？

        说着，一抬手，那顶遮住了他整个面孔的斗笠就被拿了下来。

        而显现出来的……果然是……剑三十的面容……

        二十年前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义薄云天的落拓的玩世不恭的剑三十……

        凤飞飞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了，不停地道：剑三十，你真的是剑三十……剑三十，你终于回来了……

        剑三十朝着她再次伸出双手，温柔地道：是呀，我真的回来了，所以，大小姐……来吧，跟我走吧……

        凤飞飞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期期艾艾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道：可是……剑三十……

        往日的种种突然涌上凤飞飞的心头，二十年前，一起闯荡江湖的那些甜蜜再次浮现出来，浮现……

        剑三十就是她人生的曙光。

        剑三十回来了，头顶上所有的阴霾也就散了。

        乌云散了，星星出来了，月亮也出来了。

        星星那稀疏的光芒，月亮那朦胧的光芒，慢慢地洒落下来，洒落在富甲山庄那特有的静谧之下。

        在这一棵，所有的血腥，所有的尸体，都被这稀疏的朦胧的星星的月亮的光辉给掩蔽了，吞噬了……

        而她凤飞飞的眼中，也就只剩下一个剑三十……

        天地忽然变得很空阔。

        空阔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那些从头顶哀哀飞过的白鸟，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

        天空中，有人在隐隐地唱着歌：秋寒依依风过河，白露萧萧洞庭波。思君末光光已灭，渺渺悲望如思何。

        剑三十慢慢地走过来，走过来，走到凤飞飞的面前……

        凤飞飞慢慢地走过去，走过去，走到剑三十的面前……

        然后，两个人在中点交汇。

        两个人再次拥抱在一起……

        当凤飞飞依靠在剑三十那宽阔坚实的肩膀上的时候，整个人开始不停地颤抖着，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喃喃地道：

        对，没错，这种久违的温暖，这种靠山般的安全感，这样的感觉……绝对没有错，就是二十年前我曾经热恋着的剑三十的感觉……

        剑三十，你真的是剑三十……原来，你真的没有死，又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将头埋在剑三十的肩头上，沉沉的，沉沉的，仿佛这一辈子再也不要分开了。

        剑三十也将她抱得更紧，更紧……

        然后，就见一旁的风一飞突然冲着她大喊了一声，道：江夫人，小心，你所看到的那些都是幻象，赶紧放手呀。

        可是，凤飞飞已经听不到了。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此刻，她已经完全沉浸到冰姬的黑色妖姬之链所带来的甜蜜幻象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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