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曙光洗涤

野葡萄的藤蔓仍然在不停地向外牵引，脚底下的那条已经完全变成了血池的河流仍然在沸腾着，无数只骷髅伸着长长的爪子朝着蓝玉棠不停地挥舞，仿佛还在召唤着蓝玉棠尽快地加入到他们之中去。

        蓝玉棠挣扎了一下，喘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个声音道：不死凤凰，愚蠢的人类呀，居然敢号称拥有不死之身，这简直就是对天神的一种亵渎，而我就是这里的神。

        我开辟了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极乐净土之地，为的是收拢那些曾经被你的不死玉箫欺骗迷惑过的人类的灵魂。

        看看你脚下的那条沸腾的河流吧，看看在河流挣扎着的那些可怜的人吧，他们就是摧毁无法到达极乐世界的灵魂。

        他们的灵魂被你的凰之夜想曲欺骗，化作碎片，只能永远在这里挣扎，直到把你自己的灵魂淹没其中之后他们才能获得重生的机会。

        而我，就是彻底摧毁你的灵魂给予他们重生机会的神，我创造了这条养魂之河给予他们的灵魂上的寄托，我创造了肉体给予他们的复活。

        看吧，听吧，他们已经闻到了仇人的气息，开始咆哮了，他们要把你拉入这条灵魂之河在永远漆黑冰冷的冥界一起挣扎。

        曾经被欺骗惨遭屠戮的灵魂呀，请你们张开不羁的双手，来欢迎你们的新朋友吧，当他加入你们这种的时候，你们的灵魂就可以得到永远的解脱了。

        说到这里，狂风开始怒吼，森林开始咆哮，河流更加沸腾，原本祥和的草地上带着浓烈的腥臭的气息。

        浴血沸腾的河流冲击着河岸，巨浪卷起千丈的风帆，犹如不羁的灵魂愤怒，跳上河岸，与岸边的泥土融为一体。

        而每一朵浪花每一颗水滴在跳到河岸上之后，就会立刻与岸边的泥土融合在一起，就会有一个全身武装的甲兵从泥土中横生。

        这个时候，正在那浴血沸腾的河流中挣扎的骷髅灵魂们慢慢地蠕动着，在猩红的水汽中蒸腾着，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又一个影子，犹如脱落肉体的灵魂。

        灵魂们张开双臂，慢慢地飞到空中，飞到岸上，与岸上刚刚从泥土中脱离而出的肉体们融合为一体。

        泥土造就的身体原本就是死的，因为没有灵魂，而河中的灵魂虽然原本也是死的，因为没有身体。

        现在，当这没有灵魂的肉身与没有肉身的灵魂融合为一体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活的人，不过，这些活的人由于身体和灵魂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再背后操纵着，所以也就成了一个个的傀儡。

        仅仅是一瞬间，河岸的草地上就已经站了成千上万的傀儡战士。

        所有的傀儡战士全身披革，手执利刃，冷冷地盯着被绑在半空中当做人祭的蓝玉棠，仿佛在举行某种残酷的祭礼。

        空中的那个自称是创造了这个世外桃源的天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中充满了某种愤恨的诅咒，道：

        养魂之河中的亡灵们，现在，我已经赐予你们真身肉体，你们不用再饱受地狱的冰冷和永远的黑暗。

        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他们将你们的肉体粉碎，将你们的灵魂投进这永远的深渊之中的，

        现在，就把你们灵魂的呻吟化作无尽的怒吼和诅咒，将他的身体和灵魂撕成碎片，用他的鲜血祭奠你们受伤的灵魂。

        在这充满着阳光和花香的空气中尽情地祈祷吧，用这凤凰的灵魂驱除隐蕴在黑色泥潭中的愁云，然后，你们就可以得到永远的解脱了。

        傀儡战士听到了咒语，犹如舞台上表演的木偶被牵动了捆绑在身后那根线。

        它们似乎想跳到半空去撕扯蓝玉棠的那几乎已经分离的肉体，可是，由于蓝玉棠被捆绑的位置实在是太高了，所以，还没有抓到他的身体，就纷纷跌落到养魂之河那沸腾的流水中，再次变成没有肉体的灵魂。

        剩下的傀儡战士见状则停止向空中跳跃，而是城堡的方向，双手高举，仿佛是在向那永远的金色光辉膜拜。

        然后，就见那金色的光辉再次汇聚成金色的光束，光束重叠，变成了一支又一支的长矛落在傀儡战士的手中。

        傀儡战士右手高举光芒之矛，朝着蓝玉棠纷纷地投掷过来。

        这些光束之矛穿透蓝玉棠的身体，仍然没有留下任何伤口的痕迹，可是，却带来了比光芒之后箭更加沉重的痛苦。

        如果说光束之箭所带来的痛苦犹如范成大的田园诗，是轻描淡写的话，那么，光束之矛带来的痛苦则是苏轼的豪放词，卷起千堆雪。

        蓝玉棠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然后，那个自称是天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中充满着对生命的不屑和对血腥，对痛苦的嗜好，冷冷地道：

        不死凤凰，愚蠢的人类，我看你还是放弃无谓的挣扎吧，安安静静地让我把你送到那个永恒的黑暗之国，然后，你就不会再有痛苦，不会再度彷徨。

        愚蠢的羔羊，无知的人呀，睁开你那浑浊不堪的眼睛看看远方的黑暗吧，黄泉之门已经为你敞开。

        不要挣扎，不要退缩，不要彷徨，勇敢地接过来自地狱的黑暗之鸟衔过来的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妄称不死的凤凰呀，虽然我很欣赏你火一般坚韧的力量，可是，没有用的了，不死凤凰总归还是要死的，我只不过是早超脱你而已。

        说到这里，又有无数的光束之矛投掷而来，缠在他四肢的那些野葡萄的藤蔓又用更大的力气朝着不停的方向拉扯。

        蓝玉棠强忍着剧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道：你究竟是谁，快些现身吧，只有那些见不得光明的魑魅魍魉和虫蚁鸟兽们才会这样躲躲藏藏的。

        那个声音冷笑了一下，大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这个世外桃源的主宰，我是制造了这一切生命的天神。

        你的言语已经构成了对神灵的亵渎，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惩罚，就让这万物生灵的曙光洗涤你卑污的心灵吧。

        获得重生的傀儡们，象征新生的藤蔓们，象征生命的阳光和这桃源中的万物生灵们，用你们的手为你们的缔造者扫除不忠的贰臣吧。

        说到这里，桃源一片混沌，傀儡战士的兵器相互交织着撞在一起，朝着蓝玉棠铺天盖地地投掷而来，野葡萄的藤蔓扯得更加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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