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无尽高峰

雨落下来，浇在五行人的头上。

        被雨淋湿的头发便慢慢地恢复成火翼蝙蝠的模样，然后，与他的脑袋相分离，回到树上，还原成芭蕉，再次蜗居在那里。

        然后，天空中翱翔的那八只浴火凤凰开始相互交织，慢慢地重叠在一起，化身为一只更大的凤凰。

        凤凰展翅，带着长长的凤鸣，直飞五行战士的心脏处，犹如离弦的火箭，然后，只听得那五行人一声沉闷的呻吟，浴火的凤凰从他的心脏处直穿而出。

        五行人的心脏被浴火凤凰穿透之后，依附在他身上的那些草木鸟兽的精灵的元神便脱离了他的身体，在风中飘飞，化作漫天的阳光。

        阳光灿烂，而那五行人的身体晃动，剩下的只有那个由泥土幻化而成的躯壳而已，这样的躯壳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

        然后，躯壳忽然剥落，分成五个部分。

        而这五个部分剥落在地上，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飞散，然后，化作五个裹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的人。

        而这五个人，居然就是在青烟客栈里救走火龙燮的那五个乌衣傀儡。

        乌衣傀儡现身，站在金木水火土五个代表各自的方位，任凭五行人的身躯裂散时带起的热风吹动自己宽大的黑色斗篷，猎猎作响。

        乌衣傀儡现身，而原本弥漫在头顶上的那些温馨祥和的阳光便突然消失，犹如一下子从中午进入了午夜，就像是刚刚蓝玉棠从那个永远黑暗的森林一下子进入了这个充满光芒的世外桃源一般。

        当笼罩在空中的那些金色的阳光突然消失的时候，从草地中间潺潺流过的那条长河也跟着消失了。

        接着消失不见的是草地，竹林，紫罗兰，野葡萄的藤蔓，以及各种飞禽鸟兽，消失的痕迹犹如被人从黑板上随手擦去的粉笔画。

        一切虚幻，一切都是假象，唯一真实的只有那些仍然在空气中漂浮的沉闷的瘴气，带着无尽的压抑。

        天空渐渐黯淡下来，幻境渐渐消失，黑暗和沉闷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占据现实，而此刻呈现在蓝玉棠面前的恍然只是一处荒山野岭。

        蓝玉棠靠在一棵高大的冷杉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回味刚才的那些极乐净土般的幻境，还是在为刚才的重重危机惊魂未定。

        然后，他才回过头来，环顾四周。

        在将那极乐净土般的幻境与现实中的景象相互比较之后他豁然发现，原来，那个幻境中的世外桃源中的园林和草地只不过是一片墓场。

        二那些在林间和灌木丛中穿梭飞翔的花虫鸟兽只不过是墓场周围的荆棘和站在荒坟上的老鸦麻雀。

        至于说那条在草地中间潺潺流过的长河，则是荒坟中裸露在外面的一口棺材，几具白骨横躺其中，狼藉一片。

        二隐忍在竹林和紫藤中间的那座焕发着金色阳光的城堡，原来，只不过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

        一切归于虚幻，一切归于想象。

        在虚幻和现实中苦苦挣扎之后的蓝玉棠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靠着那棵高大的冷杉长长的喘着粗气。

        在无奈的叹息声中喷出的白色雾气则立刻与这脚下弥漫的瘴气消融在一起，幻化着这个苍凉的意境。

        原来，蓝玉棠此刻所处的这个地方正好位于山谷的低洼地段，这里地势陡峭狭窄，经年累月都被瘴气所弥漫，所以，初次进入这个地方的人可能由于暂时的不适应，就会在眼前形成一道类似于海市蜃楼般的幻象。

        海市蜃楼的幻境虽然通常都是出现在白天阳光最强的时候，可是，如果内功深厚，意念力强大的高手，即使是在晚上没有光线的时候，仍然可以凭着周围的瘴气和地势制造出无尽的幻境，用以迷惑不知就里的人。

        现在，幻象突然消失，一切恢复平静，蓝玉棠晃晃悠悠的，就像是刚刚从梦中苏醒一般，然后，突然从靠着的那棵冷杉的树身上倒了下来，冷冷地躺在满是青苔的地上，素面仰天，犹如经历了一场浩劫。

        凝结在树尖，草叶和峭壁上的水珠在晨风的吹拂下，流线般地落了下来，轻轻地敲击着蓝玉棠那苍白冰冷的额头。

        冰冷的水滴带来的轻度侵袭感，终于将他从幻境唤回现实，然后，豁然发觉，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接近了黎明。

        荒凉的坟场在黎明前的清冷中若隐若现，倒塌的木板，荒芜的坟茔，坟茔边裸露着野兔和狐狸的窠臼。

        曝露于外的棺材的一角白骨丛丛，其中夹杂着枝头老鸦的哀鸣，而脚下，则是缭绕的暮霭和烟瘴。

        海市蜃楼般的幻境虽然消失了，五行巨人虽然消失了，可是，五行巨人被浴火的凤凰击溃之后幻化出的那五个黑衣人却实实在在地站在面前。

        而这五个黑衣人赫然就是在孤烟客栈里救出火龙燮，打伤快刀向方的乌衣傀儡。

        此刻，这五个人就站着蓝玉棠的周围，一动不动的，晨风吹得那些宽大的袍子猎猎作响，手中骷髅形状的八卦在黎明的暮霭中闪烁着妖冶的绿光。

        而他们此刻所站的方位并不是随意的，而是按照五行八卦的各个方位和位置有序而站，是五行八卦阵的图案。

        蓝玉棠慢慢地站起来，重新靠在那棵高大的冷杉上，看着这五个敌意分明的乌衣傀儡，脸上的表情无法让人猜出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仿佛又已经了解了些什么。

        或许，刚才的那些极乐净土般的幻境就是这些乌衣傀儡制造出的，他们一直在幕后操纵着这里的一切。

        见幻象中的长河，野葡萄的藤蔓，以及火翼蝙蝠都困不住蓝玉棠，所以，他们只好按照增加所代表的五行方位叠合在一起，焕发出的那个巨大的五行战士对他进行新一轮的攻击，以抢占先机。

        原来，刚才的那一切都是只不过时候一场无尽的幻象而已，二真正在后面操纵着的其实是这五个乌衣傀儡。

        他们本以为会将蓝玉棠困在着无尽的幻象中，在这无尽的幻象空间里开始无尽的徘徊和循环直到身体化为尘埃。

        可是，他们还是错了。

        他们似乎忽略了，蓝玉棠正是使用幻境的高手，蓝玉棠的凰之夜想曲已经成为幻境中的无尽高峰。

        虽然擅长水的人终究会溺于自己的水下，可是，要让蓝玉棠这样一个擅于制造幻境的高手困住幻境里却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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