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黄金甬道

蓝玉棠转身用玉箫的一端指了指来路，淡淡地道：刚才，我真后悔没有在洞口直接把脑袋交给那位白脸绿衫的仁兄。｛随}{梦}  щ{suimеng][lā}

        如果当时真的直接就把脑袋交给了他让他带进来的话，恐怕现在我们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了。

        听到这话，尚天香眉毛挑了挑，像是在思考这话中隐含的含义，然后，忽然又落了下来，软塌塌的，像条被晒蔫儿的响尾蛇，道：

        其实，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仔细想了想之后又忽然有些觉得，这样做很不妥，是大大的不妥呀。

        你想想看，假如我们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掉的话，可真是一点儿意义都没有，简直比那窦娥还冤呢。

        可要是能够死在索命青衣的那把快剑之下，那才是一件打快事呢，那才是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呢，你说是不是？

        蓝玉棠立刻表示深有同感。

        他挠了挠后脑勺，忽然叹了口气，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得刚才那个尖锐，如生铁般的声音又从某个无法确定方向的地方传了过来，幽幽地道：

        难道死在我的“浮生三日”的蛊毒之下就真的那么冤枉吗？哦，我忘记告诉那么了，浮生三日的意思就是中了这种蛊毒之后，你们只能活三天。

        到时候你们就会被八卦骷髅图案覆盖全身，变成一堆焦炭，然后，就成了一副骷髅，那就是我的玩具，我的骷髅。

        呼呼呼呼……看到你们这两个可爱的妙人儿变成了两具骷髅，想想那种情形我就觉得好过瘾，我就觉得好爽呀。

        这个声音听上去是那么得空洞，那么得遥远，那么得飘渺，犹如农家茅屋顶上轻轻飘起的炊烟。

        可是，仔细听去，又会觉得，这个声音却又偏偏是那么得强烈，那么得尖锐，以致于整个山洞里的黄金珠宝都偏离了各自原来的位置，在他们两人的耳边和头顶上不停地盘旋，犹如舞台上被小丑顺手抛弃的碟子。

        蓝玉棠的视力虽然已经下降，看不起周围的东西，可是，他的听力却仍然凌厉敏感，能够听声辨位。

        在那声音刚刚响起的时候，他就赶紧将所有的真力都凝聚于耳边的涌泉穴，听清了那个声音所传来的大致方位。

        然后，还没等那个声音完全消失的时候，便一个凤凰展翅的大纵身，一抖手中的不死玉箫就朝着那方位径直飞了过去。

        他的“凤凰展翅”的轻功确实已经可以列入江湖中一流轻功的行列，虽然真力已经被“浮生三日”的蛊毒发作时扩散的八卦骷髅图案吞噬了不少，但精髓仍在。

        再加上他听声辨位的内功也着实高明，时间把握的也很到位，所以，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有把握将那神秘人逼出来的，可是，他却偏偏忘记了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因素，那就是，空间。

        这条甬道本来就已经够十分狭窄了，顶多只能让一个人弓着腰才能勉强通过，而周围又被各种各样的珍奇异宝充塞着，根本就容不得他施展轻功。

        所以，他刚刚才跃起来，凤凰的“翅膀”还没有完全展开，脑袋就一下子重重地撞到了头顶的石壁之上。

        接着，又听见“扑通”一声沉重的声响，蓝玉棠直挺挺地摔了心里，躺在那里，捂着脑袋和屁股，嗷嗷乱叫。

        这下，他摔得实在不轻，不，应该说是撞得实在是不轻。

        不死凤凰虽然号称有不死之身，可是，他的脑袋却是实实在在的肉生的，经过这猛烈的一撞之后，仍然痛得要命。

        头顶上鼓起的那个大包甚至还在“呼哧”“呼哧”地冒着热气，犹如一个煮熟的荸荠，而屁股上摔得也够呛。

        看着他的这副狼狈样，本来还一脸莫名惊恐的尚天香，却实在是忍不住了，“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她仿佛没有料到，这位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不死凤凰，令人闻风丧胆的不死金刚，今天却要在这种鬼地方遭受别人的嘲弄。

        头上鼓起一个荸荠般的打包，屁股肿成了八瓣，还居然连戏弄他的那个人的鬼影子都没有看到，真是莫名其妙。

        而此刻，他蓝玉棠的心里究竟是什么味儿，也就可想而知了。

        蓝玉棠摸了摸头顶上那个高高鼓起的荸荠般的打包，又摸了摸屁股上的胀胀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有不知道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却故意把脸一绷，朝着尚天香大叫了一下，悻悻地道：哼，有什么好笑的呀，摔倒了，当然会痛的啦。

        喂，我说你还在那里傻愣着干什么，感觉过来扶我一把呀，哎哟哦，我的屁股呀，这下恐怕要大开花了，我看还是接着往里走吧，看看里面能不能找到什么出口，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哼，就知道傻笑，喂，不准傻笑了。

        看到他的这副狼狈样子，听到这些也不知道是故意搞笑还是天生搞笑的样子，尚天香虽然很想给他点儿面子，忍住不笑出来的，可是，她越是想忍住，却又偏偏忍不住，“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她就那么在一旁扶着腰弯得像烤熟的龙虾似的蓝玉棠，一边注意着脚下散落满地的珠宝，一边偷偷地看着他的表情。

        看见他那副呲牙咧嘴的样子，又想到刚才他在跳起来的时候碰到石壁的那副样子，就将什么危险呀，神秘人呀，出口呀，全都都得一干二净，笑得不亦乐乎。

        淌着散落在脚下的那些金银珠宝，就像是在深夜中过河的马似的，以手中的武器作为拐杖小心翼翼地前行着，好容易才前进了一段。

        可是，这一段铺满了黄金珠宝的路几乎都已经将他们全身的锐气和精力都耗尽了。

        越是往里走，也就越是难走，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弯着腰还勉强可以慢慢地前行，可到了后来，几乎要趴在地上，才能勉强前进。

        道路本来就已经够狭窄沉闷的了，可是，那些堆积在地上的珍奇异宝不但没有丝毫减少，甚至还有也越来越多的趋势。

        这些被人在江湖上争得你死我活的珍奇异宝，此刻，在蓝玉棠的眼中，忽然变得甚至连狗屎都不如。

        蓝玉棠靠着石壁，长长地喘着粗气，然后，顺手拿起一颗挂在旁边珊瑚树上的比龙眼还要大的钻石，朝着更远处的甬道狠狠地扔了过去，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疲倦，还是厌恶，沉声道：

        这里的黄金珍宝简直可以富可敌国，可是，现在我宁愿躺在满是茅草和狗屎的叫花子的草窝里，也不要再见到这些见鬼的钻石和金子了。

        蓝玉棠有气无力地靠在石壁上，望着这满甬道的黄金珠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东西，现在几乎已经让他完全发疯了，他甚至都有种呕吐的感觉。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泥土的清香更让人觉得亲切的东西了。

        可是，见鬼，这里简直连一粒尘土也找不到，到处都已经被金银珠宝所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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