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露珠沾满剑锋

对于尚天香来说，这是一个让她很意外的一天，也是一个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天。

        当尚天香一觉醒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在天堂里或者地狱里呢。

        她至死都不敢相信，她的那一招“落剑无痕”居然没有穿透索命青衣的咽喉，而索命青衣的“楼船夜雪”居然没有索走她的命。

        他甚至都不屑对她使出楼船夜雪。

        是因为她是个女人，还是因为她还没有资格让他使出楼船夜雪？

        她不知道。

        当李存孝的铁剑在她的脸前闪过，割下她的一缕青丝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看到这么快的剑法，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奇怪的人。

        如果当时索命青衣真的想索走她的命的话，那么，此刻她一定不是站在阳台上赏花和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而是躺在灵堂的棺材里，等着无数的人前来祭奠。

        这使她想起了尚天刀。

        尚天刀虽然叫做刀，可是，用的却是剑，一把血红的剑，红得就像是他脸上的那道长长的血红的疤痕。

        可是，谁也没有见过他这把剑。

        他的身上明明没有剑——你甚至从他身上找不到一处可以藏剑的地方，可是，当他要出手杀人的时候，那柄血红的剑就会突然出现，刺穿你的咽喉。

        哪怕是他正躺在浴缸里洗澡的时候，那柄剑也会如鬼什么般的突然出现。

        所以，他的剑成为江湖中最可怕的一把剑之一。

        他是葬剑岛的剑客。

        葬剑岛名满江湖，剑法天下无双，其中最厉害的有三位。

        而尚天刀就是其中一位。

        虽然同是葬剑岛的人，但是，尚天香只见过尚天刀一面，而仅此一面，尚天香便记住了尚天刀这个人，记住了尚天刀的这把剑。

        尚天刀虽然不是一个见过一次就可以让人终身难忘的人，但是，尚天香还是记住了他。

        在葬剑岛里，见过尚天刀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个——或许是因为他的辈分太过，不屑于跟他们这些小字辈儿的照面，或许是他本就是一个神秘的人。

        在江湖中，尚天香的剑虽然不算太慢，她的那招“落剑无痕”甚至已经可以列入了一流高手的行列，但是，她却无法进入葬剑岛藏剑阁。

        因为她的剑还不能代表葬剑岛。

        葬剑岛的剑是江湖中最快的剑，而她的剑还没有快到进入葬剑岛藏剑阁的地步——藏剑阁是葬剑岛历代剑术已经进入了神的地步的剑客的祠堂。

        所以，她的剑只能代表归云庄，所以，她不服，所以，她才想亲手杀掉李存孝，用以证明自己已经有了进入葬剑岛藏剑阁的实力。

        可是，她还是失败了，败得简直一塌糊涂，差点儿没把命赔上。

        索命青衣的剑比传说中的还要可怕，可怕得多。

        尚天香呆呆地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仿佛正在想着什么心事，仿佛是在想昨天刺杀索命青衣的事情，又仿佛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而她具体在想什么事情，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个时候，秋日柔和的阳光正透过淡绿色的窗帘，投影在房间里棕色的地板上，折射着暗红色的光。

        而她的脸则映着窗帘上的花影，摇曳不定。

        她忽然转过身去，从墙上摘下一柄长剑——这是她昨天在刺杀索命青衣的时候所用的那把剑。

        剑身纯白，犹如冰山上的雪盐，在阳光下折射着冰峰般的颜色。

        它有个很美的名字，叫做“红颜”。

        尚天香“红颜”在手，“呛啷”一声长剑出鞘，纤细的手指无声而秀丽，从冰冷的剑锋上悄然滑过，犹如将身上的香纱轻轻褪去。

        这柄“红颜”，从未让她失望过。

        每一次“红颜”出鞘，都如倾城的美色误掉一个王朝。

        而那招要命的“落剑无痕”，也从未让它失望过，一个个高手就在她不轻易地弹指之间，纷纷落马。

        可是，昨天却让她经历了一次犹如刺痛般的失望。

        想到昨天所发生的那些噩梦般的场景的时候，尚天香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直到现在，她好像还不敢完全相信，她的那一剑“落剑无痕”，明明已经从索命青衣的咽喉上刺穿了过去，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死呢?

        难道他是挣脱封印，从神壶里逃出的魔鬼?

        难道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杀不死的人?

        她不信，她真的不信。

        可是，昨天的场景又作何解释——一

        想起昨天的那一幕，尚天香就像是又开始了噩梦一般，全身忽然又惊起一阵莫名的悸动，甚至不停地打着摆子，脖子里也有些微的凉意袭来。

        她紧咬着嘴唇，忍不住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红颜”。

        她将“红颜”举到胸前，用唇息轻轻地吹了一下剑锋，清冽，透明而跳跃的剑锋，就像是一团凝固而又看不见的火焰，正在她的心里燃烧着，沸腾着，犹如复仇女神手中的那支熊熊的黑暗火炬。

        尚天香推开房门，走进窗前的那座大大的花园，花园里的旖旎景色让人们觉得，春天离得已经不是很远。

        风吹着，虫鸣着，蓓蕾绽放开来的时候所发出来的“沙沙”的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歌唱着秋天的黎明。

        花朵们吐露着各种各样的芬芳，伸展着姿态万千的花瓣，空气中的云层仿佛也已经变成了一条奇妙的长河。

        但这条河里潺潺流动着的不是清澈的水，而是散发着氤氲的花香，浓浓的，静静的，犹如彩虹。

        每天早晨，尚天香都要在这座园子里练剑。

        在这种环境里练剑，似乎有种特别的享受，剑术进展的也格外顺利，每次出手，便可达到预定的目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尚天香好像怎么也进不了状态，第一次出手，就将一朵花的花瓣刺破了。

        尚天香强打精神，懊恼地刺出了第二剑。

        剑过处，第二片的花瓣又被疏然刺破，花蕊中的露珠沾满剑锋。

        刷，刷，刷……尚天香一气之下，一连刺了九剑，可是，九剑下来，剑尖上仍然没有一滴完整的露珠。

        气急败坏之下，尚天香方寸已乱，愤然将手中的长剑猛然抖了一抖，挽了一个剑花，刚想刺出这第十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花香的氤氲中飘了过来。

        这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充满了天真和童趣，道：哎呀，别着急嘛，剑呢，就像人一样，是有生命的，练剑的时候，就跟与人相处一样，讲究的是人剑合一，人和剑要学会沟通，如果你非要跟它斗气的话，那么，它也会一赌气不听的你使唤的。

        这几句话说得虽然漫不经心，可是，却句句点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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